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审核的考验 ...
-
一月，上海的冬天进入了最冷的时节。寒风凛冽，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但在“栖宿”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火热。
三十套设计方案已经全部完成，接下来是打样阶段。这是最关键的环节——设计图上的美好构想，必须变成可以触摸、可以使用的实物。而这个过程，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第一批打样清单出来了。”采购经理老陈把一份表格放在会议桌上，“总共十五种产品，涉及八家工厂。难度最大的是竹编洗漱盒和山石香薰。”
崔俊龙仔细看表格。竹编洗漱盒要找莫干山当地的老师傅手工制作，数量三百个，时间紧，工艺复杂。山石香薰需要开模具，模具费就要两万，而且香薰的形状不规则，灌蜡难度大。
“竹编这边，”老陈继续说，“我跟老师傅又谈了一次。三百个，每个四十五，工期四十天。但他要求先付50%定金。”
“可以。”崔俊龙点头，“但质量要保证。每一个都要检查，不能有毛刺，不能有破损。”
“明白。”
“山石香薰呢？”
“我找了五家香薰工厂，只有两家愿意接。一家报价每个二十五，另一家报价每个三十，但质量更好。”
“选质量好的。”崔俊龙说，“香薰是体验产品，味道和质感很重要。”
“好。但模具费两万要先付，而且不退。”
“付。”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翻页的声音和空调的嗡鸣。团队其他人都看着崔俊龙，等待他的决定。每一笔支出都是真金白银，而他们账户上的钱不多了。
设计费十万，远洋地产支付了第一期三万，但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办公室租金、员工工资、设计软件、材料采购……现在又要支付竹编定金和香薰模具费，资金压力巨大。
“资金够吗？”玉晓音小声问。
“勉强。”崔俊龙说，“但如果后续款项不能按时到位，我们就麻烦了。”
“远洋地产那边，第二期设计费什么时候付？”
“初步方案评审通过后付。”崔俊龙看了看日历，“评审会在五天后，如果通过，能拿到四万。应该能接上。”
会议结束后，团队开始行动。老陈去莫干山付定金，李工去香薰工厂确认模具设计，两个助理设计师分别跟进其他产品的打样进度。
办公室里只剩下崔俊龙和玉晓音。
“你担心吗？”玉晓音问。
“担心。”我诚实地说，“但担心没用。我们要做的，是把每一步走好。”
“如果评审不通过呢？”
“那就修改，直到通过为止。”
玉晓音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韧性。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会说“放弃”，只会说“想办法”。
也许，这就是重生带给他的礼物——知道最坏的结果是什么，所以不怕眼前的困难。
“我去远洋地产一趟。”玉晓音站起来，“跟陈总确认一下评审的细节。”
“好。我等你消息。”
玉晓音来到远洋地产时，陈致远正在开会。她在休息区等了半个小时，秘书才带她进去。
“玉小姐，这么冷的天还跑过来。”陈致远示意她坐下，“是为评审会的事？”
“是的。想跟您确认一下评审流程和标准。”
“流程很简单：你们展示方案，评审委员会提问，你们回答。每个方案单独评审，通过一个，才能进行下一个。”
“三十个方案都要单独评审？”玉晓音惊讶，“那要评审多久？”
“计划是两天，每天十五个。”陈致远说，“时间很紧，所以你们要准备充分。”
“我们会准备好的。”玉晓音顿了顿，“陈总，能透露一下评审委员会的关注点吗？”
“三个重点：设计创意、实用功能、成本控制。”陈致远说，“我们的项目是商业项目，不是艺术展览。所以设计要好看，但也要好用，还要在预算内。”
“明白。”
离开远洋地产，玉晓音回到办公室，立刻召开团队会议，传达了评审要求。
“创意、功能、成本，三要素。”她在白板上写，“每个方案都要从这三个角度准备讲解。”
“创意部分，要讲设计理念、灵感来源、文化内涵。”
“功能部分，要讲使用场景、用户体验、维护便利性。”
“成本部分，要讲材料成本、生产成本、运输成本。”
团队开始紧张的准备。李工负责整理设计文稿，老陈负责核算成本数据，两个助理设计师负责制作演示PPT，玉晓音负责整体串联和演练。
崔俊龙则负责最难的环节——准备实物样品。但打样需要时间，五天内不可能全部完成。他们只能准备部分关键样品：竹编洗漱盒、山石香薰、丝绸浴袍、麻布毛巾。
“有样品比没样品好。”崔俊龙说，“至少能让评审委员看到实物，感受质感。”
接下来的五天，团队几乎没怎么睡觉。办公室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外卖盒堆成了山，咖啡消耗量是平时的三倍。
玉晓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像熊猫，皮肤粗糙，头发油腻。她已经三天没回住处洗澡换衣服了。
“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崔俊龙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你不也一样。”玉晓音接过牛奶，“你几天没睡了？”
“我睡过了。”崔俊龙撒谎，“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骗人。”玉晓音说，“我昨晚两点走的时候你还在工作，今早六点来的时候你已经在工作了。”
“你也没睡？”
“睡不着。”
我们相视苦笑。创业就是这样，表面光鲜，实际狼狈。但在狼狈中，有种并肩作战的温暖。
第五天早上，评审会当天。团队早早来到远洋地产的会议室，布置展台，调试设备，最后一遍演练。
九点整，评审委员陆续到场。五个人：陈致远、设计总监张总、运营总监李总、财务总监王总，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先生——外部专家，著名的室内设计大师赵教授。
“开始吧。”陈致远说。
第一个方案：“竹影”别墅。玉晓音负责讲解。
“各位老师好，这是‘竹影’别墅的整体方案。”她打开PPT，“设计理念来源于莫干山的竹文化。我们提取了竹的三个元素：形态、色彩、声音。”
她展示了设计图：青灰色的竹纤维洗漱包，竹编的洗漱盒，竹叶图案的毛巾。
“材质上，我们选用天然竹纤维，亲肤环保。包装采用手工竹编，每个都是独一无二的。我们还设计了一个小配件：竹风铃，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声音，让客人在房间里也能感受竹林的气息。”
她拿起实物样品：一个精致的竹编盒子。打开，里面是洗漱套装。
“请各位老师感受一下质感。”
评审委员们传看样品。赵教授仔细看了看竹编的工艺，点头：“手工不错，但边缘处理可以更精细。”
“我们会改进。”玉晓音记下。
设计总监张总问：“成本呢？这个竹编盒子多少钱？”
“单个成本四十五，量大可以降到四十。”老陈回答。
“太高了。”财务总监王总皱眉，“三十栋别墅，每栋配两个，就是六十个。光这个盒子就要两千四。”
“但这个盒子是亮点。”运营总监李总说，“客人会记住这个独特的体验。”
“创意和成本要平衡。”陈致远总结，“竹编盒子可以保留，但看看能不能优化工艺，降低成本。”
第一个方案，基本通过，但要求优化。
第二个方案：“山语”别墅。崔俊龙讲解。
“山语别墅背靠山崖，有天然瀑布。我们的设计理念是‘山居岁月’。产品采用大地色系，材质以棉麻为主，营造质朴自然的感觉。”
他展示了麻布毛巾、山石香薰、木制梳子。
“重点是这个山石香薰。”他拿起样品，“形状模仿莫干山的山石，味道是松木和泥土的混合。点燃后，房间里会有山林的气息。”
赵教授拿起香薰，闻了闻：“味道不错，但形状太不规则，生产难度大吧？”
“确实有难度。”崔俊龙承认，“我们找了专业的香薰工厂，开模生产。模具费两万，但可以重复使用。”
“两万？”王总又皱眉，“这个成本怎么分摊？”
“如果只做‘山语’别墅，成本很高。但我们计划把这个香薰做成系列产品，其他别墅也可以用。”崔俊龙说，“而且，这个香薰可以单独售卖，成为‘栖宿’的明星产品。”
“有商业头脑。”陈致远笑了，“但前提是客人喜欢。”
“我们可以做小批量试销，看市场反馈。”
第二个方案，也基本通过，但香薰要控制成本。
一个接一个，方案陆续展示。有的顺利通过，有的需要修改，有的被直接否决。
最困难的是“云栖”别墅的方案。丝绸浴袍质感很好，但成本太高，一件就要三百元。而且丝绸难打理，容易皱，客人体验可能不好。
“这个不行。”王总直接说，“成本超预算太多。”
“但这是‘云栖’的亮点。”李工试图争取，“全玻璃的卧室，配上丝绸浴袍，客人会有云端漫步的感觉。”
“感觉不能当饭吃。”王总很现实，“我们要控制成本，否则项目不赚钱。”
“可以改用其他材质吗？”陈致远问，“比如高品质的棉，或者仿真丝？”
“可以。”玉晓音说，“我们可以重新选材，保持轻盈感，降低成本。”
“好，重新设计。”
三十个方案，从早上九点一直评审到晚上八点。中间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吃午饭。团队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但精神高度紧张。
最后一个方案评审完，评审委员们开始闭门讨论。团队在外面等待，像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觉得能通过几个？”玉晓音小声问崔俊龙。
“二十个以上吧。”
“这么乐观？”
“我们有准备，有实物，有诚意。”崔俊龙说，“他们会看到的。”
半小时后，门开了。陈致远走出来，脸上看不出表情。
“各位辛苦了。”他说，“评审结果出来了：二十五个方案通过，五个需要修改。通过率83%，不错。”
团队松了口气，几乎要欢呼，但忍住了。
“通过的方案，我们会安排打样。修改的方案，给你们一周时间重新设计。”陈致远说，“另外，第二期设计费四万，明天会打到你们账户。”
“谢谢陈总。”
走出远洋大厦，已经是晚上九点。上海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很冷，但团队的心很热。
“我们成功了！”一个助理设计师忍不住喊出来。
“只是第一步。”崔俊龙说，“后面还有更多挑战。”
“但至少第一步走稳了。”玉晓音笑了，“走，我请大家吃饭！”
他们找了家火锅店，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热汤，热菜，热闹的气氛，驱散了冬夜的寒冷和连日的疲惫。
“崔总，英姐，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李工举杯，“我以前在大公司，做的设计都是套路。这次做莫干山项目，是我做过最有挑战也最有成就感的设计。”
“也谢谢你。”崔俊龙和他碰杯，“没有你的专业，我们做不到这么好。”
“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玉晓音说，“来，敬团队！”
酒杯碰撞，笑声响起。这一刻，他们不只是同事，是战友，是为同一个目标奋斗的伙伴。
吃完饭，大家各自回家。崔俊龙和玉晓音走在最后。
“我送你回去。”崔俊龙说。
“不用，地铁很方便。”
“这么晚了，不安全。”
“那……好吧。”
我们坐地铁，人不多，有座位。玉晓音累了，靠在崔俊龙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没有动，让她靠着。看着她的睡颜，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如果没有她，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重生给了我第二次机会，但她给了这第二次机会意义。
地铁到站，玉晓音醒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嗯，睡得像个孩子。”
“我本来就是个孩子。”她笑了，“才二十二岁。”
“是啊，才二十二岁。”崔俊龙也笑了，“却要做这么多事。”
送她到小区门口，崔俊龙说：“明天休息一天吧。大家都累了。”
“那你呢？”
“我也休息。”
“真的？”
“真的。”
第二天，崔俊龙真的休息了。在短租公寓里，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很温暖。
我打开手机，看到了银行的短信：四万到账。资金压力暂时缓解了。
还有几条未读信息，是玉晓音发的：
“我睡到中午才醒，太舒服了。”
“下午想去逛街，买件新衣服，庆祝一下。”
“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回复：“好，几点？哪里见？”
一小时后，我们在南京路步行街见面。玉晓音穿了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红色围巾，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你今天很好看。”崔俊龙说。
“因为睡饱了。”玉晓音笑，“你也一样，看起来没那么憔悴了。”
“走吧，想买什么？”
“想买件正式点的衣服，以后见客户穿。”
我们逛了几家店，最后玉晓音买了一套深蓝色的职业装。崔俊龙买了件新的衬衫。
“你也该买件好点的外套了。”玉晓音说，“你那件羽绒服都穿好几年了吧？”
“还能穿。”
“不行，今天必须买。”玉晓音拉着他进了一家男装店，“你现在是‘崔总’，要注意形象。”
在玉晓音的坚持下，崔俊龙买了件黑色的羊毛大衣。穿上后，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这才像样。”玉晓音满意地点头。
逛完街，我们在咖啡馆坐下。窗外是繁华的南京路，人来人往，灯火辉煌。
“崔俊龙，你说我们能成功吗？”玉晓音突然问。
“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在做对的事，用对的方法，有对的人。”崔俊龙说，“而且，我们有退路。”
“退路？”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项目失败，公司倒闭。但我们都还年轻，可以重新开始。”崔俊龙看着她，“但只要我们还在，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努力，‘栖宿’就不会真正失败。”
“在一起……”玉晓音重复这个词，“崔俊龙，我们……算是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轻，但很重。
崔俊龙沉默了很久。
“玉晓音，我喜欢你。”我终于说，“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喜欢你。但我不想给你压力，不想用感情绑架你。你可以慢慢想，慢慢感受。无论你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尊重。”
“如果我说，我也喜欢你呢？”玉晓音看着他，“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真正的喜欢。”
崔俊龙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我们就在一起。”我说得很轻，但很坚定，“这一世，我想和你在一起，好好在一起。”
“好。”玉晓音笑了，眼睛里有泪光，“那就好好在一起。”
我们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住。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和咖啡机的声音。
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夜色温柔。
这一世，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不是前世那个充满遗憾的结局，而是今世这个充满可能的开始。
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但至少，我们有了彼此。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