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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好景降临 他曾无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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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宿?”小赵低头看着小女孩,“这儿是酒吧,小妹妹。爱去哪玩儿去哪玩儿,别来这里。”
说着,小赵就拎起小女孩的书包,把人往外扔。
但这小女孩不知从哪儿学来的牛劲,脚底死死踩着地不肯动。
“来人啊,有人欺负小孩,大家快来看。”小女孩声音响亮,好几个客人看向门外。
梁嘉衡顺手给临窗的客人端酒,抬头看见了外面的两人。
“哎你这小孩,别以为这样你就能进来。”小赵气笑了,下巴朝着木牌一扬,“看见没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小女孩见状,立刻委屈兮兮地说:“叔叔,我迷路了,找不到别的地方,您就收留我一晚嘛。”
小赵不为所动:“不可以。”
他手下用力,终于扯动了人,小女孩却挣脱了他,从他腋下钻过去窜进了店里。
完了。
师傅要连他也一起扔出去了。
小女孩在酒吧里到处穿梭,直到脑袋撞上一个人的小腿。
她揉着额头,缓缓抬起脸,“哥哥好。”
梁嘉衡蹙了下眉,正要开口,小赵就已经走过来要拎小女孩的领子,“师傅,这小孩儿她……我这就把她扔走。”
小女孩躲得飞快,她绕到梁嘉衡身后,揪住了他的裤腿。
梁嘉衡沉默半晌,视线从小女孩脸上扫过,“住一晚,明天走。小赵,给她收拾房间。”
小赵:“?”
小女孩轻轻地笑起来,酒窝深深,“谢谢哥哥。”
梁嘉衡移开视线:“名字,家住哪里。”
“我叫月月。”后面那个问题,小女孩没有回答,背着书包噔噔噔跟小赵上楼,忽然又转身说,“哥哥你是大好人。”
二楼的起居室本来就两间,小女孩去了梁嘉衡的那一间,梁嘉衡和小赵凑合了一晚。
小赵发现他家师傅今天有点反常,反常过头了!
梁嘉衡从来都不喜欢小孩。
这家酒吧的选址,一开始并不在这里,而是靠近市中心。
当时的规模很小,梁嘉衡也刚起步,租了一间小工作室。
小工作室对面是一家幼儿园,梁嘉衡天天与那些小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
许是梁嘉衡经常戴助听器,与正常人有些不同。
那些孩子就开始给他起外号,朝着他扔石子。
“那个聋子今天又来了。”小孩子的恶意直白又纯粹,不加掩饰。
某天有个小孩过马路没看红绿灯,梁嘉衡把人拽回来,那小孩一把将他推开,径直冲向马路。
一辆货车此时经过,所幸那孩子只是擦伤。
等家长赶到时,小孩一边哭,一边指着梁嘉衡说:“就是他,他把我推到了马路上。”
没有理会家长的咒骂与小孩的哭声,梁嘉衡把监控视频扔下后离开。
从此他搬离了市中心,在偏僻的小巷子里重新开始。
后来不久,梁嘉衡就招到了小赵。
——那是梁嘉衡来S市的第一年。
“师傅。”小赵看着坐在沙发里转戒指的梁嘉衡,“您不是不喜欢小孩嘛。”
“……”
“那小孩来历不明,”小赵又说,“留下她是个麻烦。明天我带她去派出所。”
梁嘉衡低嗯一声。
夜里,梁嘉衡有些失眠,盯着天花板看了小半夜,下楼去冰箱取冰镇啤酒,上楼时那扇门还虚掩着。
梁嘉衡推开门,月月睡得不怎么熟,眉头皱着,胡乱蹬着腿,毯子被蹬到了地板。
他俯身捡起来,重新盖在月月肩膀。
月月这时候翻身,紧紧攥住他的衣角,含糊地呢喃:“妈妈……”
梁嘉衡没动,他站在原地,端详着月月的眉眼。
像。
尤其是笑的时候,皱眉的时候。
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
次日小赵起了个大早,一推开门瞧见梁嘉衡的背影,以及攥着梁嘉衡衣角的小手。
小赵仿若雷劈,“师傅,你……你一晚上都让她这么抓着啊?”
梁嘉衡没说话。
月月缓缓地睁开眼来,目光移向梁嘉衡,“哥哥早上好。”
梁嘉衡看她的眼神很复杂,但月月不懂。
她以为是弄皱了梁嘉衡的衬衫,惹得他不快,于是她立刻收回手,昨晚误认母亲的温情也一并散去。
“衣服穿好,”梁嘉衡语气淡漠,“送你去派出所。”
“我不去。”月月说。
“去不去都由不得你,”小赵气势汹汹上前,双手叉腰,“你已经给我们添了很多麻烦好不好?从哪来回哪去。”
小赵伸手就要抓人,却被梁嘉衡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为什么?”
月月抱紧了书包,没开口。
换作是以前,梁嘉衡早就冷着脸把人丢出去了。
但他只是静静看了月月半晌,然后去做饭。
等他上楼找人的时候,起居室已经空无一人了。
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吧台,倒了酒就要喝,被梁嘉衡单手握住了杯子,一点点从她手里抽出。
“这不是给小孩喝的,”梁嘉衡把倒了果汁的杯子推过去,“喝这个。”
月月捧着杯子,小小抿一口。
梁嘉衡:“离家出走,是因为什么?”
月月猛地一抬头,梁嘉衡神色平静,看起来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
她攥紧了杯子,声音低低的:“找妈妈。”
“同学们都笑话我,说我是……没有妈妈的小孩。爸爸他总是忙工作,一点也不管我。”
“所以我就自己来找了,我才不要回去呢。”
梁嘉衡静静听着,把煎蛋和面包推过去。
“那是他们的问题,是他们乱说话。”
月月低头咬一口煎蛋,缓缓地抬起头,“唔。”
“但你不应该让家里人担心。”梁嘉衡说,“他们要是发现你不见了会怎么做,你想过没有?”
怎么就能和大学时候的盛霄脾气也那么像呢。
冲动起来就不管不顾了。
但他无法生起气来。
月月不作声了,她咬着唇,头垂得很低。
“把东西吃完,”梁嘉衡说,“吃完去派出所。”
*
清晨的派出所里,来办事的人很少。
月月和梁嘉衡坐在不锈钢长椅上,她抱紧了书包,两条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梁嘉衡正低头回复小赵消息,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失去了以往的轻快从容,变成了急促的哒哒声。
梁嘉衡缓缓地抬头,尽管已经事先做过了心理准备,仰起脸与盛霄对视的时候,心里某个地方还是刺痛了一下。
“人在这里。”他说,“没受伤。”
盛霄点点头,唇角扯起一个笑,“小孩儿不懂事,麻烦你了,梁师傅。”
月月看着气氛怪异的二人,微微歪头。
盛霄见到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眼底一片乌青:“盛月!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你才四岁就学会离家出走了?被坏人拐走怎么办,啊?”
盛霄头一次这么生气,把盛月吓得一缩脖子,一边抱着书包一边往梁嘉衡身后躲,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看着人。
“我……我才没有离家出走!”盛月嚷,“我是在找妈妈。”
盛霄彻夜未眠,被盛月嚷得头疼,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妈妈她不在这里,咱们先回家好不好?”
“不要。”
盛霄脸色沉下来,“盛月。”
盛月显然也没继承盛家尊老爱幼的传统,回敬道:“盛霄。”
盛霄没忍住,气笑了。
他上手就要把盛月抱起来,盛月却闪身躲过,死死揪着梁嘉衡的衣服。
“你再闹,信不信我告诉你——”
盛霄的手抓了个空,指腹却无意间擦过梁嘉衡的嘴唇。
是凉的,软的。
他曾无数次吻过,又在梦里无数次萦绕却求之不得的。
盛霄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血液朝着四肢奔涌,像是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手指很快地缩回。
梁嘉衡身体也僵直了一瞬,他别过头,把盛月往外扯。
盛月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松,“我不回去,回去了你们又要关我。”
梁嘉衡抬头,看了盛霄一眼。
盛霄:“什么时候关过你?要不是你天天闹离家出走才……”
盛月的眼睛红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盛霄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讲错了话,他不应该那么说的,因为他年少时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甚至比盛月还冲动。
往事幽幽地浮上心头。
大学时他被锁在卧室,他想办法翻窗逃走,伙同梁嘉衡直奔疗养院。
夜风吹乱了头发,他们在夜色中奔走,宛如从笼中飞出的鸟。
他不能因为自己已经成熟,就批判他人的不成熟。
那是一种傲慢。
盛霄张了张唇,下意识往兜里一摸,却摸了个空。因为走得急,所以没带糖。
“别哭了。”
盛霄手一顿,只见梁嘉衡面无表情,递给盛月一张纸巾,又转过了脸。
两人视线有短暂的交汇,旋即错开。
盛月哭得抽抽搭搭,偶尔拿纸巾擦一下脸。
周遭很安静,只有盛月的抽气声。
小孩子精力本就不足,没一会儿抽气声停下来。
梁嘉衡转头看过去,盛月一手抱着书包,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蜷缩着睡着了,眼尾挂着一滴水珠。
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梁嘉衡沉默半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说:“睡着了,抱她回去吧。”
盛霄的目光在梁嘉衡的唇上停留一瞬,分明是咫尺之距,但却又是那么遥远。
他对梁嘉衡笑一下,走过去将盛月抱起来。
盛月趴在盛霄的肩膀,像是梦到了什么,低喃一句:“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