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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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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色光环凝聚的人形轮廓在光树前逐渐清晰,但清晰的并非面容——那依然是模糊的光影,只是轮廓的“性格”开始通过姿态与能量场显现。
银色的那道修长纤细,姿态优雅却透着一种非人的疏离感,像博物馆里陈列的古典雕塑。红色的那道棱角分明,微微前倾,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侵略性。白色的那道最为模糊,几乎透明,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却仿佛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与声。
“守门人的锚定终于解除了。”银色的相位开口,声音是清澈的、无性别的中音,每个音节都像精心打磨过的水晶彼此轻碰,“四十年。我们等了四十年,才等到这个投影点重新获得自由意志。”
“自由?”红色的相位嗤笑,声音沙哑低沉,带着火焰噼啪般的背景音,“我们从未自由。我们是被困在这结构里的三个念头,三个欲望。她的重置把完整的‘门’撕成了三份——一份想永恒封闭,一份想彻底敞开,还有一份……”它转向白色相位,“想永远悬在半空,假装自己很超然。”
白色相位没有立刻回应。它的“存在感”在增强,一种绝对的、令人不安的寂静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连光树的图像变幻都似乎慢了一拍。然后,一个平缓到近乎虚无的声音响起:“争执无意义。锚点消失,平衡已破。现在需要的是整合。回归完整。”
“整合成谁?”银色相位问,“你吗?”
“或者我。”红色相位接话,轮廓向前飘移了半步,“封闭是停滞,悬停是虚伪。唯有敞开,让能量自由奔流,让两界真正交融,才是进化之路。”
司簌晚静静观察着。锁芯印记的灼热感和命匣水晶的脉动与这三个相位产生了微妙的共鸣——银色的共鸣最冷,红色的最燥,白色的……几乎没有共鸣,却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仿佛那寂静在试图吞噬她自身的能量波动。
“它们不是完整的意识体。”奥莉维亚小声说,星盘不知何时已悬浮在她掌心上方,盘面映出三个相位混乱交错的能量流,“更像是……被固化的‘执念’。奶奶当年重置门时,把她对三种可能性的强烈想象和恐惧,连同门的核心结构一起撕裂了。这些‘执念’依托门的能量活了四十年,已经把自己当成了真实的存在。”
“那本银皮书,”银照漪眯眼看着光树核心那本被三色光环缠绕的书,“就是它们的‘核心记录’?拿到它,就能知道哪个相位最接近门的原始设计?”
“或者,能强制让它们重新融合。”司簌晚说。她向前走了一步。这个动作立刻吸引了三个相位的注意。
银色相位转向她:“瞳孔。锁芯。奇特的复合体。你身上有制造者的印记,也有门扉碎片。你更倾向于哪一种未来?永恒的、精密的、可预测的封闭体系?”
红色相位抢话:“还是充满可能性的、生机勃勃的敞开世界?”
白色相位依然平静:“或者,保持现状,缓慢变化,永不做出最终决定,避免一切风险与损失?”
三个问题,三种未来。密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光树图像变幻的光芒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
“我哪个都不选。”司簌晚说,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门的未来不该由三个分裂的执念决定,也不该由我一个人决定。”
红色相位发出类似火焰升腾的声响:“那就由力量决定!”
它骤然动了。不是扑向司簌晚,而是射向光树核心的银皮书!红色的光流像一只巨爪抓向书本,但几乎同时,银色相位也动了,一道冷冽的银光后发先至,在半空中截住红爪。两股能量碰撞,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能量撕裂声,密室的墙壁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白色相位没有参与抢夺,但它释放出的寂静场猛然扩大。被这寂静笼罩的范围里,红色与银色的能量碰撞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变钝,像在水中打斗。
“它不是在阻止它们,”伊莉雅突然开口,她手中的金属薄片烫得吓人,“它在……吸收碰撞散逸的能量。它在变强!”
果然,白色相位那模糊的轮廓在寂静场中逐渐凝实了一分。
“不能让它继续吸下去。”银照漪啐了一口,短刃在手,“但怎么打?砍一团光?”
“攻击它们与光树的连接点!”奥莉维亚喊道,星盘光芒大盛,投射出三道细细的光线,分别指向三个相位“身体”下方——那里各有一条若有若无的能量丝线,连接着光树的根系。“那是它们从门投影汲取能量的通道!断掉它,它们就会衰弱!”
话音未落,司簌晚已经动了。骨刃出鞘的瞬间,她胸口的命匣水晶和手背的锁芯印记同时爆发出强烈光芒。她没有冲向任何一个相位,而是高高跃起,骨刃带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光弧,斩向那三条能量丝线汇聚的根部——光树主干上的一点。
这一击出乎所有人意料。三个相位同时发出尖锐的鸣响(白色相位是无声的震荡),放弃彼此争斗,三道能量洪流调转方向,轰向半空中的司簌晚!
“簌晚!”银照漪的惊呼与她的动作同步。月眷者化作一道暗影,短刃交叉格挡,竟硬生生在司簌晚下方架起一道月光屏障。红、银、白三色能量轰在屏障上,屏障瞬间布满了裂纹,银照漪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肩头本已止血的伤口再次崩裂。
但这点时间足够了。司簌晚的骨刃斩中了那个汇聚点。
没有金铁交击声,只有一种类似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光树主干被斩中的位置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三条能量丝线应声而断!
三个相位同时发出痛苦的尖啸(白色相位是空间的剧烈震颤)。它们的轮廓瞬间变得极不稳定,光芒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奥莉维亚双手按在星盘上,盘面投射出复杂的束缚符文,罩向三个相位。伊莉雅也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她将爷爷的金属薄片按在自己眉心,闭上眼睛,开始哼唱那段旋律。这一次,哼唱声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指令”意味,三个相位紊乱的能量波动在旋律中出现了短暂的同步,仿佛被强行安抚。
司簌晚落地,转身看向光树核心。那本银皮书周围的三色光环因为能量来源被切断而暗淡了许多,但依然紧紧缠绕。
她伸手,抓向书本。
指尖即将触碰到书封的刹那,一个完全陌生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密室里响起:
“哎呀呀,真是精彩。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找到关键。”
密室入口,那个白玉门框处,不知何时倚着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学者袍,袖口绣着银色星辰图案。他有一头微卷的栗色短发,肤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鼻梁上架着一副精巧的单片眼镜,镜片后是一双碧绿如春水的眼睛。他容貌俊秀,嘴角挂着饶有兴致的微笑,整个人透着一股书卷气,却又莫名地……危险。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封面空白的笔记,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一支银色羽毛笔。
“你是谁?”银照漪警惕地转身,短刃指向他。
“我?”男子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瑟兰·星轨,第七档案库现任首席档案员,兼‘静谧之眼’第七观测站记录官。当然,也是静流的管理员。”他顿了顿,笑意加深,“顺便一提,塞莱丝蒂女士当年重置门的完整数据记录,是我祖父帮忙归档的。很高兴见到各位,尤其是你,奥莉维亚小姐。你和你祖母年轻时长得很像。”
奥莉维亚脸色一白:“你一直知道?知道她被困在这里?”
“知道一部分。”瑟兰走进密室,步伐悠闲得像在逛花园,“我知道重置出了意外,知道三相诞生,也知道守门人的意识锚定于此。但根据‘静谧之眼’的中立观察原则,我不能直接干预,只能记录。”他看了一眼还在挣扎的三个相位,“不过现在,锚点解除,三相衰弱,我的‘观察期’算是结束了。可以稍微……参与一下。”
他走到光树前,仰头看着那本银皮书:“《门扉原始构架及三相分化记录》……好东西。里面不仅记录了建造原理,还有过去三次选择的完整能量图谱,以及塞莱丝蒂女士重置时的每一个错误操作细节。”他转头看向司簌晚,“你想要它,对吗?为了稳定你的瞳孔状态,也为了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有条件。”司簌晚陈述。
“聪明。”瑟兰打了个响指,“条件很简单:让我‘复制’一份。不是实体复制,是能量图谱和记忆数据的完整转录。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们暂时稳定这三个相位,让你们安全带走原书。毕竟,如果它们彻底暴走,这个投影点爆炸的威力足以掀翻小半个灰烬区。”
“你能稳定它们?”银照漪表示怀疑。
“我是记录官。”瑟兰微笑,举了举手中的空白笔记和羽毛笔,“我的工作就是理解、记录、并一定程度上……‘重构’信息。三相本质上是固化的信息模型,我恰好擅长处理这个。”
他不再多言,翻开空白笔记,银色羽毛笔在空中虚划。笔尖划过之处,留下发光的银色轨迹,那些轨迹并非随意,而是极复杂的数据符文。符文飘向三个相位,像温柔的蛛网般将它们包裹。相位们的挣扎在符文中逐渐减弱,光芒变得温顺,最后凝固成三个悬浮的光球——银色冷冽,红色炽热,白色寂静。
“暂时封印。”瑟兰合上笔记,“大约能维持十二小时。足够你们做决定了。”
他走向光树,伸出手。缠绕银皮书的三色光环顺从地松开,书本轻飘飘地落入他手中。他掂了掂,转身递给司簌晚。
“现在,该履行我的部分了。”他说,碧绿的眼睛透过单片镜看着司簌晚,“请放松,不要抵抗。转录过程会有轻微的……既视感。”
羽毛笔轻轻点向司簌晚的眉心。
一瞬间,大量杂乱的信息碎片涌入她的脑海:光树的构造细节、三相的能量频率、甚至还有一丝塞莱丝蒂当年重置时的绝望情绪。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三秒,瑟兰就收回了笔。
“完成。”他后退一步,笑容依旧,“那么,我的工作结束了。建议你们尽快离开。三相封印只能维持十二小时,而且‘渴欲之手’的代理人很可能已经察觉到这里的能量异常。另外……”
他的目光落在伊莉雅身上,停顿了一下:“烬羽家的小姑娘,你爷爷留给你的不只是一句箴言。那块薄片里封存了他对圣骸碎片四十年的研究心得。当你真正‘听懂’它的时候,你会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再次行礼,转身走向门口。走到白玉门框时,他回头,碧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最后免费赠送一条信息:制造者——或者说,第三代制造者——目前在帝都。他伪装的身份很有趣,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他。祝各位……选择愉快。”
身影没入门框外的黑暗,消失不见。
密室里只剩下光树的光芒,三个被封印的光球,和一时无言的主角团。
司簌晚低头看着手中的银皮书。书封冰冷,触感细腻如肌肤,内部的能量脉动与她自身的频率隐隐共鸣。
“我们现在,”银照漪打破了沉默,指了指三个光球,“要拿着这本书,带着这三个定时炸弹,在十二小时内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研究,并决定门的未来?”
“还要提防制造者、渴欲之手,以及可能不中立的观察者。”奥莉维亚补充,脸色依然苍白。
伊莉雅握紧了发烫的金属薄片,没说话。
司簌晚将书收进怀中,看向三个光球。银色、红色、白色。封闭、敞开、悬停。
“先离开这里。”她说,“回庄园。我们需要时间。”
而时间,是他们现在最奢侈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