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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记得关窗户 “晚上要下 ...

  •   直到一切都安全结束后,回北才用新手机号码给江意等人报了平安,很快就陆陆续续收到回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条消息——

      就在她们在柬埔寨边境与徐文博生死相搏的同一时间,国内的善佑医院被一场冲天大火烧毁,所有医护人员死亡,但所有孩子都安全出来。景明垂和随歌冲入火海,拼了命从坍塌的废墟里将初与序拖了出来。现在,初与序人还在ICU,生死未卜。

      没人知道初与序那晚做了些什么,善佑医院事件震动高层,证据链虽然缺少,但指向性明确,所有孩子的证词也可靠。紧接着,与善佑医院来往密切的竹翰学院也被牵连调查,更多黑暗内幕被挖出,舆论引爆。两家机构在滔天民意和司法铁拳下,迅速土崩瓦解,主要负责人非死即囚,但想要挖出背后真正的势力,依旧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在初与序昏迷的这段时间内,江意和回北联合起来,动了些手脚,撇清了那场大火是初与序放的可能。警方最后的结论是:初与序于当晚离家后遭遇不明袭击,重伤昏迷。并且被发现地点于善佑医院案发现场有一定距离,无直接证据表明她与案件有关,放火者是谁,不了了之。

      期间,警察联系了她的生母。初母第二天就赶来了,在ICU门口待了两个小时。临走前,她握着景明垂和随歌的手,拜托他们好好照顾初与序。

      两人站在住院部窗边向下望,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牵着小姑娘,接初母上了车。

      这下,他们就明白了那晚初与序为什么离家了。

      后来初母又来探望过两次,医疗资源都是顶好的,费用一分不欠,每次来都对着景明垂、随歌和向枝冥等人连连道谢。但每次都不超过两小时,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初与序醒来那天,是七月七号。

      七月的暑气蒸腾着整座城市,蝉鸣从早到晚嘀嘀不休。当天,江意和齐无尽彻底忙完手上的事,一个从美国,一个从葡萄牙,前后脚落地。

      除了那个他们犹豫着不敢提及的队友,五个人终于汇齐在一起。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外投进病房,白色的床单上反射出光晕,床头柜的康乃馨散发出幽幽芬芳。

      初与序靠在病床上,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窗外是茂密的香樟树,枝叶层层叠叠,在热风中轻轻摇曳。

      门被轻轻推开,江意走进来,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初与序微微转了下头看向他,他比在永冬之城时看上去健康了很多,至少脸上有了血色,只是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

      “意哥。”初与序动了动唇。

      江意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轻声问:“怎么了?”

      初与序知道他问的不是她叫他干什么,而是她在善佑医院到底干了些什么。她又看向了窗外,只说:“晚上要下雨了,记得关窗户。”

      江意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此刻天色还晴朗,但远处天际线边缘已经堆积起隐隐的灰云,空气潮湿闷热,是暴雨将至前特有的气息。

      沉默片刻,初与序问道:“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医生说还需要观察几天,等各项指标稳定了,就能出院。”江意随口说道,没让初与序知道医生曾多次下发病危通知,将话题轻轻移开,“出院后有什么打算?”

      初与序轻轻摇了摇头。

      江意则点了点头,摸出一把钥匙,放到床头柜上,解释道:“你母亲留下的,说是你们以前住的房子,让你出院后暂时住在那里。他们八月份会带着你去新加坡。”

      初与序垂下眼看着那把钥匙。钥匙很旧了,边缘生了暗红色的锈迹,看起来像是在某个角落里搁置了很久很久,此刻才被人想起。

      江意安静地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下眼,在眼睑下投落一小片阴影。脖子上还缠着薄薄一层纱布。整个人裹在宽大的病号服上,瘦削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想起很多年前,或者说很多次轮回之前,那些「初与序」的样子。每一次江意都会认为那是最后一次,每一次她都会在下一个轮回重新出现,带着完整的记忆。

      但这一次不同,这一次没有下一个轮回了。

      “初与序,冬逢初不在新世界了。”江意直接开口,他清晰地看到初与序皱起了眉头,直直望着自己,但他还是一字一句道,“他不会回来了。无论你等多久,做什么,他都不会回来了。”

      “但你不能因为他不在了,就不想活下去。”江意艰涩道,“你不能。”

      窗外起了风,香樟树的枝叶开始摇晃,发出沙沙的背景音。

      “这世上有很多人希望你活着。”他继续道,“不是作为妄主,不是作为计划的一部分,不是作为任何你必须成为的角色。只是作为你自己,初与序。”

      “景明垂,随歌,齐无尽和他妹妹,回北,安楚,向枝冥,还有所有在永冬之城被你送回家的玩家们。”

      “还有我。”江意说,“我在轮回里等了你五百五十五次,不是想看你醒来之后不活了。”

      初与序依然没有回答,她环抱着膝盖,坐在病床上。午后的天光从她侧脸流过,勾勒出清瘦的轮廓,窗外蔚蓝的天空倒映在她瞳孔里,望不到底。

      她轻描淡写道:“可是我不太想。”

      江意伸手帮她倒水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住了。

      初与序慢慢转过头,困惑不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在稀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带着孩子般天真的茫然:“不是说时间能带走一切吗?这么久了,他还是每晚都出现在我梦里。”

      江意定定地和初与序对视。

      他忽然觉得,初与序现在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要糟糕得多。她并不悲伤,并不愤怒,甚至并不觉得,只是某种难以形容,更无法触碰的感情。

      江意没有再说任何话,他唰一下站起身,推开了病房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等着的几个人与他撞了个正着。

      景明垂迎上来,担忧道:“意哥,初与序现在怎么样?她说什么了吗?情绪还好吗?”

      “给她办出院。”江意没有停下脚步,径直朝着电梯走去,“她不能继续待在一个她不想待的地方。”

      身后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没人反对。

      齐无恙揪着齐无尽的衣角,仰起脸问道:“哥哥,初姐姐现在醒来了,是不是好点了呀?”

      齐无尽抱着胳膊,看着紧闭的病房门,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精神比身体更差吧。”

      话音刚落,另一侧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随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从里面走出来,满头大汗,一边把袋子往走廊的休息区拎,一边说:“来来来,冰棍!快过来!”

      他将冰棍分发给等在病房外的人,大咧咧道:“等初与序出院了,咱们带她急头白脸玩一圈!云南大理桂林阳朔,哪儿凉快上哪儿待着!她要是嫌人多,咱们就包个民宿,反正每个人都有钱,啥也不干就躺平看云,躺个十天半个月,心情保管就好了!”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只要说出来,就能把那些压在他们每个人心口的东西搬走:“吃饭,撸串,逛街,晚上买一堆零食看电影——她爱看什么片?文艺片还是喜剧片?我都行,都陪!人嘛,只要有事干,有朋友陪着,什么坎儿过不去!”

      齐无恙原本还扯着齐无尽的衣角,看到随歌,却往齐无尽身后躲了躲,将半张脸埋进齐无尽身后,警惕地盯着随歌。

      随歌一脸茫然:“我咋了?妹妹你嫌弃我?离哥哥这么远干啥?”

      齐无恙探出脸,理直气壮道:“我哥之前说,让我离染着黄毛,看起来流里流气的小子远点。”

      随歌:“???”

      齐无尽:“…………”

      “我操!”随歌炸了,转头瞪向齐无尽,控诉道,“齐无尽你他妈啥意思啊?!你自己还是红毛呢!我黄毛咋了?我又不是精神小伙,也不骑九号炸街!你自己讨厌我就算了,你还不让你妹跟我玩?!”

      齐无尽无奈地扶额,叹道:“不是……我没有。”

      随歌抓着齐无尽就打算跟他继续辩论,病房门却在下一秒被从内打开,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去,就见初与序站在门口。长发乌黑,衬得脸色比走廊里所有人都白一个度,睫毛鸦翅似的垂下,静静地望着他们。

      在永冬之城,她是那个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新人第一。但回到了现实,这具脆弱的身体再也撑不住她像从前那样拼命。善佑医院的那一夜,一场大火和近两周的昏迷不醒将她所剩无几的力气榨干,但这一切并没有让她的美貌大打折扣,反而给她增添了破碎的美感,让人看着无端心生怜悯。

      当然,此刻走廊上的这几个人,没一个希望初与序是这样的。他们宁愿她还是那个冷淡疏离,身手凌厉的初与序。

      “那啥,你能吃冰棍不?”随歌举着冰棍,有些犹豫道,“等我去问问医生哈。”

      说着,他转身就往护士站走,被初与序叫住:“不用,我不吃。”

      “哦哦……”随歌有点蔫蔫地收住脚,把冰棍塞回塑料袋里,“那意哥就可以吃两根冰棍了。”

      “你自己吃三根吧,我习惯吃冰的。”江意拿着出院证明和一袋子处方药,大步流星走过来,朝着初与序偏了偏头,“现在出院。”

      景明垂抬手指了指单人病房的柜子:“你之前穿的衣服上面全是血,我扔了,新的在柜子里。”

      “……谢谢。”初与序愣了一下,转身回到病房。

      片刻后,她再出来时,已经换上了景明垂给买的灰黑条纹薄款长袖。

      一行人走出医院大门时,天已经阴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潮湿闷热。然而即使光线如此暗淡,初与序也在接触到天光的一瞬间下意识抬手,遮住了右眼。

      景明垂见状,把和自己戴的同款的帽子扣在了初与序头上,遮住了日光。

      初与序看着站在自己身边,像守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的四个人,外加一个齐无恙,半晌后开口:“我说你们几个,真的别管我了。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事要做。非把时间浪费在我这儿干什么?”

      “这哪叫浪费啊?!”没等初与序说完,随歌一拍大腿,欲哭无泪道,“序啊,你讲这话是不是嫌弃俺们?都不让俺们跟着你!”

      他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似的:“俺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了吧——俺们都暗恋你!都想跟你在一起!你看俺们这么可怜,就说同不同意俺们在安徽留几周吧!”

      “……”

      齐无尽在听到随歌说的某句话后,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看向初与序,半秒后又移开,面无表情地盯住了随歌。

      随歌被他盯得一个激烈,下意识往江意身后一缩:“意哥!这个死红毛又瞪我!我刚才那句话到底咋惹到他了?!”

      齐无尽:“……”

      初与序垂下眼,深深叹了口气。难以形容的心悸像一根丝线,从胸腔深处缓缓抽出来,带着苦涩的滋味,漫上喉间。

      她抬眼向上看了看天,轻声说:“都先回去吧,要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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