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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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溶洞里的光线在悄然变化。
不再是新生门“极光”那种温润的银白，而是从阶梯方向渗进来的一抹极淡的灰白——黎明到了。这光线很弱，几乎被门的光芒吞没，但对于在黑暗中待了大半夜的人来说，那点变化就像无声的钟鸣。
第一个醒来的是伊莉雅。她原本和奥莉维亚头挨着头靠在石柱上，突然身体一颤，眼睛猛地睁开，翠绿瞳孔里闪过短暂的迷茫，然后迅速聚焦。她先看向悬浮的门——极光依然安好，光芒稳定，三个光球绕着它缓缓旋转——这才松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
她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奥莉维亚。占星师睡得正沉，银色长发有些凌乱，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伊莉雅小心地挪动身体，让奥莉维亚滑到铺在地上的斗篷上，然后自己起身。动作很轻，但肌肉的酸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醒了？”
声音从平台边缘传来。伊莉雅转头，看见司簌晚坐在那里，背靠石壁，姿势和几小时前她睡着时一模一样，连军装外套的褶皱似乎都没变过。亡灵不需要睡眠，但持续警戒的能量消耗让她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左眼的单片镜在微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
“司簌晚大人，”伊莉雅轻声说，“您一直没休息？”
“不需要。”司簌晚简洁回答，目光扫过溶洞入口方向，“外面安全。曦光和墨菲斯留下的警戒符文没有触发，瑟兰也发来了安全信号——他平安回到临时据点，正在整理资料。”
伊莉雅点点头，走到平台中央。极光的门扉在她靠近时，表面的光芒泛起一圈涟漪，像在打招呼。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触碰门框——不是实体触碰，是手指停在距离表面几厘米的位置。她能感觉到一种温和的、带着好奇的能量脉动，像小动物在嗅陌生人的手。
“它在认识你。”银照漪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伊莉雅转身。月眷者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依然靠在石柱上，但眼睛睁着，琥珀金竖瞳在黎明微光中像两颗打磨过的琥珀。她的脸色依然很差，肩头的伤虽然止血，但深蓝衬衣上的暗红污渍看着触目惊心。
“银照漪姐姐，你的伤——”
“死不了。”银照漪摆摆手，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倒是你，小朋友，感觉怎么样？那些记忆……还在你脑子里闹腾吗？”
伊莉雅闭眼感受了一下，摇摇头：“安静了。就像……书被合上放回了书架。我知道它们在那儿，但只要我不主动去翻，就不会影响我。”
“那就好。”银照漪想站起来，试了一下没成功，干脆放弃，继续坐着，“奥莉维亚呢？”
仿佛听见自己的名字，奥莉维亚在这时醒了。她先是皱眉，然后猛地坐起身，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下意识去摸旁边的星盘。摸到冰凉的盘面，她才真正清醒过来，环顾四周，看到极光、看到大家都还在，肩膀才松弛下来。
“我睡了多久？”她揉着太阳穴。
“三小时左右。”司簌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有些僵硬的关节，“天快亮了。我们需要在帝国卫队例行巡逻前离开这里。”
“极光怎么办？”奥莉维亚看向悬浮的门，“就留在这儿？”
“暂时只能这样。”司簌晚走到平台中央，抬头看着门，“新生门的实体投影需要这个特定能量节点才能维持。但我们可以在周围布置更完善的防护和伪装。另外……”她从贴身口袋取出那颗深灰色的星晶石——封印了危险记忆的容器，“我需要在这里设置一个固定锚点，方便随时感应门的状况。”
银照漪挑眉：“你打算常来？”
“至少每周一次。”司簌晚说，“直到确认极光完全稳定，并且建立了可靠的自动监测系统。”她顿了顿，看向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你们也是。作为引导者，我们需要定期‘探望’它，提供新的信息输入，观察它的成长变化。”
奥莉维亚点头，从随身的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我会记录每次的能量数据，建立成长档案。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瑟兰说他会把阿尔瓦的观察数据整理后共享给我们，那些对理解门的运行规律很有帮助。”
“爷爷的笔记里也有一些关于灵界能量与现世平衡的内容，”伊莉雅小声补充，“我可以整理出来，也许对极光的学习有用。”
“慢慢来。”银照漪终于成功站起身，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至少能自己走了，“我们有一辈——呃，很长时间。不用着急把所有东西一次性塞给它。”
她走到司簌晚身边，也抬头看着极光。门的光芒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让那双琥珀金竖瞳显得格外明亮。“说起来，这东西现在算……几岁？刚出生？还是继承了旧门的年龄？”
这个问题把所有人都问住了。
司簌晚思考片刻：“它有旧门的全部结构记忆，但在意识层面是全新的。就像……一个失忆的人，拥有成年人的身体和知识储备，但需要重新建立自我认知。”她停顿了一下，“从这个角度说，它既是千岁老人，也是新生儿。”
“那我们就用对待新生儿的方式对待它。”奥莉维亚说，她已经完全恢复工作状态，星盘悬浮在掌心，开始扫描极光周围的能量场细节，“温和，耐心，给予安全感，同时设立清晰的边界。”
伊莉雅赞同地点头：“就像爷爷说的，养植物也是——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阳光要合适，还要定期修剪，但最重要的是让它按照自己的天性生长。”
银照漪听着这番“育儿经”，嘴角抽了抽：“所以我们四个现在是……园丁兼家庭教师兼心理医生？”
“引导者。”司簌晚纠正，但她的语气里罕见地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仅此而已。”
黎明的光越来越亮，从阶梯方向能隐约听见灰烬区清晨特有的声音——蒸汽管道开始加压的嘶嘶声，远处工厂换班的汽笛，还有早起的商贩推车经过石板路的轱辘声。
“该走了。”司簌晚说。她从腰包里取出四枚小巧的骨片——每枚只有指甲盖大小，雕刻着不同的符文。她将骨片分别递给三人：“这是临时信标。捏碎它，我会感应到你们的位置，门也会产生微弱的共鸣。紧急情况下使用。”
银照漪接过骨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的手艺？”
“亡灵军团的制式装备，我做了改进。”司簌晚没有多说，转身开始检查携行箱——胚胎已经不在了，箱子里现在是空的，但她还是小心地合上盖子，提在手中。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收拾好各自的东西。伊莉雅将爷爷的笔记小心地放回腰包，奥莉维亚则将星盘和所有草稿纸收进特制的防水袋。银照漪检查了短刃和随身物品，最后看了一眼极光。
门的光芒似乎感知到她们要离开，波动变得有些……不舍？像孩子看着父母出门工作。
“我们会回来的。”银照漪对着门说，语气难得地温和，“你乖乖待着，别乱跑，也别让奇怪的东西进来。”
极光的门扉轻轻颤动了一下，像在点头。
四人沿着阶梯向上走。司簌晚走在最前，骨刃虽未出鞘，但手始终按在刀柄上。银照漪紧跟其后，虽然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恢复了大半的敏捷。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在中间，瑟兰给的简易照明水晶勉强照亮脚下的台阶。
回到地下储藏室时，天光已经透过废墟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这里一片狼藉——昨晚战斗的痕迹还在，碎石、焦痕、还有干涸的暗色污渍。
“需要清理。”司簌晚扫视一圈，“但今天来不及了。先离开，我会安排莉薇娅带人来做善后。”
她们从西侧拱廊的入口钻出，回到灰烬区的街道上。黎明时分的灰烬区比夜晚更显破败——烟尘在微光中清晰可见，路面湿漉漉的，积水映出铅灰色的天空。街角蜷缩着几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裹着脏污的毯子，对她们的经过毫无反应。
马车还在两个街区外等着。拉车的两匹军马安静地站着，车夫——一个穿便装的亡灵军团士兵——看见她们，立刻跳下车辕行礼。
“大人，一切正常。”车夫低声报告，“期间有三波巡逻队经过，但没靠近。‘渴欲之手’的踪迹没有发现。”
司簌晚点头：“回庄园。”
马车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行驶，速度不快，尽量不引人注意。车厢里，四个人挤在一起，疲惫重新涌上来。
奥莉维亚靠着车厢壁，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无意识地握着星盘。伊莉雅已经又睡着了，头歪在奥莉维亚肩上。银照漪坐在对面，闭目养神，但右手的指尖一直在轻轻敲击膝盖，像在计算什么。
司簌晚坐在靠门的位置，透过窗帘缝隙观察外面的街道。她的姿态依然警惕，但仔细观察，能发现她的呼吸比平时稍深一些——这是能量消耗后的自然调整。
“你打算怎么跟帝国军部解释？”银照漪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开，“阿尔瓦的死，旧议会厅的异常能量波动，还有我们这大半夜的折腾。”
“部分真相。”司簌晚回答，“发现古代遗迹出现异常能量波动，我作为特别调查官前往调查，遭遇不明势力袭击，战斗中遗迹核心发生异变，现已稳定。阿尔瓦大法师可能在此前调查时不幸遇难，尸体被能量湮灭。建议将该区域划为特殊遗迹保护区，由亡灵军团和第三方学者共同管理。”
银照漪睁开眼睛，琥珀金竖瞳里闪过笑意：“‘不明势力’？‘能量湮灭’？你可真会挑词。”
“事实如此。”司簌晚平静地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阿尔瓦是制造者宿主，也没有证据证明‘渴欲之手’的具体身份。与其提出无法证实的指控，不如模糊处理，先拿到管理权。”
“那第三方学者呢？指谁？”
“瑟兰，曦光，墨菲斯，以及他们能联系到的可靠人士。”司簌晚说，“再加上奥莉维亚的占星学背景和伊莉雅的灵植知识，足够组成一个‘跨学科研究团队’。帝国对古代魔法遗迹的研究向来支持，只要不涉及国家安全威胁。”
奥莉维亚这时也睁开眼睛，加入了对话：“那我们需要准备一份像样的研究报告。能量波动数据，遗迹结构分析，可能的历史背景推测……这些我都可以做。伊莉雅可以负责生态影响评估。”
“你们俩先休息。”司簌晚看向两个少女，“报告不着急，至少等你们恢复三天。”
“可是——”
“没有可是。”司簌晚的语气不容置疑，“过度疲劳会导致判断失误。我们现在不能有任何失误。”
奥莉维亚抿了抿嘴，但最终点头：“好吧，三天。”
马车驶入庄园所在的街区。这里比灰烬区其他地方更安静，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空置，窗户用木板封死。只有几栋房子还有居住痕迹，烟囱冒着稀薄的炊烟。
庄园的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马车驶入院内。莉薇娅已经等在门廊下，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军官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圈发黑，显然一夜没睡。
司簌晚第一个下车。“情况？”
“庄园安全，防护法阵完好。”莉薇娅快速报告，“今早有一队帝国卫队路过，在门口停留了大约一分钟，但没有敲门。另外……”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静谧之眼’的曦光女士半小时前派人送来一份加密信息，说在清理旧议会厅周边时，发现了‘渴欲之手’留下的一个隐藏通讯节点。他们正在尝试破解，预计今天下午能有初步结果。”
司簌晚点头：“做得好。安排人准备热水、食物和医疗用品。奥莉维亚和伊莉雅需要休息，银照漪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已经在准备了。”莉薇娅侧身让开道路，“医师在客厅等着。”
一行人走进庄园。客厅里壁炉燃着，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面包、热汤、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西尔维娅医师站在壁炉旁，医疗箱已经打开。
“先处理伤口。”医师直奔银照漪，不由分说地解开她肩头的临时包扎，“感染风险很高，需要彻底清创。”
银照漪想说什么，但被医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乖乖坐下。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被莉薇娅带上楼休息。司簌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医师处理伤口，看着壁炉的火光，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莉薇娅走回来，低声说：“大人，您也该休息了。至少几小时。”
“我会的。”司簌晚说，但她没有动，目光落在壁炉旁的那把空椅子上——那是瑟兰昨晚坐过的位置，“联系瑟兰，告诉他下午三点庄园开会。我们需要制定详细计划。”
“是。”莉薇娅犹豫了一下，“大人……昨晚真的成功了吗？那个门……”
司簌晚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贴身口袋取出那颗深灰色的星晶石。石头在炉火光下显得毫不起眼，但仔细看，能发现表面有极细微的银色纹路在缓慢流动。
“成功了。”她说，“代价很大，但成功了。”
莉薇娅看着那颗石头，又看看司簌晚苍白但坚定的脸，最终点头：“我明白了。您先去休息，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这次司簌晚没有拒绝。她转身上楼，脚步有些沉重。
客厅里只剩下医师处理伤口时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