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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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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小时后，庄园客厅。
壁炉重新燃起，火光驱散了黄昏时分的阴冷湿气。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奥莉维亚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圈，又在圈内标注了复杂的星象符号和能量流向箭头。伊莉雅坐在圈外，膝上摊着银皮书和爷爷的笔记，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时不时在旁边的草稿纸上记下什么。
瑟兰回来得比预想的早。他推门进来时，栗色卷发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外面开始下雨了，灰烬区的雨总是带着烟尘味和隐约的酸涩气息。他脱下沾湿的外袍挂在门边，走向壁炉时脸色有些凝重。
“联系上了。”他搓了搓手，在炉火旁暖了暖，“‘静谧之眼’的内部清洗比我们预想的更彻底。阿尔瓦派系控制了至少七成资源，剩下的人要么被囚禁，要么躲起来了。我只找到了三个人还愿意行动。”
“三个？”从二楼下来的银照漪挑了挑眉。她换了件干净的深蓝衬衣，外面松松套了件皮马甲，暗银长发简单束在脑后。脸色依然苍白，但走路已经稳了不少。她在离壁炉最近的沙发坐下，长腿交叠，姿态看似随意，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她的右手始终虚按在腰侧短刃的位置。
“三个，但都是关键人物。”瑟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上面是手写的名单和简要信息，“曦光·望月，观察者第七小队的队长，擅长能量场伪装和情报分析。她已经带队在旧议会厅周边布置了干扰结界，能为我们争取至少半小时不受外部干扰的时间。”
他指向第二个名字：“洛兰·雾影，档案管理员，负责‘静谧之眼’七成以上的历史记录保管。她确认了阿尔瓦过去三年调阅的所有资料清单——包括门的原始设计图副本、历代选择仪式记录，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一份四十年前灵灾的未公开调查报告。报告指出，当时银荆氏族的牺牲并非意外，是‘渴欲之手’策划的定向清除，目的是削弱守门人血脉对门的控制力。”
奥莉维亚手中的粉笔“啪”地断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炉火噼啪和窗外渐密的雨声。
“继续说。”司簌晚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她换了身干净的黑色军装式外套，银白长发依然严谨地盘起，左眼重新戴上了单片镜，镜链垂在肩章旁。她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手里拿着一个朴素的木盒。
瑟兰点头，指向第三个名字：“最后是墨菲斯·沉星，外勤特工，专精反渗透和陷阱侦测。他已经在旧议会厅地下三层发现了‘渴欲之手’布置的七个能量干扰节点，并在不触发警报的前提下拆除了其中四个。剩下三个位置太敏感，需要仪式开始后才能处理。”
“也就是说，”银照漪总结，“我们有三个人帮我们拖延时间、提供情报、清除陷阱。听起来不错，但面对‘渴欲之手’的主力，还有可能失控的三相，这点支援远远不够。”
“所以我们需要更精确的计划。”司簌晚走到奥莉维亚画的圆圈旁，蹲下身，将手中的木盒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不是武器，而是十二枚大小不一的、雕刻着不同符文的骨片。她取出骨片，按照特定顺序摆放在圆圈边缘。
“这是仪式场地的简化模型。”她边说边摆放，“圆圈中心代表门投影核心点。十二枚骨片代表十二个关键能量节点，其中三个——”她指向分别涂着银、红、白色标记的三枚，“是三相的封印锚点，现在已经被胚胎接管，但三相的本体还在，仪式开始后它们会全力反扑。”
奥莉维亚补充道：“根据银皮书的记载，重置仪式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胚胎展开，与现有门结构建立连接。这个阶段需要四人维持稳定的能量共鸣，不能中断，否则胚胎可能被现有门结构反向吞噬。”
伊莉雅翻着爷爷的笔记：“第二阶段：胚胎接管门核心，开始覆盖原有程序。这个阶段三相会疯狂攻击，因为它们本质上是被固化的旧程序，被覆盖就意味着消亡。我们需要在维持共鸣的同时，抵御三相的攻击。”
“第三阶段呢？”瑟兰问。
“第三阶段：新程序稳定，门完成重置。”司簌晚接话，她的手指在骨片模型上方虚划，“但这个阶段有个问题——根据阿尔瓦的记录，门的选择机制本身已经被污染。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成功用胚胎覆盖了旧程序，新生的门在选择机制上依然存在缺陷。要完全修复，需要……”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需要在重置完成的瞬间，由我们四人共同做出第一个选择，为新生的门设定初始‘偏好’。这个选择会被烙印在门的底层代码里，影响它未来三百年的行为模式。”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这次连炉火都显得压抑。
“所以，”银照漪打破寂静，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我们不仅要在打群架的时候保持手拉手唱歌，还要在最后关头给一个刚出生的‘门宝宝’做人生——哦不，门生指导？教它怎么做门？”
“差不多。”司簌晚居然认真点头，“而且这个指导必须一致。如果我们四人的选择意向冲突，烙印会失败，门会陷入逻辑混乱，可能比现在更糟。”
奥莉维亚突然站起身，走向书房。几分钟后她回来，手里捧着那个胚胎球体。球体此刻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珍珠白色，内部的心跳光点稳定而规律。她将球体小心地放在圆圈中央。
“也许，”她说，“我们可以先问问它，它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仿佛响应她的话，胚胎球体表面泛起涟漪。那些涟漪扩散、交织，在球体上方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全息影像——不是具体的画面，更像是某种抽象的概念图：三条不同颜色的光带（银、红、白）缠绕着一个旋转的透明核心，核心不断向外散发柔和的脉冲波。当脉冲波触及光带时，光带的颜色会短暂地变得纯净，然后又恢复混沌。
“它在演示……”伊莉雅凑近细看，“三相与核心的关系。看，当核心的脉冲频率变化时，三相的反应不同。银色光带喜欢稳定的低频脉冲，红色喜欢活跃的高频，白色……似乎对任何频率都抵触，想维持现状。”
瑟兰若有所思：“所以胚胎的建议是，不要强行消除三相，而是用新程序的核心脉冲去‘调谐’它们，让它们逐渐适应新的平衡模式？但这需要时间，而仪式只有几个小时。”
“如果我们把第一阶段延长呢？”奥莉维亚突然说，眼睛发亮，“不是一口气让胚胎展开，而是分步骤进行。先让胚胎的核心脉冲与三相建立初步共鸣，安抚它们，然后再进行接管。这样第三阶段的选择压力也会小很多——因为三相已经被部分‘驯化’，对新生门的抵触会降低。”
司簌晚思考着这个提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骨片边缘。“风险在于，延长第一阶段意味着我们要更长时间暴露在‘渴欲之手’的攻击下。而且三相即使被安抚，也只是暂时，一旦察觉到真正的威胁，反扑会更猛烈。”
“那就让它们察觉不到。”银照漪说，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雨幕，“或者说，让它们分不清哪里是真正的威胁。”
她转身，琥珀金竖瞳在炉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瑟兰，你说曦光·望月擅长能量场伪装？那能不能让她在旧议会厅周围布置一个‘镜像场’？不是干扰结界那种硬屏蔽，是制造多个虚假的能量波动源，让‘渴欲之手’和三相无法准确锁定我们的位置。”
瑟兰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曦光的专长就是制造逼真的能量幻象。如果她在仪式场地周围布置三到五个虚假的‘仪式核心点’，每个都模拟出胚胎的能量特征……”
“那攻击就会被分散。”司簌晚接话，她开始快速重排地上的骨片模型，在原有圆圈周围又加了五个小圈，“但这样需要曦光团队精确控制每个幻象的强度和频率，稍有差错就会被识破。而且维持多个高精度幻象需要巨大的能量支持。”
“我有办法。”伊莉雅小声说。她从腰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粒深紫色的种子，“这是‘影雾草的改良种’，爷爷培育的。它们能吸收环境中的杂散能量，转化为稳定的灵植能量场。如果在每个幻象点埋下一颗，配合曦光女士的伪装术，应该能大幅降低她的消耗。”
奥莉维亚补充道：“我可以用星盘实时监控每个幻象点的能量状态，一旦出现波动就调整。这样我们就有了一层动态防护。”
计划开始像拼图般一块块拼合。瑟兰负责联系曦光团队，协调幻象布置；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负责研究具体的能量调控方案；司簌晚则开始推演仪式每个阶段可能出现的意外和应对策略。
银照漪走到司簌晚身边，看着地上复杂的骨片布局，突然问：“你刚才说，第三阶段需要我们四人共同做出选择，烙印在门的底层代码里。你有想法了吗？那个‘初始偏好’该是什么？”
司簌晚没有立刻回答。她拿起代表胚胎核心的那枚透明骨片，在指尖转动。“阿尔瓦想让它成为永恒的观测站，冷酷而中立。塞莱丝蒂想让它成为守护者，沉重而牺牲。制造者想让它永远变化，永不落定。”她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呢？我们想要一个什么样的门？”
奥莉维亚轻声说：“一个会学习的门。一个记得代价，但也记得希望的门。”
伊莉雅点头：“一个像花园一样的门，有生命，会生长，需要修剪和照料，但本质上是有生命的。”
银照漪笑了：“一个不需要我们天天盯着，但也不会突然发疯把两界都吞了的门。简单说，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哦，成年门。”
司簌晚听着这些话，嘴角再次浮现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么，初始偏好就应该是……”她将透明骨片放回圆圈中心，“‘在平衡中成长，在记忆中学习，在连接中理解’。”
她看向胚胎球体。球体仿佛听到了，表面的涟漪变得更加柔和，内部的心跳光点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认可。
“好了。”司簌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骨粉，“计划框架已经确定。现在我们需要休息，至少三小时。瑟兰，联系曦光团队，确认他们能在午夜前一小时完成布置。奥莉维亚、伊莉雅，整理所有需要的材料和符文。银照漪……”她看向月眷者，“你真的需要休息，不是建议，是命令。”
银照漪挑眉：“亡灵大人开始下命令了？”
“如果这能让你躺下的话。”司簌晚平静地说，“仪式开始后，你是月光之钥，你的状态影响全局。去客房，躺下，闭上眼睛。这是战术需要。”
银照漪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耸耸肩，走向楼梯：“行吧，战术需要。不过如果我睡不着，算谁的？”
“算我的。”司簌晚说。
这句话让银照漪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继续上楼了。
瑟兰开始用那枚银色徽章进行加密通讯，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则摊开所有笔记和资料，开始分类整理。司簌晚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和连绵的雨幕。
距离午夜还有不到六小时。
胚胎球体在客厅中央静静悬浮，表面的涟漪已经平息，但那柔和的心跳光点依然规律闪烁，像在倒计时，又像在等待。
雨敲打着庄园的窗户，发出细密的声响。而在遥远的旧议会厅方向，曦光·望月的团队已经开始行动，洛兰·雾影正在调取最后的资料，墨菲斯·沉星潜伏在阴影中，拆除最后一个陷阱。
一切都在为午夜的那一刻做准备。
而在灰烬区的另一处，一座废弃的钟楼顶端，一个穿着深红长袍的身影正望着雨幕中的庄园方向。他手中握着一枚正在融化的银色王冠徽章，嘴角露出扭曲的微笑。
“胚胎激活了……”他低声说，声音被雨声吞没，“很好。就让你们先完成重置吧。然后……我们会接手。”
他转身消失在钟楼的阴影中。
雨，下得更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