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缓慢的成长 一起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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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奈突然从床上惊醒，将整个人蜷缩起来。
因为上午冲浪时，金晚棠答应了叶奈要一起睡，虽然叶奈确实如自己所说，只是单纯的一起睡觉，但最后即便金晚棠剧本没写完，还是被叶奈死皮赖脸地拖上床。
金晚棠还在床的另一边皱着眉，琢磨着剧本，听到旁边的动静后，下意识地扭头，发现叶奈此时正将自己卷作一团，喘着粗气。
金晚棠将电脑放到小桌子上。
“叶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金晚棠边说着边讲手探到被子里，放在叶奈的额头上，但是体温很正常，只是有些细汗。
只见被子里的人好像做了一次深呼吸，满头大汗的从被子里探出头，伸手将金晚棠的手拿下来。
“我没事，吵到你了吧？你好好写剧本，我出去坐坐。”她是在微笑，但又不像微笑。
叶奈在金晚棠的目送下，有些颤抖的双脚伸进鞋里，很快地夺门而出。
金晚棠平静地拿起电脑想要继续写，但刚刚的灵感已经自己长腿跑掉了，剩下的只有写100字删200字的绝望。
没等多久，金晚棠还是自暴自弃的出了房间。她的视线在客厅里巡逻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叶奈，余光好像看到落地窗处的地上有一坨东西。
她慢慢地转过头，发现是叶奈坐在那儿，她松了一口气后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叶奈旁边。
“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舒服？”金晚棠问这话时没有看她，她直觉叶奈现在不需要一道看着自己的目光。
但却需要一句一句的关心。
窗外的海边还在翻涌，海水被一波一波推到岸边，又退却，不知过了几个轮回，叶奈才很轻地开口:
“噩梦而已，金晚棠，你会唱歌吗？”
金晚棠低头看向她，顺着说下去。
“算…会吧。”
其实她一直觉得自己唱歌并不算好听来着，本来想要拒绝，但低头接触到叶奈那似水一般破碎的目光时，那些拒绝的话又通通被咽进肚子了。
“那你愿意为我唱一首吗？”
金晚棠第一次觉得叶奈的笑容是如此的破碎，如此的脆弱，宛如一只精美的玻璃瓶，一接不住就会碎掉，如此美丽却又易碎。
金晚棠回过视线，也在落地窗的另一端坐下来，闭起眼，开口:
“cong cin yin zoi guo heoi liu zoi bed loi”（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
与叶奈不同的温柔嗓音传出来，叶奈靠在墙上看着金晚棠，金晚棠唱着她不懂的粤语，她却依然能感受到旋律的悲哀。
“hong hong lo yi coeng mai can tou noi”（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
叶奈也疲惫地闭上眼，风轻轻的吹拂在她脸上，是柔柔的，将所有的思绪都能轻轻掀起，却非要重重放下——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欲穷——”
“你哭什么哭，教几遍了还是不会。”那个女人提着粗长的棍子，一棍拍在小孩面前的书本上。
小孩吓的往后缩，两只眼睛红肿热痛，不敢看向女人。
“怎么？现在不说话是想等你爸回来给他告状？哦，不对，不应该说是你爸，应该是你二叔，毕竟你那死了的妈不知好歹的爬上你舅舅的床才有了你呢。”
女人嗤笑着说完，给了旁边的保姆一个眼神，扭着腰上了楼。
“小姐，跟我们走吧。”保姆也不忍心看小孩，只能低着头，叹了口气。
她没有再哭，将眼泪统统擦去，细小的手一遍一遍地去抚平书本的褶皱，一遍又一遍，却怎么都抚不平，这本书，太难念了。
一滴热泪落在书本上。将字都晕花。
“fu hoi fan hei oi han”（苦海翻起爱恨）
“zoi sai gan nan tou bei
ming wan””（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还是学不会，还是学不懂，不懂从前那温热的厨房，现在为何会这么冰凉；不会从前三个人坐在沙发上，温馨微笑教的那些诗词现在怎么变成痛苦的折磨。
那小孩一步一步踏上楼梯，又一次进入那漆黑的杂物间，像每一次那样，转过头看着那唯一透过光亮的门是怎么关上的。
那道门是温热的亲吻，也是痛苦的刑具。有些时候，打开门，迎接的是“天使”，而关上门，迎接的却是“恶魔”。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一句一句有力的诗句却只能砸向空白的墙面，发出那稚嫩又哽咽的回声。
“咔嚓——”不知多了多久，“天使”打开了，小孩用手遮住刺眼的光亮。
“小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趁夫人在睡觉，给你送了一些，你把它吃完，不然被看到了，我也就…”
她自然明白，被发现了会怎样，等门关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因为不知会被关多久，有时候很长有时候很短，具体看夫人什么时候想起来。所以每次保姆阿姨送来的食物量都很大。
她用手抓起那些食物，着急又警惕的一手一手往嘴里塞，急得肚子有些发痛，急得几次欲要呕吐。她却不停，只等食物吃完，她将袋子藏到衣服里。坐在漆黑的地上，又捧起书本——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
一滴眼泪落下来，滴在冰凉的地板上。
眼泪总是很奇怪，有时它有千斤重，压的让人喘不过气。有时它却如鹅毛轻，轻的让人可以忽略不计。
“你怎么了？”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叶奈的脸颊上，为她擦去那湿热的眼泪。
叶奈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血红的眸子里面有太多东西，好像要一辈子也甩不掉了。
“我又做噩梦了。”叶奈的嗓子有些沙哑，语气又平又轻，像是在描述发生了很多次却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金晚棠用衣袖在替她擦着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净，那双眼睛，有太多泪需要流下了。
“她又不让我吃饭了。她把我关进房间里，太黑了。我的心，变成了一个空瓶子，里面什么都装不了了。”
金晚棠听着叶奈毫无逻辑的话，看着她痛苦的眼神，突然脑子里对一些事情有了猜想，一切都通顺了。
金晚棠心里一紧，鼻尖也开始发酸。连忙上去，将叶奈拥进怀里抱紧。
温柔又有力的声音在叶奈耳边响起:
“没有，那些都是假的，你和我才是真的，你想什么时候吃饭我就什么时候带你去吃，想吃什么我都买给你，家里的灯你想开多少开多少。”
金晚棠感到肩膀湿了一片，一双还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抓上自己的衣服，没用什么力道却如同在水中抓到一根浮木，松不开。
金晚棠的脸颊滑过两道泪，她稳定下情绪，有些哽咽地继续开口:
“别害怕。其实空瓶子不是坏掉了，只是暂时被掏空了而已。不用勉强自己去接纳什么，什么都别想，我们可以一起等瓶子装满。”
拥抱总是像灵丹妙药一样有用，它总能治愈许多伤痛，化解许多怨恨，收获许多开心。它又像尼古丁，让人上瘾，哪怕是将两个人最重要的地方交在对方手里，却都觉得甘之如饴。
金晚棠一下一下抚摸着叶奈的背脊，将她抱在怀里，这人的体温哪怕是在泰国这样的地方，也总是很低。
她只能这么将她抱着，一点一点温暖她，直到风停下，海浪也不再出声——
那是叶奈陷入睡眠了。
金晚棠将人抱起来，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褥，自己从侧面也躺上床，双手搂住叶奈将人抱过来，也闭上眼。
“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缓慢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