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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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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难得穿透灰烬区常年不散的烟尘，在庄园客厅的地板上投下几块模糊的光斑。壁炉熄了火，但客厅里并不冷——莉薇娅提前启动了建筑内部的保温符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和刚烤好的面包香。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坐在靠窗的长沙发上，两人中间摊着几份草稿纸。伊莉雅手里握着一支羽毛笔，正在一张图纸上勾画着什么；奥莉维亚则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时不时低声念出一段晦涩的古代语段落，然后皱眉思考。
“不对，”伊莉雅突然停下笔，“爷爷笔记里说，灵植能量与门结构的共鸣需要‘三分疏导，七分顺应’，但如果极光的核心已经融入了四种不同性质的能量，这个比例可能要调整……”
“可以用星象学的‘四相位平衡模型’做参考。”奥莉维亚放下书，从旁边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快速画出一个十字坐标轴，“看，如果以亡灵能量为北，月之力为东，占星能量为南，灵植能量为西，那么极光的自我调节模式应该呈现为……”
她在坐标轴上标记了几个点，然后用流畅的弧线连接起来。图形看起来像一个缓慢旋转的螺旋。
银照漪斜靠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一条腿曲起搭在扶手上，姿势散漫得像只晒太阳的猫。她换了身干净的深蓝衬衫和黑色长裤，肩头的伤口被医师重新包扎过，厚厚的纱布在衬衫下隆起一块。她手里把玩着司簌晚给的那枚骨片信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符文刻痕。
“你们两个，”她头也不抬地说，声音还带着点伤后的沙哑，“能不能歇会儿？门又不会跑，研究晚点做也来得及。”
奥莉维亚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但瑟兰下午要来开会，我们需要准备好基础数据。而且……”她顿了顿，“我想在离开帝都前，给极光建立一个初步的成长档案。”
“离开？”伊莉雅转头看她，翠绿眼睛里闪过惊讶，“奥莉维亚姐姐，你要走？”
“不是现在。”奥莉维亚放下羽毛笔，“但迟早要回黯影镇。我的占星塔在那里，还有很多研究要做。而且……”她的声音低了些，“我想整理祖母留下的东西。现在我知道了她当年的选择，我想……重新理解她。”
伊莉雅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也想回镇上一趟。爷爷的草药园需要照看，而且我想试试用新学的知识改良一些灵植的培育方法。”
“那正好。”银照漪懒洋洋地说，“你们俩可以结伴回去，路上有个照应。反正我最近哪儿也不去——医师说我这伤口至少得养半个月，剧烈运动免谈。”
她这话说得随意，但奥莉维亚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月眷者的恢复能力远超常人，普通的贯穿伤三到五天就能愈合大半。需要半个月的伤……
“银照漪姐姐，”奥莉维亚犹豫了一下，“荆棘王冠的秘仪，代价到底是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寸，光斑滑到银照漪的脚边。
“血脉纯度永久下降两级，月之力至少三个月无法完全恢复。”银照漪的语气依然漫不经心，但手指停住了摩挲骨片的动作，“另外，右脸的图腾……可能永远恢复不到原来的状态了。”
伊莉雅倒吸一口凉气。她看向银照漪的右脸——那里原本精致的荆棘刺青，现在只剩极淡的银色光纹，像褪色的水彩画。
“永久性的？”
“大概率。”银照漪耸耸肩，牵动伤口让她眉头微蹙，但很快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不过换个角度想，这图腾本来就是我族身份的标记，现在淡了也好，省得走到哪儿都被认出来。”
她说得轻松，但奥莉维亚知道没那么简单。银荆氏族的图腾不仅是装饰，更是血脉力量的显化。图腾淡化意味着力量本质的削弱，对任何一个月眷者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司簌晚走下来，她已经换下了破损的军装，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银白长发还是严谨地盘起，左眼的单片镜链子垂在肩头。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莉薇娅上午整理好的各种报告和申请文件。
“瑟兰到了。”她说，目光扫过客厅里的三人，“在书房。会议现在开始。”
书房在客厅隔壁，面积不大，但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古籍、卷轴和档案盒。一张厚重的橡木书桌占据房间中央，瑟兰已经坐在桌旁。他换了身干净的学者袍，栗色卷发梳得整齐了些，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他也没怎么休息。
书桌上摊着几张地图、几份手写报告，还有那个从“渴欲之手”通讯节点破解出来的装置——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银色纹路，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自转。
“各位。”瑟兰站起身，碧绿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有些发红，但眼神锐利，“长话短说。我带来了三个消息：一个坏消息，一个更坏的消息，和一个……尚不明确的消息。”
司簌晚在书桌主位坐下，银照漪坐在她右侧，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坐在左侧。莉薇娅站在门口警戒。
“先说坏的。”司簌晚说。
瑟兰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是旧议会厅周边区域的放大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十几个点。“坏消息是，‘渴欲之手’在帝都的渗透网络比我们预想的更庞大。曦光团队清理了旧议会厅周边的七个监视节点，但在两个街区外又发现了三个。而且……”他顿了顿，“这些节点之间存在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蜂巢思维’连接。摧毁一个，其他节点会自动调整策略，变得更隐蔽。”
银照漪皱眉：“也就是说，我们昨晚的行动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但他们没有撤退，只是转入了更深的地下？”
“更糟。”瑟兰翻到下一页报告，“根据通讯节点破解的数据，‘渴欲之手’在帝都有一个完整的‘休眠网络’。平时这些节点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几乎无法检测。只有接到特定指令或被外部能量扰动时，才会激活。而我们昨晚的仪式……显然属于‘外部能量扰动’。”
奥莉维亚的脸色变了：“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启动了重置仪式，反而激活了他们更多的潜伏节点？”
“对。”瑟兰点头，“好消息是，这个激活过程需要时间。根据数据推算，全部节点完全激活需要七十二小时。我们现在大约在……第二十小时。”
司簌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所以还有五十二小时的窗口期。在这期间，我们可以尝试定位并摧毁尽可能多的节点，延缓他们的反应速度。”
“这就是更坏的消息了。”瑟兰苦笑，他指向那个黑色立方体，“这个通讯节点在被我们捕获后，自动触发了某种‘污染协议’。曦光团队在破解时，有三名成员受到精神侵蚀——不是攻击，是信息污染。他们看到了……一些东西。”
书房里的空气凝固了。
“看到了什么？”伊莉雅小声问。
瑟兰深吸一口气：“他们看到了‘赤冕’——‘渴欲之手’在帝都的最高代理人。不是影像，是某种……意识投影。赤冕通过这个节点反向传输了一段信息。准确说，是一段邀请。”
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上面是用颤抖的笔迹抄录的一段话：
【致新生门的守护者们：祝贺你们完成了历史性的壮举。旧时代的枷锁已被打破，新时代的曙光已然显现。但请勿过早庆祝——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三日后，月缺之夜，于霜语山脉‘叹息断崖’，我将恭候各位。届时，我们或可达成一项对双方都有利的协议。若缺席，帝都将在七日内迎来第二次灵灾。选择在你们。——赤冕敬上】
书房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被一片飘过的云遮住，房间暗了一瞬。
“霜语山脉……”奥莉维亚喃喃，“那是银荆氏族曾经的领地，也是灵灾事件的核心区域。”
“叹息断崖，”银照漪的声音冰冷，“那是四十年前，塞莱丝蒂——你祖母——最后一次被目击到的地方。传说她在那里与某个存在达成了某种交易，然后回到了黯影镇，启动了门的重置。”
伊莉雅握紧了拳头：“这是陷阱。他故意选在那里，想用历史来动摇我们。”
“当然是陷阱。”司簌晚平静地说，她的手指停止了敲击，“但也是机会。赤冕主动暴露了见面地点和时间，说明他有自信掌控局面。而自信，往往是弱点。”
她看向瑟兰：“第三个消息呢？你说尚不明确。”
瑟兰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他小心地拿起那个黑色立方体，立方体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表面的银色纹路闪烁不定。
“在破解这个节点的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一段异常数据。”他说，“不是赤冕的通讯，是一段更古老的、被加密后封存在节点底层协议里的信息。破译了一部分，内容……不太妙。”
他放下立方体，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纸。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个字都让人脊背发凉：
【协议代号：万物归一】
【第一阶段：渗透两界关键节点（完成）】
【第二阶段：诱导门重置程序启动（进行中）】
【第三阶段：夺取新生门控制权（待激活）】
【最终阶段：启动‘世界织网’，完成两界融合】
【备注：重置仪式将是最佳夺取时机，建议诱导目标主动执行】
“诱导……”奥莉维亚的声音在颤抖，“他诱导我们启动重置仪式？为什么？如果他想夺取门，为什么不趁旧门状态不稳定时动手？”
司簌晚盯着那几行字，琥珀色瞳孔深处的幽蓝火焰微微跳动。“因为旧门被太多势力盯上了。”她缓缓说，“‘渴欲之手’、‘静谧之眼’、影棘家族、帝国……所有人都想控制它，反而形成了僵局。但新生门不同——它刚诞生，不稳定，而且理论上只有我们四个引导者能完全接触。如果我们死了，或者被控制……”
“门就会落入他手中。”银照漪接话，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冰冷的怒意，“所以昨晚的一切，包括阿尔瓦的失控、三相的反扑、甚至那个密道里的‘病变组织’，可能都是计划的一部分？为了消耗我们的力量，让我们在仪式后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瑟兰点头：“极有可能。而且赤冕选择霜语山脉作为见面地点，可能还有另一层用意——那里是灵灾事件的源头，空间结构极不稳定，门投影点的影响力在那里会被放大。如果他掌握了某种操控方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在那种环境下，赤冕可能拥有主场优势。
书房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那个黑色立方体还在缓慢自转，银色纹路像在嘲笑他们的困境。
司簌晚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她背对众人，看着窗外灰烬区的街道。阳光已经重新穿透云层，但她的背影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回应他。”她最终说。
“什么？”瑟兰惊讶。
“回应赤冕的邀请。”司簌晚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告诉他，我们会去。但不是三日后，是五日后。理由……就说我们需要时间恢复和研究新生门的状态。”
银照漪眯起眼睛：“你想拖延时间？”
“争取主动权。”司簌晚走回书桌旁，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霜语山脉位置，“赤冕以为我们虚弱、被动、只能按照他的剧本走。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接受邀请，但修改条件。这有两个好处：第一，打乱他的节奏；第二，争取到两天时间做更充分的准备。”
她看向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这两天，你们要做一件事：研究极光与霜语山脉能量场的共鸣可能性。既然赤冕选择那里作为主场，我们就要找到在那个环境下依然能保持与门连接的方法。”
又看向瑟兰：“你负责继续破解通讯节点，尽可能获取更多关于‘万物归一’协议的信息。特别是‘世界织网’的具体含义——那听起来不像简单的两界融合。”
最后看向银照漪：“你，全力恢复。荆棘王冠的代价我会想办法缓解，但至少要让月之力恢复到能战斗的水平。”
银照漪挑眉：“你有办法缓解血脉纯度下降？”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司簌晚坦诚地说，“但亡灵军团有关于月眷者血脉研究的档案，我可以调阅。另外……”她顿了顿，“极光本身可能也是突破口。它融合了你的月之力特征，也许能通过共鸣反向滋养你的血脉。”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不可能。
“那我们呢？”伊莉雅小声问，“除了研究共鸣，还需要做什么？”
司簌晚看着她，眼神稍微柔和了些：“你们需要学习自保。霜语山脉不是帝都，那里没有规则，没有后援。赤冕既然敢约在那里，肯定布置了重重陷阱。奥莉维亚，你的占星术可以提前预警危险；伊莉雅，你的灵植知识可以帮助识别和利用环境。这两天，我会让莉薇娅教你们基础的战斗和生存技巧。”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对视一眼，然后同时点头。
计划初步定下。瑟兰开始整理资料准备离开，奥莉维亚和伊莉雅跟着莉薇娅去训练场，银照漪被医师带去换药。
书房里只剩下司簌晚一个人。
她走到书架旁，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最终停在一本厚重的黑色皮质笔记本上——那是她导师的日记，六年来她从未完全打开过。她抽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泛黄的纸上，是导师苍劲的字迹：
【给予学生的最后一课：真正的平衡不是消除冲突，而是在冲突中找到共存之道。有时候，最危险的敌人，可能成为最不可预测的盟友。】
司簌晚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开始西斜。
距离与赤冕的会面，还有五天。
距离可能的第二次灵灾，还有七天。
时间，比他们想象的更紧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