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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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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的光线随着午后时间流逝而逐渐倾斜，司簌晚指尖搭在那本黑色皮质笔记本的边缘。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莉薇娅训练有素的步伐，也不是医师稳重的节奏，更像某种犹豫不决的试探性靠近。
“进来。”司簌晚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奥莉维亚的银色发丝先探了进来，紧接着是伊莉雅翠绿色的眼睛。两个女孩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笔记本和几卷羊皮纸，表情介于“有事汇报”和“不想打扰”之间。
司簌晚合上导师的笔记：“说。”
“我们想请示一下研究计划的优先级。”奥莉维亚走进来，伊莉雅跟在她身后轻轻带上门，“您刚才布置了三项任务：霜语山脉共鸣研究、极光成长档案、自保训练。但我们现有的时间最多只够同时推进两项，所以……”
“先处理山脉共鸣。”司簌晚从书桌后站起身，走到墙边那面巨大的帝都地图前，“赤冕选择霜语山脉绝非偶然。四十年前灵灾的核心区，银荆氏族故地，加上现在极光内部融合了月眷者血脉特征——那里可能存在着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地利’。”
她指尖划过地图上帝都与霜语山脉之间的等高线，在某个峡谷位置停住：“更麻烦的是，根据旧档案记载，灵灾事件后那一带的空间结构一直不稳定。常规的传送法术在那里会失效，能量探测会受干扰，甚至连时间流逝都可能出现微小的错位。”
伊莉雅倒抽一口气：“那我们怎么保证到了那里还能连接极光？”
“这就是你们要解决的问题。”司簌晚转身看向她们，“奥莉维亚，你的占星术能否推演山脉的能量潮汐规律？如果我们能在出发前，精准预测见面那天的能量峰值和谷值，就能选择最有利的共鸣窗口。”
奥莉维亚立刻打开笔记本，快速翻到某一页：“理论上可行。但需要两个关键数据：一是霜语山脉最近三个月的星象观测记录，这个可以通过帝都天文台的档案调取；二是极光当前的能量波动频率，这个需要我们在庄园里建立一个小型监测站。”
“天文台的档案我来解决。”司簌晚说，“监测站需要什么材料？”
“基础的能量水晶、共鸣符文石板，还有……”奥莉维亚咬了咬嘴唇，“最好能有从极光本体附近采集的基准样本。这样建立的监测站才能准确反映门的真实状态。”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银照漪斜倚在门框上，肩头裹着新换的绷带，深蓝衬衣的领口松了一颗纽扣。她不知何时换了条深灰色长裤，赤足踩在地毯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睡醒又被强行拖起来的猫。
“基准样本？”月眷者懒洋洋地重复这个词，琥珀金竖瞳在午后光线下像融化的蜜，“你们想让那个新生儿给点‘头发’做纪念品？”
“比喻不准确，但意思差不多。”司簌晚没有对她的突然出现表示意外，“极光现在处于能量高度活跃期，任何实体采样都可能干扰它的成长。我们需要非接触式的共鸣记录。”
银照漪踱步进来，从书桌上顺走一块奥莉维亚放在那里的能量水晶，在掌心抛了抛：“那就用老办法——‘月影映照’。我们氏族以前监测灵界裂缝时常用的技术，不需要实体接触，只需要在目标附近布置一个镜像符文阵，就能记录七十二小时内的完整能量波动。”
她说完顿了顿，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我们氏族”四个字，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脸上淡化的刺青。
奥莉维亚眼睛一亮：“您会布置这种阵法？”
“会。”银照漪把水晶抛回桌上，“但我现在这状态，成功率不超过五成。而且需要至少三枚纯净的月光尘作为介质——这玩意儿在帝都可不常见。”
“月光尘……”伊莉雅小声说，“爷爷的笔记里提过，银霜苔藓在满月夜分泌的结晶粉末，经过特殊处理就能制成。但银霜苔藓只生长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雪山岩缝里……”
“霜语山脉正好有。”司簌晚接话，“海拔三千二百米的‘雪冠峰’北坡，旧地图标注过银霜苔藓的生长区。”
书房里静了一瞬。
奥莉维亚皱眉：“所以我们要先去霜语山脉采集材料，然后回来布置监测站，然后再研究共鸣规律？这根本来不及。”
“不需要亲自去。”司簌晚走回书桌，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暗银色的徽章——亡灵军团特别调查官的印章，“亡灵军团在霜语山脉南麓有一个前哨站，负责监控灵灾遗迹。我可以调遣一支小队采集样本，通过军用传送阵今天午夜前就能送达。”
银照漪挑起眉毛：“你还留着军方的实权？”
“足够调动一支五人的采集队。”司簌晚将徽章放在桌上，“但这是有限的人情。用了这次，下次再想调用军团资源就得走正式流程，至少需要七天审批。”
“值得。”奥莉维亚立刻说，“如果能提前掌握极光与霜语山脉的共鸣规律，我们在谈判中的主动权会大得多。而且……”她犹豫了一下，“银照漪姐姐需要的血脉恢复方案，说不定也能从监测数据中找到线索。”
伊莉雅点头附和：“爷爷笔记里记载过，月眷者的血脉之力与特定地理能量场存在共生关系。如果霜语山脉真的是银荆氏族的故地，那里的能量环境或许能帮助缓解图腾淡化的症状。”
银照漪没说话，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午后阳光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刺青在光线下像是随时会消散的水痕。
司簌晚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沉默几秒，然后说：“除了月光尘，还需要什么？”
“一个安静的、不受干扰的施法空间。”银照漪转回头，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镜像符文阵对能量纯净度要求很高，庄园里虽然布置了防护法阵，但毕竟在帝都，各种杂波干扰太多。最好是……”
“地下三层有间旧实验室。”司簌晚打断她，“我导师留下的，墙壁嵌了隔音和能量屏蔽石材，六年来没启用过。莉薇娅定期维护，应该可以直接用。”
奥莉维亚和伊莉雅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在庄园住了这些天，完全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那就这么定了。”银照漪拍了拍手，动作牵动伤口让她轻吸一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小占星师，你现在去画阵法草图，标注所有需要的符文和能量节点。我去看看那个实验室，得确认墙面符文的完整度。”
她又看向司簌晚：“至于军团那边，最好指定采集队员带上‘影钢容器’，银霜苔藓离土后必须用暗影属性的金属保存，否则月光尘的纯度会打折扣。”
司簌晚点头，已经抽出一张信纸开始书写调令。她的字迹锋利工整，每一条指令都精确到具体时间和坐标。
奥莉维亚拉着伊莉雅快步离开书房，走廊里传来她们低声讨论阵法结构的细碎话语。银照漪却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那本黑色笔记本的皮质封面。
“你导师，”她突然开口，“就是那个把你转化成亡灵的人？”
司簌晚的笔尖停顿了一瞬：“第三代制造者，阿尔瓦的前任。但他在我转化完成的第七天就去世了，死因是……能量反噬。这本笔记是他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你恨他吗？”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司簌晚抬起头，琥珀色瞳孔深处那点幽蓝火焰微微摇曳：“不恨。转化是我自己的选择，当时前线的战况已经……”她没有说完，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他至少给了我继续履行职责的能力。”
银照漪沉默地看着她。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司簌晚低垂的睫毛和挺直的鼻梁上投下清晰的轮廓线。那张脸永远苍白如月光，没有任何活人的血色，但此刻在光中竟然显出一种奇异的、雕塑般的静谧感。
“你知道吗，”月眷者轻声说，语气里罕见地没有调侃，“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个月眷者——永远冷静，永远克制，永远把责任摆在个人情感前面。”
司簌晚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用印章在信纸上压出清晰的暗银色纹路：“这是必要的。”
“我知道。”银照漪说，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看实验室。对了，晚上阵法启动需要四个人维持能量输入——你、我、两个小朋友，正好。”
“你的伤——”
“死不了。”银照漪在门口回头，嘴角勾起一个熟悉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而且你不是说了吗？要用极光的共鸣帮我恢复。我总得给自己一个期待的理由。”
她拉开门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司簌晚坐在原地，指尖轻轻碰了碰胸口——命匣水晶的位置，胚胎留下的锚点印记还在那里微微发烫，像一颗埋入血肉的小小星辰。她能感觉到，通过这个印记，极光正在某个遥远的地下溶洞里安静地呼吸、成长，像一个真正的新生儿在熟睡。
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寸。她将写好的调令折好，起身走到窗边，从腰包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骨鸟——亡灵军团的加密传讯工具。骨鸟的眼眶里燃着幽蓝火焰，她在鸟背上刻下几个符文，将信纸卷起塞进鸟腹。
骨鸟振翅飞出窗外，很快消失在灰烬区上空的烟尘中。
接下来是等待。
但等待的时间里，还有很多事要做。
司簌晚回到书桌旁，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那是莉薇娅整理的庄园防御系统升级方案。赤冕既然能渗透旧议会厅周边，就有可能查到这座庄园的位置。在出发前往霜语山脉前，她必须确保这里的安全，尤其是地下实验室和即将建立的极光监测站。
她正在审阅符文陷阱的布置图纸时，书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瑟兰。
学者袍的下摆沾了点灰尘，显然刚从某个档案库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卷用暗红丝带捆扎的羊皮纸，表情比离开时更加凝重。
“有新发现？”司簌晚示意他坐下。
“关于‘世界织网’。”瑟兰解开丝带，将羊皮纸摊在桌上——那是一张极其复杂的能量结构图，无数线条交织成网，网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古代符文注释，“曦光团队在清理另一个通讯节点时，发现了这个。不是完整的协议内容，更像是一张……设计草图。”
司簌晚俯身细看。图纸上的网络结构让她联想到极光接管旧门时展开的能量脉络，但更加激进、更加密集。网的节点不是天然的能量汇聚点，而是被强行“钉入”空间结构的锚点，每一个锚点都在缓慢地撕裂周围的空间稳定性。
“这不是融合。”她低声说，“这是强行缝合。用现世的能量去填补灵界的空洞，同时用灵界的结构去加固现世的薄弱点。但两种能量本质不同，强行缝合的结果只会是……”
“两种能量互相侵蚀，最终导致缝合点周围的时空结构彻底崩溃。”瑟兰接话，手指点在图上一个被特别标注的节点，“看这里——霜语山脉的叹息断崖，在图纸上被标注为‘一级融合试点’。如果赤冕真的启动了这个协议，那里会成为第一个崩塌点。”
司簌晚直起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所以他邀请我们去那里，可能不只是为了谈判。叹息断崖本身可能就是‘万物归一’协议的关键组成部分，需要特定条件才能激活。”
“比如四个引导者的同时在场？”瑟兰脸色发白。
“或者四把钥匙的能量共振。”司簌晚看向窗外，目光仿佛已经穿透层层建筑，落在那座遥远的雪山上，“赤冕从一开始就在诱导我们完成门的重置，现在又要诱导我们去那个特定的地点。他到底想要什么？一个稳定运行的门？还是一个……用来引爆的炸弹？”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羊皮纸在桌面上轻微卷曲的细微声响。
瑟兰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还有一个细节。图纸的角落里有一个署名缩写，用的是古代高等精灵语，翻译过来是……”
他停顿，碧绿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是什么？”
“‘织网者，卡珊德拉’。”
司簌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卡珊德拉·银荆——初代守门人，一千两百年前修改门选择机制的那个女人。根据历史记载，她应该在完成修改后就隐居了，最后在霜语山脉的某处自然离世。
但如果这个署名是真的……
“她可能没死。”瑟兰的声音干涩，“或者，她留下了某种超越时间的遗产。而赤冕——不管他是谁——继承了这份遗产，并且打算用它来完成卡珊德拉未竟的事业。”
司簌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胸口命匣水晶的脉动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像在呼应某个遥远时空的回响。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继续破译。”她说，“在出发前，我要知道这张图纸上每一个符号的含义。另外，联系曦光，让她查查‘静谧之眼’最古老的档案里有没有关于卡珊德拉晚年去向的记录。”
瑟兰点头，卷起羊皮纸重新绑好丝带。走到门口时，他犹豫了一下，回头问：“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你还是要去霜语山脉？”
“必须去。”司簌晚说，“如果赤冕真的掌握了卡珊德拉的遗产，那‘万物归一’协议的威胁就远远超出我们的预估。在谈判桌上阻止他，总比在帝都战场上阻止他要容易。”
“但如果他根本不想谈判呢？”
“那就让他明白，”司簌晚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却透着某种斩铁截钢的质地，“新生门的引导者，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棋子。”
瑟兰离开了。书房重新归于寂静。
司簌晚站在窗前，看着灰烬区街道上逐渐亮起的煤气灯光。夜色正在降临，距离月光尘样本送达还有六个小时，距离镜像符文阵启动还有八个小时，距离前往霜语山脉还有五天。
她抬手按了按左眼的单片镜——镜片背后，那只融合了门扉之眼的瞳孔正安静蛰伏。她能感觉到，极光在遥远的溶洞里轻轻“翻身”，像在睡梦中感知到了她的思绪。
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苍白，冷静，永远克制。
但胸口那颗锚点印记，正传递来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暖意。
像是在说：你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