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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信徒与闯入者 最….最重 ...

  •   翌日多吉雅发现窦棠婴就和无事人一样,坐在桌上喝酒。

      晨光清冷,把他的侧影勾勒得单薄而分明。

      “怎么大早上就喝酒?”多吉雅走过去,眉头微蹙。

      窦棠婴没有搭理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后才慢悠悠答道:“酒醉酒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谬论。”多吉雅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

      窦棠婴的眼睛果然还肿着,眼皮泛着淡淡的红,是哭过,又是没睡好,可他偏要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显然刚洗过澡,发梢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上只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浴袍,浴袍带子系得潦草,下摆随着他翘起二郎腿的动作滑开一大截,一直露到大腿根部。高原纯净得过分的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晃得人有些目眩。

      多吉雅移开视线,拿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推过去:“喝水。”

      窦棠婴没接,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冰凉的铝罐贴上他下唇,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多吉雅想到了昨夜…他的反应被窦棠婴尽收眼底。

      他嘴角在酒罐下微微勾起…

      “我们今天…逛逛日喀则?”

      窦棠婴起身躺回了床上,戴上耳机趴在枕头上就玩起了手机,再不理多吉雅。

      窦棠婴没有回他。

      显然,他还在生气。

      但,窦棠婴还是被多吉雅强制拉出了门。

      高原紫外线强窦棠婴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住自己,他伸出手掌,多吉雅不理解,他啧了一声“把钥匙还给我!”

      他要是再把车的驾驶权交给他,他就是猪。

      多吉雅说道:“你答应过我…陪我找修MP3的。”

      “我为什么要陪你?”

      窦棠婴停下了脚步,昨夜的所有片段被他一帧一帧并且慢速在脑海里播放…

      他不要和多吉雅暧昧下去,最后无法自拔的一定是他,会死的也会是他…

      心动杀了他千万遍。

      多吉雅误会了:

      “你在生我气,所以你不愿意陪我对吗?”

      “昂…”

      多吉雅忽然在人最多的地方蹲了下来,“上来。”

      路过的人来来往往都留下自己看热闹的眼神,窦棠婴羞赧地红了脸,他踹了一脚多吉雅的屁股“你快起来。”

      多吉雅不依不饶:

      “上来。”

      “不要!”

      “那我就抱你了?”多吉雅起身张开手。

      窦棠婴觉得多吉雅像变了一个人,他变得…

      “不要不要不要!!你敢我就喊人!!”多吉雅上前去抱窦棠婴,窦棠婴跳开,“走开啊!哈哈哈哈,你不要这样!!!”

      “你快把钥匙还给我啊!!”

      “你拿得到我就给你啊。”

      两人在街上像孩子一般追逐,天蓝蓝的,两侧是繁华的街市,老人摇着转经筒,坐在树下慈爱地看着他们。

      “去死吧你!!!”

      多吉雅一个大步就把窦棠婴圈抱在怀中,窦棠婴像被护住的小孩稳稳地倚靠在他的怀中:

      “你臭流氓啊你,有损功德!下地狱吧!!”

      “哈哈哈哈哈!!!”

      几个孩子加入了这场玩闹,多吉雅是抓人的老鹰,他们绕成一圈把窦棠婴保护在中间,多吉雅进退两难。窦棠婴对着他做鬼脸,吐舌。小孩也对窦棠婴吐舌,几人相视大笑!这么快乐追忆起来已是多年前,而此刻阳光扑在彼此身上哈哈大笑起来。

      窦棠婴还来不及骂多吉雅,只听有人用藏语喊了多吉雅的名字…

      “多吉?”

      多吉雅一心扑在窦棠婴身上没有听见,反倒窦棠婴这个听障人士听见了,他撇开头时还在偷笑着,他嗫嚅地提醒多吉雅:“有人叫你呢。”

      多吉雅先把窦棠婴的笑容记下后才转过身,一秒的安静后,窦棠婴听见多吉雅的语气还未从恍惚里的低沉来得及转变,变得低温的欢喜:“岗巴老师。”

      窦棠婴从多吉雅身后好奇地探出脑袋,只看见面前一个老年学者戴着一顶典型的夏莫帽出现在日喀则街头。

      笑颜和蔼,身姿矍铄。“哦啦!多吉,好孩子好久不见!”

      他们两个人还相拥着,窦棠婴看见岗巴老师看着他们…低头一下意识到了什么,羞赧地推开了多吉雅。

      多吉雅则牵起窦棠婴的手大方地走到老者面前,“棠婴,这是我阿爸的导师,也是我的老师。岗巴老师,这是棠婴,是我最重要的人。”

      最….最重要的人?

      “老师好…”窦棠婴像个学生,乖巧地打了招呼。岗巴老师性格爽朗,哈哈的笑声阔亮又大声。“哦呀哦呀,你们都好啊。”

      打完招呼,岗巴老师竟直接拎着他俩去吃饭了。

      窦棠婴本不想去,但招架不住老人家的极致热情。他一路上还念叨着,要把自己的得意门生介绍给他们认识。

      从多吉雅的介绍中窦棠婴得知,岗巴仁美老师是后藏地区最好的生态学家,年轻时跟着国家登山队探险考察,调查出了数百种新物种并为其命名。多吉雅还说,阿爸以前就是跟着老师爬山才结识了阿妈,他总是说老师是他们夫妻的月老。

      来到饭店,窦棠婴脑袋昏昏沉沉地点了点,刚刚玩得太凶,缺氧的后劲还未散去。他起身想去洗手间,扶着墙深呼吸几次,转身时眼前骤然一黑——

      “小心!”

      他落入一个温厚陌生的怀抱。

      模糊的白炽灯光下,一张戴着细边眼镜的脸低头看他,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气质温和儒雅。可那人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窦…窦棠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久远记忆里的熟悉温度。

      窦棠婴晃了晃头,刚想站直,腰间却骤然被另一只有力的手臂揽过,整个人瞬间腾空,被打横抱了起来。

      “多吉雅……”从下往上看,多吉雅下颌线绷得很紧,脸色沉得像山雨欲来的天色。他抱着窦棠婴的手臂稳而有力,目光直直刺向对面的男人——眼中是一种毫不掩饰的、野兽护食般的凛冽。

      窦棠婴侧过脸,视线终于渐渐清晰。

      看清那人容貌的刹那,他浑身寒毛倒竖,一股冰冷的战栗自脊椎窜起。

      怎么会是他?

      徐朝来。

      世界真是小得让人脊背发凉。

      窦棠婴站稳后,徐朝来极其自然地俯身,伸手揉了揉他微乱的发顶,动作熟稔得像从未分开:“好久不见啊”

      他几乎没变。细框眼镜后的眼睛又黑又亮,是高原阳光淬炼出的清澈,却因镜片遮掩,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简单的卫衣,随意搭在肩上的电脑包,一身理科生的干净书卷气。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薄唇勾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这副邻家哥哥般毫无攻击性的模样,窦棠婴太熟悉了。在那个冰冷的大宅里,他们是彼此仅有的、能取暖的同类——都是寄人篱下的养子,都是无根的飘萍。徐朝来是从西藏带到江南的遗孤,后来成了段家养子,段暮辞名义上的哥哥,论起来,也算是他窦棠婴的……堂侄。

      多吉雅看着那只落在窦棠婴发间的手,眼底倏地一暗。他向前半步,高大身形几乎将窦棠婴完全笼在自己身侧的阴影里,以一种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隔开了徐朝来继续靠近的可能。

      目光里警告着:

      好好说话,别上手。

      面前这躯碍人的身体令人有些恼火…徐朝来直起身,推了推眼镜,目光平静地迎上多吉雅带着敌意的审视。两人身高相仿,气质却截然不同:一个如沉静深潭,表面温和却暗流潜藏;一个如冷峻山岩,棱角分明且不容侵犯。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徐朝来嘴角的笑意未减,眼神却淡了些许:“这位是?”

      多吉雅没答,只是手臂往下,稳稳揽住窦棠婴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一个简单动作,宣告主权。

      窦棠婴被他掌心温度烫得微微一颤。

      徐朝来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留一瞬,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又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晦暗只是错觉。

      “棠婴,不介绍一下吗?”他主动开口,语气温和有礼,却特意加重了“棠婴”二字,随即看向窦棠婴,眼神带着询问的柔软,“嗯——?”

      多吉雅揽在窦棠婴腰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无声的暗流,在两人对视的目光中,汹涌碰撞。

      窦棠婴发现这两人都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有余,他无奈地抬头仰望,“徐朝来,我的…朋友。”他本想说堂侄,但…徐朝来大概也不想提他也就一笔带过地介绍了。

      “多吉雅,我的……”窦棠婴开口时,声音卡在喉咙里。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多吉雅的脸,像一只被聚光灯突然罩住的小雀,翅膀扑棱棱乱扇,却找不到落点。朋友?路人?还是……他不敢细想的那个词?

      “好朋友…”窦棠婴原本也想像多吉雅介绍的那样介绍他,没想到多吉雅拦截了他的回答。

      “我是他的伴侣。”

      多吉雅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狭窄的走廊里激起清晰而惊人的回响。

      窦棠婴直接猛地转头,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清晰映出多吉雅平静坦然的侧脸。

      什……什么?!伴侣??

      体内血液“轰”地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烧透,连指尖都麻了。

      徐朝来听见后,唇边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瞬间冻结。他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愕然与审视,落在多吉雅身上,又移向窦棠婴那明显慌了神的脸上。

      三方之间,空气骤然抽紧,陷入一种唯有心跳声咚咚擂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多吉雅!你、你在胡说什么?!”窦棠婴终于找回声音,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尾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他下意识想去捂多吉雅的嘴,手伸到一半又烫着般缩回。

      “你……你别误会……他是西藏人,普通话不好,他乱用!”

      多吉雅听着窦棠婴这个胡乱的解释,这才转过脸,深邃的目光纯粹地望进窦棠婴慌乱的眼睛里,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天真:“伴侣啊。这一路,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互相陪伴吗?”他微微偏头,仿佛不解窦棠婴为何如此激动。

      “那、那叫‘伙伴’!‘同行者’!不是……不是‘伴侣’!木豆!!”窦棠婴气急骂出了家乡话,心却像坐过山车,被对方一句简单的话抛上跌下——先是荒唐的震惊,随即是自作多情的羞恼。

      最后,竟落进一片空荡荡的莫名其妙的失落里。

      是啊,他说的……可能就只是字面意思。他这乱七八糟的普通话,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搞得自己七上八下,跌宕起伏…活像个笑话。

      “哈哈……”徐朝来似松了一口气般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却没什么温度。他换成了流利的藏语,声线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和淡淡的嘲讽:“朋友,你那叫‘旅伴’,不是‘伴侣’,颠倒过来,词意大相径庭。”

      多吉雅的目光从窦棠婴烧红的耳尖上移开,转向徐朝来。他也用藏语回应:“我知道啊。我说的就是‘爱人’。”

      声音平稳,字句清晰,像在陈述一个确凿无误的事实。

      这句话,他用的是藏语中那个更古老、更郑重,专指心意相通、灵魂相伴的词汇。

      徐朝来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的笑意,倏然敛尽。镜片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幽深,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骤然涌动。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看似质朴,却一语搅乱了所有平衡的男人。

      走廊灯光苍白。一边,是往日里唯一给过他一隅晴空的“家人”,此刻笑意褪去,眼底是他看不懂的复杂暗色。另一边,是蛮横闯进他生命、用最直白话语搅乱一池春水的“伴侣”,正用行动宣告着不容置疑的关系。

      而夹在两人之间的窦棠婴,虽然听不懂藏语,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骤然升级的、无声的张力。多吉雅说完后,甚至极其自然地将手搭回了他僵硬的腰侧,指腹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他微微一颤。

      “走吧,老师还在等我们。”

      窦棠婴看了一眼徐朝来,他又恢复了往日的微笑,并对着窦棠婴做出食指抵唇的动作。什么意思?要他保密自己遇见他。还是要他对多吉雅保密他们两个的关系?

      等他们回来时,餐桌上已布满了菜肴,岗巴老师一个人坐在主位等待,“哎呀!你们一起回来了!刚好刚好!”

      顺着岗巴老师和蔼的视线向后看,徐朝来站在门口笑颜依旧:

      “老师,我来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信徒与闯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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