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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寒冬里的暖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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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下旬,上海迎来了这个冬天最冷的一波寒流。气温骤降至零度以下,街上行人裹紧大衣,脚步匆匆。但在“栖宿”的办公室里,热火朝天的工作氛围仿佛能抵御窗外的严寒。
第一批打样产品陆续送到。办公室里堆满了纸箱,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竹编的清冽、棉麻的质朴、丝绸的柔润、香薰的芬芳。团队成员们围在样品桌前,小心翼翼地拆箱、检查、记录。
“竹编洗漱盒,编号001到010。”老陈戴着白手套,仔细检查每一个盒子,“001号边缘有毛刺,002号编织不均匀,003到010都合格。”
“不合格的退回去重做。”崔俊龙在旁边记录,“告诉老师傅,质量必须严格把关。我们付的是精品的钱,要的是精品的货。”
“明白。”老陈点头,“我已经跟他强调了,他说会亲自检查每一件。”
另一边,李工正在检查山石香薰。他把香薰一个个摆在桌上,像摆弄艺术品。
“形状没问题,模具很精准。但颜色……003号颜色不均匀,007号有气泡。”
“拍照发给工厂,让他们改进。”崔俊龙说,“香薰是体验的核心产品,不能有瑕疵。”
“好。”
玉晓音在检查丝绸浴袍的替代材质样品。因为成本原因,“云栖”别墅的浴袍从真丝改为了高品质的棉质仿真丝。她摸着布料,感受手感。
“这个怎么样?”李工问。
“手感不错,有丝绸的光泽,但更厚实,不易皱。”玉晓音说,“成本呢?”
“真丝一件三百,这个一件八十。”老陈说,“而且好打理,客人可以带回家继续用。”
“那就定这个。”玉晓音说,“通知工厂,可以批量生产了。”
三十套方案,涉及上百种产品,每个产品都要打样、检查、改进、再打样。这是一个繁琐而细致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专业。
“崔总,”助理设计师小刘拿着一个杯子走过来,“‘茶园’别墅的茶杯样品,您看看。”
崔俊龙接过杯子。这是为“茶园”别墅特别设计的茶杯,杯身是青瓷,上面有茶叶的浮雕,杯盖是竹节形状。
“设计不错,但实用性呢?”他问,“容量多大?隔热性如何?清洗方便吗?”
“容量300毫升,双层隔热,可以用洗碗机清洗。”小刘回答,“我们测试过了,没问题。”
“好。可以进入下一阶段。”
忙碌了一整天,晚上八点,团队还在加班。玉晓音给大家点了外卖——热腾腾的饺子。一群人围在会议室里,边吃边讨论工作。
“莫干山那边来消息了。”老陈说,“王经理说别墅的硬装全部完成,软装进场时间定在三月中旬。我们的产品最晚要在三月初全部到位。”
“今天是1月25号。”崔俊龙算了算,“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紧。”
“但打样还没全部完成。”李工皱眉,“还有五套修改的方案没打样,已经打样的样品还有很多需要改进。”
“所以我们要加快进度。”崔俊龙说,“从明天开始,分组行动。李工带设计组继续优化设计,老陈带采购组跟进工厂进度,晓音负责质量把控和客户沟通,我负责整体协调和资金。”
“好。”
分工明确后,大家继续埋头工作。办公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深夜十一点,大部分人已经离开,只剩下崔俊龙和玉晓音。
“你先回去吧。”崔俊龙说,“今天累了一天了。”
“你不回去?”
“我再处理一些文件。”
“那我陪你。”玉晓音坐下来,“反正回去也睡不着。”
我们一起工作到凌晨一点。窗外的上海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的车灯划过夜色。
“崔俊龙,”玉晓音突然说,“我爸妈下周末来上海。”
崔俊龙抬起头:“来看你?”
“嗯。他们知道我辞职创业,一直不放心,说要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
“那……要见我吗?”
“你想见吗?”玉晓音看着他。
这个问题很微妙。见父母,意味着关系正式化,意味着承诺,意味着责任。
“想。”崔俊龙说,“但不是现在。”
玉晓音有些失望:“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还不足以让他们放心把女儿交给我。”崔俊龙说,“等莫干山项目成功,等‘栖宿’站稳脚跟,等我有了足够的能力给你稳定的未来,我再去见他们。”
“我不需要那些……”
“但我需要。”崔俊龙打断她,“玉晓音,前世的我就因为没有能力,失去了你。这一世,我要确保自己有能力保护你,给你幸福。”
“你已经很好了。”玉晓音眼睛红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谢谢。”崔俊龙握住她的手,“但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准备好,再去见你父母。”
玉晓音点点头。她理解他的坚持,也心疼他的坚持。
那一夜,我们聊了很多。聊过去,聊未来,聊那些藏在心底的担忧和期待。
最后,玉晓音说:“无论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都等你。”
“好。”
周末,玉晓音的父母来了上海。他们是普通的商人,第一次来上海,看着不一样风格的国际化大都市。
“晓音,你住的地方这么小啊?”妈妈打量着出租屋,“还没你大学的宿舍大。”
“上海房租贵,这样的小单间一个月也要三千多。”玉晓音说,“等以后赚钱了,换大的。”
“你那个创业项目,真的能赚钱吗?”爸爸问,“我听你表姐说,创业风险很大。”
“是有风险,但我们在努力。”玉晓音带他们去办公室,“我带你们看看我们工作的地方。”
办公室在共享空间里,三十平米,摆着六张桌子,墙上贴满了设计图和进度表。虽然是周末,但李工还在加班。
“叔叔阿姨好。”李工礼貌地打招呼。
“你好你好。”父母打量着办公室,“你们就在这里工作?”
“是的。虽然小,但够用。”玉晓音给他们看样品,“这是我们做的产品,是为莫干山的一个高端民宿项目做的。”
父母拿起竹编盒子、山石香薰、仿真丝浴袍,仔细看着。
“这些……都是你们设计的?”妈妈惊讶。
“嗯。我负责整体设计方向,同事负责具体设计。”
“做得真好看。”妈妈摸着竹编盒子,“这个得卖不少钱吧?”
“单个成本四十五,卖给客户八十。”玉晓音说,“整个项目下来,我们能赚不少。”
“那你们公司现在有多少人?”爸爸问。
“核心团队五个人,加上兼职和工厂的工人,总共二十多人吧。”
“二十多人……”爸爸点头,“也算是个小公司了。”
参观完办公室,玉晓音带父母去吃饭。选了家上海本帮菜馆,点了几个特色菜。
“晓音,你那个合伙人……叫什么来着?”妈妈问。
“崔俊龙。”
“他多大了?哪里人?家里什么情况?”
“妈,你查户口啊?”玉晓音哭笑不得。
“我问清楚怎么了?”妈妈说,“你现在跟他一起创业,天天在一起,万一……”
“妈,他人很好,很负责,很努力。”玉晓音说,“如果没有他,我可能不敢辞职创业。”
“那他喜欢你吗?”妈妈直接问。
玉晓音脸红了:“妈……”
“我看你提起他的样子,就知道你喜欢他。”妈妈说,“但他呢?他什么态度?”
“我们……在一起了。”玉晓音小声说。
“在一起了?”妈妈和爸爸对视一眼,“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
“刚确定不久。”玉晓音说,“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们。”
“那他怎么不来见我们?”爸爸问。
“他……他说现在还没准备好。”
“没准备好?”妈妈皱眉,“什么意思?不想负责?”
“不是不是。”玉晓音赶紧解释,“他是想等事业有成了,再来正式见你们。他说现在的他,还不够好。”
“这孩子……”妈妈叹了口气,“倒是挺有责任感的。”
吃完饭,玉晓音送父母回酒店。路上,妈妈说:“晓音,妈妈还是担心。创业太苦,感情也不稳定。但看到你今天的样子,看到你的产品,看到你的团队……妈妈觉得,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妈……”
“不管你做什么选择,爸妈都支持你。”爸爸说,“但记住,如果累了,就回家。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谢谢爸,谢谢妈。”
送走父母,玉晓音站在酒店楼下,眼泪掉了下来。父母的理解和支持,比任何鼓励都重要。
周一,回到办公室,玉晓音把父母带来的家乡特产分给大家。
“你父母来过了?”崔俊龙问。
“嗯。周末来的,昨天走了。”
“他们……说什么了吗?”
“说支持我,也支持你。”玉晓音看着他,“但希望你早点准备好,去见他们。”
崔俊龙笑了:“好。等莫干山项目完成,我就去见他们。”
“一言为定。”
工作继续。打样进入最后阶段,修改后的五套方案样品也陆续送到。质量明显提升,团队的努力开始显现成果。
但新的问题出现了:资金。
打样花费了大量资金:竹编定金、香薰模具费、各种材料费、工厂打样费……账户上的钱又见底了。
“远洋地产的第三期设计费要等最终方案全部确认才能支付。”玉晓音看着财务报表,“但我们现在需要钱支付工厂的货款。”
“需要多少?”崔俊龙问。
“至少五万。竹编的尾款要付,香薰要批量生产,其他产品也要付定金。”
“我去想办法。”
崔俊龙联系了几家银行,想申请小微企业贷款。但银行要求提供担保和抵押,创业公司很难满足条件。
他又联系了几个投资人,包括之前表示过兴趣的汪洋。
“五万?小意思。”汪洋在电话里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入股‘栖宿’,占10%的股份。”
“这个不行。”崔俊龙拒绝,“‘栖宿’的股份结构已经定了,暂时不开放。”
“那就没办法了。”汪洋说,“不过我可以借给你,月息2%,三个月还清。”
高利贷。崔俊龙心里冷笑。
“谢谢,不用了。”
挂了电话,崔俊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车流。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无力。我知道方向,知道方法,但资金是硬门槛。
“要不……我找我爸妈借点?”玉晓音小声说。
“不行。”崔俊龙立刻否定,“不能让他们担心。”
“那怎么办?”
“还有办法。”崔俊龙说,“我们可以提前预收部分货款。去找陈致远,看能不能提前支付部分采购款。”
“他会同意吗?”
“试试看。”
第二天,玉晓音去见陈致远。
“提前支付采购款?”陈致远皱眉,“合同规定是□□。”
“陈总,我们现在资金周转有些困难。”玉晓音诚实地说,“打样花了很多钱,批量生产需要大量资金。如果资金链断了,会影响交货时间。”
陈致远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多少?”
“五万。我们可以提供等额的样品作为抵押。”
“不用抵押。”陈致远说,“我相信你们。五万,明天打给你们。但交货时间不能延迟。”
“一定不会延迟!谢谢陈总!”
回到办公室,玉晓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团队松了口气,资金问题暂时解决了。
“但压力也更大了。”崔俊龙说,“我们必须在三月前交货,不能有任何延误。”
“那就拼了。”李工说,“我联系了几家工厂,可以加急生产,但价格要高10%。”
“可以。”崔俊龙说,“只要能按时交货,成本可以接受。”
团队又进入了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每天工作十二小时以上,周末无休。玉晓音负责跟工厂对接,每天要打几十个电话,确认进度、协调问题、解决突发状况。
有一次,香薰工厂突然说原材料涨价,要加价15%。玉晓音立刻赶过去,跟厂长谈了三个小时。
“厂长,我们签了合同的,不能随意涨价。”
“但市场行情变了,我们也要生存。”厂长说,“不加价,我们就没法做。”
“我们可以接受5%的涨幅,但15%太高了。”玉晓音说,“而且如果你们现在加价,以后我们很难再合作。”
“玉小姐,我们也是小厂,利润很薄……”
“我理解。这样吧:这次按5%加价,但后续如果还有订单,我们优先给你们,价格可以再谈。”
厂长想了想:“好吧。就按5%。”
谈完已经晚上十点,玉晓音站在工厂门口等车。冬天的夜晚很冷,她裹紧外套,哈着白气。
手机响了,是崔俊龙。
“谈得怎么样?”
“谈下来了,加价5%。”
“辛苦了。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不用,我叫到车了。”
“把车牌号发我,到了告诉我。”
二十分钟后,玉晓音回到住处,给崔俊龙发了条信息:“到了。”
“好。早点休息。”
“你也是。”
躺在床上,玉晓音看着天花板。累,但充实。每天都有问题要解决,每天都有进步能看到。
她想起了父母的话:“你长大了。”
是啊,她长大了。不再是那个需要父母保护的小女孩,而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创业者。
这一路走来,很苦,但很值得。
因为她找到了想做的事,找到了想爱的人,找到了自己。
窗外的上海,夜色深沉。但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挑战,新的希望。
她和崔俊龙,和“栖宿”,会继续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多苦。
因为这是他们选择的路,他们创造的梦。
这一世,他们要一起走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