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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   庄园书房里,胚胎球体悬浮在书桌上方一尺处,缓慢自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嗡鸣的频率很特别——不是单一音调,而是像几种不同乐器在极远处合奏,偶尔能分辨出银铃的清脆、骨笛的空灵、还有某种类似心脏搏动的低沉节拍。球体表面的纹理在旋转中不断变幻,像在呼吸,又像在思考。

      伊莉雅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球。她手里的圣骸薄片已经彻底碎裂,只剩几片残渣还沾在掌心。但她似乎没注意到,全部的注意力都被胚胎吸引了。

      “它在……看着我。”她突然轻声说。

      “什么?”正在给银照漪包扎肩伤的奥莉维亚抬起头。

      “不是用眼睛。”伊莉雅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那些薄片残渣,“是用共鸣。我能感觉到它在‘扫描’我的能量特征,就像植物用根系探测土壤。它想知道我是什么。”

      瑟兰靠在窗边,手里还拿着那根星辰法杖。法杖顶端的星晶石已经黯淡,杖身有几处细微的裂痕。“胚胎的初始认知程序启动了。它会本能地收集周围存在的信息,建立基础数据库。我们五个,加上这个房间,就是它的‘第一课’。”

      银照漪坐在壁炉旁的矮凳上,任由奥莉维亚处理伤口。她脸色苍白得吓人,暗银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随意披散在肩头。荆棘王冠的秘仪代价正在显现——她的右脸,原本荆棘图腾的位置,现在只剩下极淡的银色痕迹,像褪色的刺青。而她周身的月之力波动几乎微弱到无法察觉。

      “看够了吗?”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依然带着那股特有的调侃,“那个球,还有你,档案员先生。你盯着法杖的样子,像在看初恋情人。”

      瑟兰回过神,苦笑:“阿尔瓦的法杖……理论上应该上缴法师塔,或者由帝国收缴。它不仅是象征,还是钥匙,能开启帝都半数以上的高级防护法阵和档案库。”

      “所以你要把它交出去?”司簌晚问。她站在书桌另一侧,背靠书架,双手抱胸。左眼的银色漩涡已经消失,但眼白处残留着细微的血丝,那是过度使用瞳孔能力的后遗症。

      瑟兰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将法杖横放在膝上,双手按住杖身两端,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法杖从中间裂开,但不是断裂,是像被精巧机关打开般分成两半。杖心是空心的,里面塞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这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瑟兰抽出羊皮纸,小心地展开,“阿尔瓦——或者说,制造者宿主——在过去三年里记录的所有观察数据。关于门的能量波动规律,关于三相的相位变化,关于‘渴欲之手’在帝都的渗透网络,甚至……”他停顿了一下,看向伊莉雅,“关于圣骸碎片的分布和潜在适格者名单。”

      羊皮纸上的字迹密密麻麻,用的不是通用语,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灵界文字。但其中夹杂着简笔画:门的三维结构图,标注着能量节点的红点;几个用圆圈圈住的名字,有些已经划掉(包括莉芮尔);还有一张简陋的帝都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出了十几个位置。

      奥莉维亚凑过来看,眼睛越瞪越大:“这些标记……灰烬区东南角第七档案库,旧议会厅地下,法师塔第七实验室,甚至……”她指着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点,“黯影镇枯木林。所有位置都在门投影点能量网的节点上。”

      “他在布网。”司簌晚总结,“不是随机的观察点,是覆盖整个投影网络的监控体系。他想通过这些节点,实时掌握门的每一次细微波动。”

      “然后呢?”银照漪问,“掌握了又能怎样?”

      瑟兰翻到羊皮纸最后几页。那里的笔迹明显急促潦草,像是在紧迫状态下匆匆写就。最下方有一段话,被反复涂改过,但最终版本清晰可辨:

      【观测结论:门的选择机制已严重扭曲。三相分裂非自然现象,系外力干预所致。干预源疑似来自门另一边,但渗透方式未知。若下次选择仪式按现有机制进行,结果必将导向完全开启——非平衡开启,是单方面吞噬。必须重置选择机制本身,而非单纯选择结果。】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显然是近期添加:

      【重置需三钥齐聚,但现有三钥皆不完整。死亡之钥缺失‘人性’,月光之钥缺失‘羁绊’,血色之钥缺失‘意志’。需在仪式前补全,否则重置必败。】

      书房里一片死寂。只有胚胎球体旋转的嗡鸣,和壁炉里新添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缺失……”伊莉雅喃喃重复这个词,目光从胚胎移向司簌晚,又移向银照漪,“什么意思?”

      司簌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臂弯处微微收紧了一下。“字面意思。我作为亡灵,与活人的情感连接薄弱,这是‘人性’缺失。银照漪作为流浪月眷者,长期独来独往,这是‘羁绊’缺失。至于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你们……”她看向两个少女,“你们拥有血脉,但尚未完全接受自己的使命和力量,这是‘意志’缺失。”

      奥莉维亚脸色一白:“所以阿尔瓦认为我们无法完成重置?”

      “他认为按现有状态不行。”瑟兰收起羊皮纸,“但他的解决方案是强行植入‘融化王冠’协议,用外部控制弥补内在缺失。这显然是错的。”

      银照漪突然笑了,笑声干涩但真实:“所以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在下次月圆前——等等,下次选择是什么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胚胎球体。仿佛感应到问题,球体旋转速度微微加快,表面的纹理开始重组,形成一幅简略的星象图:两个月亮的轨迹,一个银白,一个暗红,正在缓慢靠近。轨迹交汇点被标出一个闪烁的光点,旁边浮现出几个古老的计时符号。

      奥莉维亚立刻解读:“双月交汇之夜……就是今晚午夜。”

      “什么?”伊莉雅惊呼,“可我们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大家都受伤了,而且胚胎才刚激活——”

      “时间不等人。”司簌晚说,她走到书桌前,手指轻触胚胎球体。球体表面的星象图消散,变回流动的纹理。“胚胎的激活可能加速了选择节点的到来。或者,阿尔瓦的自毁尝试触发了某种紧急协议,让门提前进入最终阶段。”

      她看向众人:“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放弃重置,从三相中选一个支持。银色相位代表完全封闭,红色相位代表完全开启,白色相位代表永恒悬停。但根据阿尔瓦的记录,三相都已被污染,无论选哪个,结果都会扭曲。”

      “第二呢?”银照漪问。

      “尝试补全我们的‘缺失’,在午夜前达到完整三钥状态,然后引导胚胎重置选择机制。”司簌晚说,“但补全的方式……我不确定。”

      瑟兰这时开口:“也许胚胎知道。”

      他指向球体:“它现在是门最纯净的初始形态,拥有门建造时的完整记忆和设计逻辑。如果我们询问,它可能会给出答案——当然,前提是它愿意回答,而且我们能理解它的回答方式。”

      奥莉维亚皱眉:“怎么问?它没有语言能力。”

      “用共鸣。”伊莉雅突然说。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将掌心那些圣骸薄片残渣轻轻撒在桌面上。“胚胎是门的‘孩子’,圣骸是门的‘骨骼’。它们之间有天然的联系。如果我用残留的圣骸碎片作为媒介,也许能建立沟通桥梁。”

      “但你的薄片已经碎了。”奥莉维亚提醒。

      “碎了,但里面的记忆和共鸣还在。”伊莉雅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残渣上方,“爷爷花了四十年研究圣骸,他的理解、他的情感、他的一切……都封存在里面。现在,它们自由了。”

      翠绿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注入残渣,而是像微风般拂过。残渣开始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温暖的乳白色光晕。光晕中浮现出极细微的画面碎片:一个老人坐在木屋前打磨薄片;他在月光下记录笔记;他对着枯萎的银荆树低声说话;他在生命最后时刻,将薄片小心地夹进笔记,轻声说“留给小伊莉雅”。

      那些记忆碎片像被吸引般飘向胚胎球体。球体旋转暂停了一瞬,然后表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物理裂缝,是能量层面的开口。记忆碎片被吸入其中。

      几秒后,胚胎开始变化。

      球体内部那点透明的光分裂成四份,分别飘向书房里的四个人,在每人面前凝聚成一个小小的、与胚胎同源的微型光球。

      司簌晚面前的光球是幽蓝与银白交织,内部浮现出一幅画面:六年前,她躺在转化台上,制造者的手指按在她胸口,将门扉碎片植入。但画面没有结束——它继续向后延伸,展示出制造者离开后,她在亡灵军团训练场独自练习到深夜的场景;她在灰烬区巡逻时悄悄喂流浪猫的画面;她在档案库查阅资料时因为某个发现而微微挑眉的瞬间……

      “这些是……”司簌晚的声音罕见地有一丝波动。

      “你‘人性’的部分。”胚胎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中响起,不是语言,是纯粹的信息流,但被自动转译成可理解的概念,“你从未失去,只是被封存。转化时,制造者为保护你的意识不被门碎片同化,将你的情感记忆压缩、隔离。它们还在,只是需要钥匙。”

      幽蓝光球飘向她胸口,融入命匣水晶的位置。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温暖的回流,像冻僵的四肢突然恢复了血液循环。司簌晚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琥珀色瞳孔深处那点幽蓝火焰,似乎……柔和了一些。

      银照漪面前的光球是纯粹的银白,内部画面是她年轻时在霜语山脉与族人生活的片段:她教小孩子辨认月光草,和同伴在月夜下赛跑,听长老讲述银荆氏族的历史……然后画面跳转,变成她独自流浪的场景:她在驿站屋檐下躲雨,在荒原上看着双月升起,在酒馆角落听旅人讲遥远的故事。每一个画面里,她都是一个人。

      “羁绊不是束缚。”胚胎的信息流继续,“是选择的自由。你可以选择独行,但独行不意味着孤独。你与月、与夜、与这片土地上所有呼吸的生命,都有着看不见的连接。你只是……忘记了如何感受它们。”

      银白光球飘向她右脸褪色的荆棘图腾。图腾重新浮现,不是刺青的形态,而是一种柔和的、半透明的光纹,像月光洒在皮肤上的投影。银照漪抬手摸了摸那个位置,表情复杂。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面前的光球是淡紫与翠绿交融。两个光球内部画面交织:奥莉维亚在祖母的占星塔里仰望星空,伊莉雅在爷爷的药草园里抚摸植物;她们在黯影镇初次相遇时的警惕;她们在沼泽并肩作战时的默契;她们在庄园客厅里一起研究银皮书时的专注……

      “意志不是天生的。”胚胎说,“是经历塑造的。你们已经走在自己的路上,只是还需要……最后一步的确认。”

      两个光球飘向她们,融入眉心。没有剧烈变化,但奥莉维亚的眼神更加坚定,伊莉雅的脊背挺得更直。

      四个光球完成融合后,胚胎球体表面的纹理完全稳定下来,不再变幻。它停止了旋转,悬浮在书桌正中央,像一颗等待孵化的蛋。

      “缺失已补全。”胚胎的信息流最后一次响起,“但选择仍需要仪式。今夜午夜,双月交汇时,携带我来至门之投影核心点。届时,我将接管现有门结构,执行重置。重置过程需要你们四人的持续共鸣引导,任何一方中断,都可能导致失败。”

      信息流消失。胚胎球体陷入沉寂,变成一颗普通的、半透明的灰白色球体,内部的透明心跳依然规律。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银照漪先打破沉默:“所以,我们现在是……完整的三钥了?”

      “理论上。”瑟兰说,他还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但实际操作……今夜午夜的仪式,你们需要面对的不只是门本身。‘渴欲之手’不会坐视重置发生,三相的反扑会达到顶峰,而且帝国方面一旦发现阿尔瓦死亡和门的异动,也一定会介入。”

      “所以我们需要计划。”司簌晚说,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温度?“瑟兰,你能联系上‘静谧之眼’中尚未被污染的力量吗?”

      “可以试试。”瑟兰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徽章——星辰与眼睛图案,“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所有人可靠。”

      “联系他们。告知阿尔瓦的真相和今夜的计划。不需要他们直接参与战斗,只需要在帝国方面介入时,提供信息干扰和舆论掩护。”司簌晚说,然后看向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你们俩留在这里,继续研究胚胎和银皮书。我们需要了解重置的具体流程和可能的风险。”

      最后她看向银照漪。月眷者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重新浮现的荆棘光纹,表情有些出神。

      “你,”司簌晚顿了顿,“需要休息。荆棘王冠的代价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你在仪式中倒下,我们会失去月光之钥。”

      银照漪抬起头,琥珀金竖瞳里闪过一抹光:“关心我啊,亡灵大人?”

      “陈述事实。”司簌晚转身走向书房门口,“所有人,两小时后客厅集合。我们需要制定详细方案。”

      她推开门,又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还有……谢谢。所有人。”

      门关上了。

      书房里,胚胎球体在书桌上静静悬浮。

      窗外的天空,云层正在聚拢,遮蔽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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