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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天地昭昭,此志不息 我们以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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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道入口处,徐文博一手拨开挡路的乱草,另一只手抓着手机举到耳边,用缅甸语说着什么,面上还挂着微笑,月光和远处的火光勾勒出他的侧脸轮廓。
等回北和南栀偷偷摸摸靠近,才勉强听清楚他应该是在与境外的同伙或者家族童话,汇报这戏行动,以及下一步反扑。
徐文博正说到一半,忽然神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窜起!他猛地转过头——
一道凌厉无比的身影持枪朝着他猛扑而来,凌空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徐文博只觉得自己像被大卡车撞飞,被踹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重重撞在管道壁上,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回北在他面前落地,持枪站稳。
“咳咳!”他咳出几口带血的唾沫,侧身就要朝着管道左侧闪去。
砰砰砰!
几颗子弹打在了他左侧管道上,管道壁被打出几个凹坑,火星四溅。这姓回的差点把他打成筛子,徐文博飞快用缅甸语对着电话那头吼了一句什么,挂断后将手机朝着远处的水泥地面狠狠一扔,手机摔得四分五裂。
随即他双手持枪,对着回北和南栀分别扣动扳机!
借着开枪的掩护,他转身就想朝着管道深处钻去。然后南栀竟然躲开了子弹,冲到近前,一只手闪电般探出,死死扭住了他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就要去夺枪。
徐文博手腕却忽然一松,手枪朝着地面坠去,又被他另一只手凌空一抄,稳稳接住。而那只空出来的手早已握成拳,狠狠砸向南栀的面门!
南栀猛地一偏头,回北的身影出现在她身后,手掌接住了徐文博的拳头,五指发力,就要顺着他的关节猛地一拧,试图将他的手臂拧脱臼。
徐文博反而借着这力道,向前跨了一步,被抓住的手反腕,抓住了回北,屈膝朝着回北腹部一顶!
回北瞳孔一缩,抓着徐文博的手下意识松开,整个人痛苦地弯下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脸色煞白。
徐文博后退半步,对着暂时失去抵抗能力的回北扣下扳机!
砰!
南栀不知何时拔出了匕首,朝着徐文博持枪的小臂猛地划去!匕首在手中转了个圈,刀尖一翻,又狠狠刺向他的肋下!
徐文博闷哼一声,侧腹传来剧痛,温和的液体瞬间浸湿了白色的衬衫。他低头看了一眼,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正在汩汩冒血。
“没完没了了!”徐文博捂着腹部,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回北强忍着剧痛直起身,对着徐文博就是一枪!
徐文博狼狈地翻滚躲开,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溅起一蓬尘土。
翻滚中,他单手抄起地上一块半截砖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借着惯性,用尽全力朝着南栀的头部狠狠砸去!
家里太挤,闪避已经来不及了。南栀只能勉强将手中的匕首横架在头顶,试图格挡。
铛!
混凝土狠狠砸在了刀刃上,南栀只觉得手腕连同两条胳膊发麻,失去知觉。石块在刀刃上裂开,但巨力仍然像重锤,狠狠砸在她的手臂和肩头!
南栀眼神阵阵发黑,鲜血顺着额角迅速流淌下来,模糊了她半边的视线。
徐文博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眼中杀意沸腾,枪口一抬,朝着回北连开数枪。随即,他像猎豹般扑到南栀身前,五指狠狠扣向南栀的咽喉!
南栀凭借着肌肉记忆后仰,抬起左手抓住徐文博的手腕,咔嚓一拧,脱臼声清脆响起。
徐文博手腕剧痛,但仍然用另一只手猛地抓起一把尘土,扬向南栀的面门。南栀下意识闭眼偏头,可徐文博就在这时一把夺过了匕首,看也不看,朝着身后正在扣动扳机的回北一甩。
寒光袭来,回北心中一凛,手腕下意识偏移,子弹打飞出去。
远处的应急灯不断闪烁,管道深处传来滴水声,令人莫名心慌。更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似乎有大批增援正在赶来,但那声音被厚重的混凝土废墟阻挡,显得微弱遥远。
徐文博站在几步开来,喘着粗气,腹部和手腕豆子啊流血。他自己将自己的手腕掰复位,活动了一下右手,眯起眼睛盯着眼前两个警察。
“你们两个条子,非要追着我不放吗!”
他指了指周围一片狼藉,火光冲天的废墟,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和回北与南栀同样惨烈的模样。
“为了什么‘清正廉洁’,‘除暴安良’,连自己的命都快搭进去了。”徐文博摇了摇头,“凭你们俩的脑子和身手,来我手下工作,赚点钱,过的日子,不比在你们那破警局,天天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强?”
“强个屁!”回北斩钉截铁地骂道,“全球每年有数十万人因为吸毒直接或间接死亡,上千万个家庭因此支离破碎,陷入绝望。像你这种躲在幕后,制造毒品,贩卖天空,榨取人血的罪魁祸首,就更需要我们这些警察来管,把你们送上监狱,送上刑场!”
徐文博冷冷笑了一声,他眼中凶光一闪,忽然爆发!
他一脚踹开南栀,随即抬脚朝着回北的胸口狠狠踩踏下去!这一脚势大力沉,若是踩实,肋骨尽断,心脏都可能受到重创!
远处铁甲上,一只漆黑的鸟冷漠地俯瞰着下方惨烈的生死搏杀。
“小北!”南栀嘶声呐喊,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徐文博猛扑过去!
两个人重重撞在一起,一同摔了出去,滚倒在地上。
南栀落地后飞速翻身,压在徐文博身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勒住徐文博的脖子,双腿锁住他的腰身。
徐文博的脸色因为窒息而涨红,他狂暴地用手肘狠狠向后击打南栀的腰腹,每一下都重若千钧。南栀只觉得内脏仿佛都要移位,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却仍死死勒住徐文博的脖子。
回北强忍着剧痛爬起,眼前金星乱冒。她扑到草丛里捡起手枪,转身,枪口对准颤抖在一起的两人,却因为两人位置死死绞在一起而无法开枪。
“不用开!”南栀忽然喊道。
紧接着,她瞬间松开了手臂,身体向后仰倒,同时右腿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上狠狠一顶!
“呃啊——!!!!”
膝盖精准地撞在了徐文博尾椎骨下方,那个最脆弱的神经丛集处。徐文博全身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整个人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血沫丛嘴角流出。
回北直直扑到抽搐的徐文博身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背部,抓起他的手腕,反拧到背后,咔嚓两声,将他的双手牢牢铐在了背后。
南栀松了口气,瘫倒在一边的沙地上,浑身剧痛,耳朵里全是嗡鸣,几乎听不到其余的声音。
“我靠……”回北跌坐在徐文博旁边,也是大口大口喘着气,“终于抓到这孙子了。”
徐文博的脸埋在沙土里,身体还是无意识地痉挛着,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回北转过头,看向南栀。南栀也正好望过来,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鲜血滑过她长长的睫毛,滴落在地上。她朝着回北轻轻地弯了一下眼睛。
远处,那只黑鸟振了振翅膀,融入后方的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这片刚刚经历了生死的空地,卷起细细的尘土,带着硝烟的气息。沙尘掠过她们染血的脸颊,掠过徐文博手腕上的手铐,卷上天际。
警笛声由远及近,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颠簸着冲过土路,停在了废墟边缘。
张浩然从车上跳下来,头上还缠着绷带,焦急地朝着这边冲来:“回队!南姐!你们俩怎么样了?!”
他的身后,更多的警察和医护人员从车上涌下,朝着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废墟飞奔而来。
“俺、俺们好滴很。”回北喘着粗气,朝着赶过来的张浩然等人挥了挥手。随后张开双臂,向后倒去,躺在土地上,睁眼望着头顶上方那片有星辰的夜空。
天边已经开始透出鱼肚白,柔和地晕染开来,驱散浓重的黑暗。
黑夜终于要过去了,晨曦即将来临。
几名警察上前,将徐文博粗暴地拽了起来。他低垂着头,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被塞进了警察,车门关上,将属于他的罪恶时代隔绝在大地之下。
回北、南栀以及其他受伤的队员被迅速抬上救护车,送进了医院。南栀刚刚抵达医院,便陷入昏迷。回北心急如焚,执意要趴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被几个同事扛起治疗。
等她从麻药中醒来,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隔壁病床上,安静沉睡的南栀。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她的脸颊上投下光亮。她的呼吸平稳,睫毛纤长,睡颜恬静温柔。
化工厂那边的大火很快被扑灭,万幸的是,参与行动的警察虽然个个带伤,重伤者也不少,但在及时得救治下,都保住了性命。
码头仓库那边,所有参与交易的毒贩被一网打尽,那些“眼睛蓝”毒品被警方缴获。唯一的遗憾,是白蝎不知所终,现场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极有可能是趁着爆炸逃走了。
南栀醒来后,第一时间配合警方,提供了大量关于徐文博犯罪集团内部的信息,以及其他境外毒枭可能的下一步行动计划。警方还将徐文博摔出去的手机尽可能修复,勉强恢复了极少一部分数据,顺着那些数据,警方已经开始悄悄布网,目标指向更深更远的黑暗。
窗外,盛夏的阳光均匀地铺展在连绵起伏的青山和奔涌不息的大江之上,鲜艳的五星红旗迎着晨风铺展。越过那片层叠的绿色波浪,就是那条沾染过无数鲜血,见证过无数罪恶,也承载着无数守护者牺牲与誓言的边境线。
此刻,视线收回。
窗下的街道,安宁祥和,早起的人们开始一天的生活。孩童追逐嬉戏,他们跑过的地方,绿树成荫,花坛里的花朵开得正艳,山河静好,世界正清白而明亮地在眼前徐徐展开。
空气里飘着张浩然带来的苹果香,还有南栀吹着竹笛的乐曲声。
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竹笛,竹笛尾端系着紫色流苏,放在唇边,轻轻地吹奏。
是《雨下一整晚》的间奏,也是当年回北刚调到云南,独自来到滇池边,听到以卧底的身份跟着徐文博来云南办事时的南栀吹的那首。
笛声穿过湖面的风,穿过岁月的尘埃,穿过生死离别,在此刻又一次轻轻响起。
回北微微扬起唇角,静静地听着。
生于暗流汹涌的战场,我们绝不做背弃誓言的逃兵。我们坚信,纵使衣襟染血,纵使弹痕刻骨,我们终将为脚下这片我们誓死捍卫的土地,赢回一个又一个安宁的早晨。
我们以生命为界,站在这条战线上,为我们珍视的一切而战,至死方休。
我们相信世界终将走向和平,毒品的阴霾终有一日被驱散,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犯罪帝国必然溃散。此身已许国,再难许卿,但若我们的牺牲能多换来一个安睡的夜晚,那么,天地昭昭,此志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