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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烈的爱 鸟儿惊飞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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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雅找到窦棠婴的时候,他人正在酒吧里拿着酒瓶四处和人调情,他疯了一样像一只四处给花授粉的蝶,寻求春天给予自己片刻的感动,流连忘返在花枝招展的世界里。
在震颤的音浪中每个人都摇晃着身体,看见多吉雅每个人都前赴后继地扑向他,多吉雅嫌恶,都是男人但窦棠婴为什么就那么可爱?
“哥哥,来嘛…”
一个人伸手轻佻地抱住了窦棠婴的腰和他相互挑逗,窦棠婴颓靡地倒在别人的肩头,仰头喝着别人从高处坠下来的酒液,红酒从口中流出顺着他的嘴角慢条斯理地流下,从他的下颚到他的脖颈,他的锁骨他的衣裳,液体的光闪烁霓虹灯的萎靡,耳边几近撕裂耳膜的节奏震心鼓身。
他和那人在酒中耳鬓厮磨起来…对啊,这才是原来的自己啊,烂人一个….本就是一只花蝴蝶,怎么就被一时的西藏给哄骗,想要重振自己的萎靡不振的梦想…
他真是个天真的异想天开的弱者。
“宝宝,一会儿去我那再喝几杯吧…”那人贴着窦棠婴的耳朵挑逗着。
窦棠婴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曼妙地向后倒去,心里思忖为什么这人一贴近,身体却觉得恶心,
眼前迷离似有好几个人影重叠,刺眼重影的世界他的耳鸣尖锐到像是全世界电流都插在他的耳朵里,然后准备着爆炸。
为什么面前几重人影交叠起来却不是那个人…
窦棠婴大笑着高举酒杯:“我不要喝酒,我要□□…”那人也喝的虚头巴脑,他贴着他的耳朵嗅着他的芳香…“宝宝,你说什么…”
窦棠婴笑得勾人,可是这个笑谁看了都觉得他失恋得可悲狼狈:“我说我要做…!!你谁啊你!”窦棠婴还没说完,多吉雅就把他抱走了。那人刷的一下站起,却只到多吉雅的胸膛,可他耀武扬威借酒劲吼道:“草!把这个人放下,和老子抢男人啊!密码的有种…呕!”
多吉雅一手搂抱着窦棠婴,一拳干在那人脸上并用藏语说道:“阿妈不是用来骂人的,下次我再听见,我会让你喊不出阿妈。”
窦棠婴倒在多吉雅身上醉得颓靡大笑起来,他觉得好好玩啊,瞧,自己虽然什么本事都没有,但有一张好脸蛋也有一些用的…真想让多吉雅看看,起码在这种烂地方他还有被人争着抢着的机会。他不差他一个,他还是有人爱的。
只要幻想就可以,可以…
只要幻想,在他眼中,现在所有人,包括世界都是多吉雅。
“小哥…”
窦棠婴攀附上他的脖子又准备新一轮调情了,他今夜就要做…和谁做都可以…都可以的,只要能让他睡着,只能让他忘记悲哀,他可以的…怎么样都可以的。
真的…
求求神明满足他这一点个人私欲吧…
多吉雅愠怒得把他带出了酒吧。一出酒吧,路灯橘黄的映着老电影般的质感,窦棠婴在路灯下打转,哈哈大笑着。雪山在很远的地方,夏夜在日喀则街头下落不明,他能不能和雪山睡上一觉,一瞬间也可以,一辈子也好。
他就这么在光怪陆离的万花筒里昏迷吧…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窦棠婴仰头大笑,越笑越扭曲的声音,最后多吉雅听见笑声变了。
窦棠婴,他抱着“路灯”大哭起来。
“呜呜呜…”窦棠婴紧紧攥着某人的襟袍,把自己的鼻涕眼泪都留在了多吉雅的羊绒上,哪怕多吉雅用指腹细细拂去他的眼泪,但指腹上的茧还是搓红了他的皮肤。
窦棠婴昂起头,看清路灯下的这个人是谁后,他直接推开!:
“滚…滚开!”
窦棠婴最后的清醒都用在了多吉雅身上。
他要远离他!
他要离开他!
哪怕醉到东倒西歪,踉跄摔倒,他都也要走,多吉雅看着他的背影:
“你要去哪!”
这是多吉雅第一次大声吼道。
多吉雅追了一路,窦棠婴真的要把他逼疯了。
窦棠婴一怔,缓缓转过身,醉眼凝望着雨中的多吉雅生气的模样。
他问:“我去哪里,你管得着吗?”
他还能去哪,他还能去哪!!他以为步入正轨,他以为生活拥有无限可能,可是生活给了他什么?孤独和刻薄。
他抹去眼泪,孤傲地佯装自己还是“樾棠”。
本来窦棠婴都要平静了下来,可是此刻口袋里传来震动,他掏出手机,刺眼的白光上映着冷冰冰的字体——央金快不行了。
窦棠婴觉得自己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与此同时,耳边又十分锐利地扎进多吉雅说的每个字:“窦棠婴,这世界太大了,你走了我会找不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去向,好让我心安。”
窦棠婴收起手机,心里觉得荒谬啊……他踮起脚指着自己:
“心安?我?”他彻底放弃理智,彻底放弃挣扎,苦海啊业火啊,通通来吧,还有什么是他无法承受的?
多吉雅的耳垂摇摇晃晃……窦棠婴幻了眼,他颓唐自弃道:
“哦对…你是我的狗。哈哈哈哈”
窦棠婴笑得凉薄,笑得荒芜,笑得脊骨都疼了…
“窦棠婴!”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多吉雅情绪起伏的模样,然后窦棠婴攥紧他的衣领直接大吼道:
“我去死你去吗!!!”
眼睛里充满血丝和脆弱,他偏执地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动摇……好让自己坚定自己内心那自卑到狭隘地心声:没有人爱你的窦棠婴,多吉雅不过是个可怜你而已!
可是,这个男人的眼睛很平静:
“窦棠婴,你去哪我都陪你。生死相随。”
一下子窦棠婴觉得发冷,他要推开了多吉雅!衣服裹紧自己,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让他这么痛苦又让他这么着迷,他们的灵魂应该是难融的水火,为什么……像温水一样……
这样的温暖让窦棠婴觉得荒唐,他要推开了多吉雅,他要推开了这一路的荒唐的梦,他还在试图说服自己,就连窦棠婴都不愿相信窦棠婴被人坚定选择着:
“陪我?你不过把我当做你无聊的打发而已!”
“你不是在乎我,你只不过是无法逃避你对我的可怜,你觉得我是没人要的小孩,还是个被你丢弃过的可怜虫!你对我不过是你的慈悲心作祟,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你假模假样的温柔,你从来不当我是你的朋友,你的同伴,你的…”
窦棠婴甚至无法将暧昧脱口而出,他死死咬住那个字眼在喉咙里窒息的感觉,看男人站在路灯下注视,这一眼让他彻底崩溃: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幼稚?是不是觉得我很无理取闹?是不是觉得我阴晴不定?对啊!因为我又没有爸爸妈妈,我不像你有那么幸福美满的家庭!我有什么?我唯一有的家人我都没法留住,我凭什么不能发脾气,我凭什么要让你啊!
我也想要珍惜你,可是你从来不愿意让我进入你的故事里,我从来都是你世界的过客!无论从前还是现在,我永远只能隔着人群去看你,我知道我们民族不同文化不同,我们一切都不一样,可是感情从来都是一样的!!你不知道我的崩溃就不要再来找我了好不好,我们可以分开了!我不要你作陪了!多吉雅…我不要了…”
“多吉雅,我不要你了……”
多吉雅站在原地…
任细绵雨水和窦棠婴把气打在他身上。
“我不要你了……”
“我现在不想继续走了!你可以滚了!”
“我不要你了……”
他的耳朵好痛,头好痛,心好痛,多吉雅的世界他真的走不进去,他就像无字天书,他有缘无分。
“窦棠婴…”窦棠婴没有给多吉雅任何解释的机会,与其说不给,不如说不可以给,他听不见,他的耳朵好痛,撕裂的痛。他害怕自己的窘迫成为他怜悯的刀刃,窦棠婴越跑越远,就像这个天只会越来越暗,天亮不是一个人说了算。
窦棠婴全身湿漉漉…拖着疲惫的身体不知何处。
“窦棠婴!”
窦棠婴试图甩开了多吉雅纠缠不放的手却怎么也甩不掉,这明明是他希冀的坚定不移,可怎么……怎么就变了,他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个彻底的小丑,为了得到他的爱,小丑什么都愿意,可是台下的他只是注视凝望,没有任何情绪波澜,注视一个既定的事实——他就是一个小丑,仅此而已。
“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我不知道你那双眼睛里在看什么,我想让...”窦棠婴崩溃而欲言又止..
我想让你的眼睛看着我,你的心为我着迷。
沉默对视的半秒里,颤动的瞳孔凝视着柔软的刺刀:
“可我做不到,你永远..你永远是比我自由...你看得比我遥远,你像风而我不是鸟,我只是人,我只能看着你走看着你来,我做不到啊!”
“我甚至希望我可以跟你走,可我不行……不行……多吉雅……我我有我的自尊我有我的骨头……我……嬢嬢……孃孃养我这么久,不是为了让我卑躬屈膝地去讨好去爱啊……我做不到……”
可是,我真的……我真的……
激动过度的窦棠婴差点转到摔倒,他直接向后倒去!多吉雅一个快步而上,将他拦腰抱住!
倒霉的事接踵而至,这样的暴击他一个人承受过许多次,他总是一个人喝酒喝个稀巴烂,然后哭啊闹啊疯啊都是自己一个人,事后他全怪酒精就好。
这次……他可以怪多吉雅……
吗……
回到酒店…
窦棠婴一路跟疯了一般亲吻多吉雅。从门口到壁橱,从地上到床上。他越来越疯,越来无法自拔…
“唔…”
借着酒精,着急了…想要了…
多吉雅被他推到床上,他扑倒而上:
“一起,好不好…嗯~”
窦棠婴跨坐在腰腹上,竭力地想要摆脱耳鸣的恐惧,让他伏腰捧着多吉雅的脸,送上自己轻柔的舌头,用尽一切地挑逗着面前男人的一切感官,可多吉雅只是微微张嘴承受着他一切癫狂。
尖锐的电子蜂鸣声中,
窦棠婴开始残暴式地脱衣服,他对痛苦饥肠辘辘,他对折磨垂涎若渴,灯光下挺腰勾勒平坦腰腹,白嫩骨感的肩头,锁骨深深凹陷,昏暗的灯光沟壑着骨骼的阴影。
奶粉色的两点而下是洁白的清晰的肋骨线条,窦棠婴要多吉雅把手放在自己的腰间最细的地方,多吉雅惊讶发现两只手就能握住他的腰肢!
他太瘦了。
多吉雅撇开了头,窦棠婴捏住他的下巴拉回他的不情不愿,他觉得很好笑,都跟自己回来了,自己连矜持都不要了,他倒装上了,窦棠婴狼狈地吼道:
“你不想睡我吗?别人都想睡我,你怎么不睡啊!”
“为什么!为什么就你不爱我啊!!”
多吉雅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床上伸手默默地开始整理窦棠婴凌乱的衣服,窦棠婴甩开了他的手!
耳鸣像是针,数不尽的针在血液里穿行,腐朽地拥堵发出的摩擦音,他为什么不要自己啊?为什么?
窦棠婴坐在床上:
“装什么!你要不睡,就滚!你以为我没人要啊!你以为我缺你这么一场觉啊!出了这个门我照样有人睡!”
多吉雅没说话,他只是起身抱住了情绪里的他。窦棠婴捶打着多吉雅的背:
“多吉雅,如果不睡就滚!拉萨不缺高尚的人,我不要自爱的喇嘛,是人是佛是鬼随便,我只要睡觉!!”
窦棠婴挣脱开他,欲把床头那十粒药全吃了!多吉雅眼快手疾直接甩开他的手,十粒药洋洋洒洒在地上:“窦棠婴!”
多吉雅把他摁在床上,窦棠婴剧烈挣扎,像个恶鬼想要摆脱感念净化。
“啊啊啊啊啊,多吉雅你知不知道…”今夜他的悲哀的身体里爆发了一场空前的雪崩。
“放开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活得有多累啊!!!我想睡觉啊!!!我想听见清晰的声音!!!!我真的好想过一个普通人的生活,我不想有病啊!!我还想唱歌啊!!”
他吼着,却攥紧多吉雅的襟袍埋在他的胸膛痛哭,鼻息之间全是他一个人的酒味。急促地呼吸后,多吉雅紧紧抱住他!
“你知不知道我没有家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生来就没有人要,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的人生毫无意义,可是..可是嬢嬢让我知道她爱我,她支持我的一切梦想,可是她不在了,我的事业也岌岌可危,我的身体也垮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
到头来,爱意击溃了理智。
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这种人一点一点怜悯的慈爱也好啊。
窦棠婴抱着多吉雅的脖子,用力地抱着,用力地试图去抓住一片浮萍拯救自己。一想到嬢嬢,一想到央金,他就很崩溃,他不是佛陀不是圣人,他为什么要经历这些苦难啊??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么失去,要么死亡?为什么我总在失去,为什么我爱的人会死,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为什么啊啊啊啊妈妈不要我啊!!为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在失去,为什么我不可以去死,我为什么不去死啊!!!”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呐喊。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哭泣。
脖子上的人呐,在痛彻心扉地拥抱。
他没有福德得到一颗单纯的心,他没有机缘接近佛陀,他有的是一身破烂然后茕茕孑立地死去,他的雪山没有雪,是黑色的贫瘠的满山遗憾。
他该怎么去应对这个世界,去面对自己。
他还剩什么?
多吉雅紧紧地抱住他,紧紧地抱住他。
“窦棠婴,你还有我啊。”
多吉雅抱紧了他…深深埋在他的耳边呢喃:“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请原谅我…”
多吉雅颤抖的、带着哽咽的哀求…窦棠婴怔忡住了,因为窒息感清晰传来。
“窦棠婴,你还有我……我还有你……我还有你……我们拥有彼此……我们是一样的……”
一样的。
孤寂而枯萎的灵魂。
就在这生理性的不适与疼痛之中,窦棠婴那颗七上八下、被反复炙烤又冰冻的心,却奇异地、缓缓地落定了。
他稍微冷静了一些。抬头的天是灰黑色的星河。
“多吉雅…”
他甚至……扭曲的内心舒服得想要叹息。
“多吉雅……”
他想说…
他要的,
对,就是这种感觉。
窦棠婴没有挣扎,甚至放松了身体,任由自己更深地嵌入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再紧一点吧…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甚至开始发黑。但窦棠婴的意识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残酷的愉悦。
他侧过脸,鼻尖几乎抵在多吉雅剧烈起伏的颈侧,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混合了尘土、经书、阳光,以及此刻浓烈绝望的气息。
他甚至希望信徒们都看到,
这个和你们一样,甚至半入佛门的,看似最接近神明的人,正为了他这样一个“俗物”,在崩溃,在哀求。
他在心里无声地、近乎癫狂地大笑。
对了,这就对了。
多吉雅,我爱的你也有不可说的痛苦,可我厌恶的你更令我着迷。
比起幸福,我更先接近到你的,是你的痛苦。
人在长久压抑后的失控爆发,
这样的啃咬带着绝望,拥抱则带着同生共死。
师傅曾说:
眨眨眼,八岁
很快很快,十六
更快更快,二十四
人生转瞬即逝。
他的一生这么回顾时,心抵心,抵在了彼此的二十四岁。
而这只小麻雀他哭着,他的眼睛空洞无神,睫毛却忽闪忽闪像是停在他面前的蝶…这双翅膀——嘴角上扬,他发现这双忽闪忽闪的睫毛闪动的频率正狡黠地跟随自己的故意,停滞住了。
鼻息之间感觉到一股的热息,是窦棠婴的嘲讽,他冷笑一声“连接吻都不会,你在干嘛?嘲笑我?还是渡我?”
窦棠婴松下身体向后倒去,慵懒地倒在床上目线却是始终上挑着诱惑和撩拨,压抑着生理反应所带来的性的愠怒:“性很纯粹,我很喜欢纯粹的东西。”
指腹摩挲在唇边回味这个劣质的吻,然后坐了起来,颓唐又自暴自弃,他来回踩在床上,感受踩在被褥的轻浮和踏在床板的结实,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多吉雅,这个世界上他最喜欢的纯粹的东西,所以他最不喜欢他自己。
“你啊,好像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是胖子,是疯子,就他妈不是傻子!我知道你眼里是什么,是看一个可悲的人的可怜,是看一个疯癫的醉鬼的怜悯,你这种眼神一次又一次杀我,你知不知道你在杀我!!我越是靠近你,越觉得我可悲,越是靠近你,我越能感受到你对我的“慈悲”,你还不如鄙视我,嫌弃我,厌恶我,你还不如作践我,骂我下作!可你什么都不会说!这一路上,你就是高高在上的经幡,我只能期盼有一阵风把你吹起,仿佛我才感受一丝希望降临在我身上。你让我自卑,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伤心的人,这就是我要离开你的原因!!我是人,我不是信徒,我无法朝拜你,我更不会仰望你,这让我痛苦…多吉雅,你说你为什么不走的彻底,你回头干嘛!!你为什么不能像我的父母一样头也不回的不要我,你回来干嘛!”
窦棠婴在床上站起,多吉雅站在床尾仰望着他,窦棠婴看见了他的眼泪,他替他抹去,心早已麻木腐烂:“你干嘛流泪啊?你心疼我吗?你…你…你在可怜我啊?”
小丑在台上的表演,逗笑了所有人。原来,他不是没有情绪,而是只有他在心疼小丑的费力讨好。
多吉雅也站上了床,
慢慢伸手抱住了窦棠婴。
抚摸起他颤抖的背,一遍又一遍。
房间里,寂静无比。
两个人站在床上相拥着,身体跟着脚步摇晃,仿佛踩在云层上。
窦棠婴在他怀中喘着,筋疲力尽,胸腔起伏。
今夜,一直在下雨。
两人在跳舞,在踱步步垫脚,在慢慢转圈圈……一张小小的床就是他们的天地啊。
“好棠婴,你很累你很苦你很难,全世界都在伤害你,但苦难是你的石头,眼泪是你的白雪,你用你的眼泪掩埋苦难,岁月更迭你已成雪山。雪崩了不怕,地动了也不怕,因为你已成山,傲立在这个世界上,我才是那个要仰望你的人。”
多吉雅抱住了脑袋空白,啜泣到头疼的窦棠婴,轻拍着他的脊背,哄他睡觉。
“你知道吗,在我心中你还有另一个称呼……”
“小麻雀,你在我心中是飞鸟,因为你是自由的,你是自由的…我们总在猜测别人,总在心里估量情感,但小麻雀,不是一场□□你的人生就会变得痛快,你的羽毛要爱惜,迟早有一天它会带着你飞越山川河流,带着你走进春山花海。
你飞飞看,飞久了就知道西藏夏季都在下雨,与此同时雪山会融化,荒原也会升起美丽的彩虹。
终其一生我们都会有一场彩虹为我们升起,阵雨或许还带着雷暴,但活下去,生命也会为你轰鸣。我祝福你不会因为一场阵雨就把自己淹没。”
多吉雅揉着他的耳垂…
“今天的你很难过,就把眼睛闭起来,第二天了再睁开的时候会因为天气晴朗而感到喜悦,如果不是,也没关系,因为又是新的一天,还有我陪在你身边。你啊,难过就哭,开心就笑,不要这样欺负自己。”
“棠婴,乖…”
如何能让一个恶鬼安静下来,佛陀的声音足矣。
窦棠婴喃喃:
“多吉雅……”
“我的药配上酒精,会死。”
“今夜如果你真的和我上床了,我想我也会死。”
窦棠婴抚摸着多吉雅的脸,这一刻喧嚣都静谧了,他眼中,他眼中,都只有彼此。他被拢在多吉雅的怀中,感受这人滚烫的体温,像是抱住了一个巨大的“热水袋”,持之以恒地给予他温暖,夏夜下落不明,心动震耳欲聋。
窦棠婴眼中空洞疲惫摇摇欲坠,但他笑了,笑了就好:
“多吉雅,刚刚我是不是很丑?”
窦棠婴知道自己的癫狂,知道自己的不堪,他也知道在这时候多吉雅会无限包容他。
即使是丑小鸭也有可以放肆的病因。
他自己捂住了耳朵,缩在多吉雅的怀中,耳朵里没有了嘈杂的声音,但今夜还有一颗痛苦的心在跳动。
两人站在被褥上,仿佛站在雪地里,软绵绵地摇摇晃晃:
“眼睛很美、鼻子很美、嘴巴很美,下巴很美…弯眉毛、长睫毛,小嘴巴,还有耳朵也好看。头发黑,脖子长,手指细,你还有一颗很美的心,会认真聆听别人说话,会感受世间的情感,会想要成为好的人…你很美好,我想你知道的。”
多吉雅说到一处,指尖就慢慢划向,语气温柔得要命,热息在彼此之间流动,大脑啊…在一遍一遍轻吻每一处。
窦棠婴笑了出来,大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文盲多吉雅,小学生都不会写出这种白描的排比。
可是,他好喜欢啊。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崩溃的时候,接住了他。
不,第二次。
第一次也是他。
只是,
那时在梦中,
此时在眼前。
窦棠婴熨着热息阖眸。
多吉雅何尝对窦棠婴没有欲望,这是第三次对他有了生理反应,
可是在窦棠婴不理智的时候,他不能跟着不理智,这样是在和‘’窦棠婴’一起欺负窦棠婴,他不可以这么做,窦棠婴已经竭尽全力在自救了,他真的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了,而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去吧,
和我努力生活下去吧。
多吉雅不会渡你一生,但会伴你一生。
窦棠婴精疲力尽…
多吉雅用指尖撩开窦棠婴的刘海,
就像虔诚的信徒用额头抵在经筒上小声咛诵经文般
在他蹙眉的额头上轻吻留下一句:“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