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46章 当归誓约承天地，青黛三思辨假真 引诗承旧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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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风习习，凉意含香。
秦当归一马当先，大步走在前面。
倒也没有和青黛腻歪什么。
青黛还以为，这人势必要像每次似的，缠在她身侧，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尽喜欢搞暧昧的人，今天竟然沉默了！
这是憋着什么主意呢！
他倒是规矩，可怎么背影瞧着有些沉重，是有心事吗？
青黛知道他要说什么。
总不至于迟钝到，人家明着暗示还听不懂。
这宴席时，男女老少眼底含笑，你一言我一语的，差不多都是秦当归的说客。
都夸他热忱，可靠，衷心，痴情……让青黛别错过。
青黛以为，是要说些……
难道，想错了？
直到不远处，惊现一座高高楼阁。
秦当归才说了第一句话，
“娘子，可小心些，带你看个好东西。”
二人登楼。
待登上顶峰，视野倏然开阔。
这座足有四层楼高的凉台，巍峨兼秀丽。
上宽下窄，远看如同绽放的花瓣。
“你怎么带我来这？这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好高！”青黛足尖刚刚踏在木板上，一个个暖光的天灯便缓缓飞上了天空。
素纸糊成椭圆盏，瞧着端正，竹骨撑地挺括。
烛火在里晃，升空时像团暖光融入云。
一个个天灯，缓缓悠荡上升。
像一个个暖橙色的星子。
稀疏不定，缀在楚宅夜空。
似把银河裁了片，揉碎了，洒下来。
霎时风动送荷香，凉意若荧光。
如置传说仙境中。
让人不觉心旷神怡，烦恼尽消。
真是个好去处。
似脱离了俗事。
暖雾里，橙色光晕开，染醉一片天地。
分不清是灯在空中，还是人在灯火里，还是人在空中游荡。
雾气起，增添一缕迷离，一丝朦胧，一点清芬。
“好美！这是你做的灯？”
“娘子，还有这里的暖灯呢，喜欢吗？”
竟然是多色琉璃大宫灯！
霎是奇特！
这是造了个水晶宫的景致呢。
灯架雕着莲花纹，六面琉璃各呈艳色。
烛火颤时，幽光透过罩子，在凉台铺了片碎彩。
彩晕颤巍巍的，缓缓旋转着，虹彩若海水般轻盈而动。
闪烁出绚丽的幽光。
将这一弯天穹，仿佛化为流光的银河，而他们如同悬停于空中。
俯瞰流银大地，仰望莽莽星空。
如在一片深邃之中。
青黛脑海里，瞬间想起那日在茶楼见到的光室。
也是这般的……纯粹。
那日是纯粹的光，今夜是纯粹的炫蓝。
看来，当归这人，是一点瑕疵也容忍不了呢。
“青黛！请听我一言。”当归双拳紧抱，眉峰凝定。
于苍蓝色夜空中猛然回首道，彩色光中，犹可见他英眸里映出的雪色坚贞。
“你说！”青黛睫羽轻颤，眸中藏着思索。
她心下有了猜测，只是按捺着，按兵不动。
先看看，这家伙要怎么说。
当归指节攥紧一条灰色丝带，目光灼灼望向青黛，字字掷地有声，
“盖闻《诗》咏「宜室宜家」，窃以为二姓联姻，乃承天地之仪；两好执手，实续宗祧之绪。仰以高攀，俯以足喜，昏礼为大。
吾家虽非簪缨望族，却守勤谨为本。
当归年长，未谐伉俪，今日为己求亲。”
青黛心下先是讶异，然既然已经料到是告白。
便也不必奇怪，可心不知为何，还是跳得急促了些。
她唇角微勾，似信非信地垂眸抚过袖口，轻轻按住了脉搏。
这话听着倒是悦耳，可青黛不是那等封建理法下的三从四德呆子。
爱情面前，惟情专一，也与清醒思辨并无干涉。
若是原为真心善意，就不怕她以那最坏的心思揣度。
这才，让她一思一辨。
他引《诗经》，提天地之仪。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重礼法，把联姻绑上续香火的大义。
实则，也堵了女子那「不愿为宗族牺牲」的退路。
「仰以高攀」的潜台词，却是「我肯高攀你，是给你面子」。
这话里可藏着当归哥哥的高傲。
倒无可厚非，男儿也不能太自卑了。
只是，他先摆低姿态，再占道德高地，强调「昏礼为大」。
却未提自家具体家境，模糊其词，不知要为后续提要求作何等铺垫。
且先看看。
当归对月，微仰起头，眸中满是郑重，
“虽早承父母之命，有指腹为婚之约。
然岁久年深，或恐时人遗忘、故纸难寻。
唯吾初心未改、此志弥坚。
今吾自为冰人，剖白寸心，以申求娶之诚。”
青黛不觉眉尖微蹙，目光扫过当归指尖的丝带，眼底带疑。
丝带瞧着，有些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先说眼前的，何必提过往呢。
这不得不让青黛，二思二辨。
旧约一事，本虚无缥缈，无凭无据。
当归却偏说初心未改，分明是「拿不存在的旧约当幌子」。
潜台词是：你本就该是我的人，如今不过是履约。
把求娶的被动，变成讨还本该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弱化了她作为女方的选择权。
想直接以深情打动自己，跳过对旧约的勘验和追证。
想方设法套近乎么，是男子常见的手段，若他心真纯，倒也不必计较。
只是，他安得那点心思，青黛又怎么会不懂呢？
当归挺肩而立，眸光染上一丝水汽，手按腰间佩剑，眼神如石坚定，
“吾心为卿所系，吾生为卿相守，万事皆以卿为先。
卿欲为则为之，吾唯卿之命是从。
卿在吾心，逾于至尊。
卿令吾东，吾不敢西；
卿使吾往，吾不敢还。”
这话，青黛不禁觉出两颊热了起来，遂抬手掠开颊边碎发，轻笑了。
看似深情，可青黛也不知，这话是不是「明知做不到，偏说满话」讨好她，先把她哄到手，婚后如何再说……谁知道是不是想借女方的能力持家，自己落个贤夫名声。
万事以卿为先，到底什么事呢？具体让她管什么？空泛的承诺最易反悔，无非是抓住女方「渴望被尊重」的心理，先给甜饼，她可不能被这甜蜜的炮弹给唬住了。
这才有了青黛的三思三辨。
一阵夏风掀开当归的衣角，他墨发一时有些凌乱。
可他却浑然不觉，目光牢牢锁着青黛，
“愿跋山涉水寻佳人，觅高山流水之知音。
纵汉之广矣，吾亦必为卿涉江而采。
吾与卿，昔年因事相知，已慕良久。
或论生计，或谈世事，已感卿聪慧雅量。
既属旧识，今结姻亲，更添情谊，实乃美事。
卿年华正好，性禀温恭。
针缕精巧，生计豁达，条理分明，谋断果决，
识见超卓，临事不慌，待亲孝谨，待友和睦；
恤下仁厚，处困坚韧，守志笃诚。
不尚浮华，不避烦劳，不尝稍懈；
不恃才傲，不随波逐，不怯风霜。
性纯良而含刚气，躬行实务而具巧思；
性淑情柔能解厄，行端品正可托心。”
水汽似乎模糊当归的面容，青黛的眼底却清明，几分疑虑让她神思飘远，可他的声音却响声叮当，是在她心间。
青黛差点便放下了心防。
这话说的是真的很动人，算是漂亮话了。
可青黛觉着，当归很危险。
他快要说动自己了。
这都是甜言蜜语，她怎么能信呢。
她心里明镜似的。
可他，他！
他很好！
很可信。
只是，鸡蛋里挑骨头，青黛必须四思四辨。
她得万分小心，这家伙，难保不是拿浪漫意象掩目的不纯。
何必自我塑造为全世界唯一懂她的人。
她可是铿锵玫瑰，她是大女主，她还需要谁呢！
当归啊，你是不是掩盖留在我身边的真实目的和想法呢？
为何要欲盖弥彰，显得行为不那么功利？
却不愿意，对我，说几句简单的实诚话？
当归，莫非你也有什么苦衷，承担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任务？！
为何不对我说？
为何不说的明白些！
当归眸光似望向远处，深深吸了气，呼出时，似有万钧力量而出。
他声线，清脆中藏着一丝微哑，却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铿锵有力，
“观卿昔年囊空仍抱济世意，今时掌业犹存赤子心。
智足以破局，勇足以担难，仁足以聚人。
非寻常女子可及，实乃良配。”
是么？你这么看重我？
青黛指尖黏着一瓣花瓣，沉默不语，眸子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光泽却大为强烈了。
这话青黛也犯嘀咕，他赞自己不避烦劳、处困坚韧。
却不提往后替自己扛，莫不是想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真疼人，该念着不让自己再操劳，怎会把坚韧当理所当然？
可得小心，他若是打着「自己不愿担的担子，甩给妻子」的心思，可得消灭在萌芽。
若是遇到难事，担子应该夫妇同担，共进退。
当归啊，你到底知道什么呢，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呢？
青黛的五思五辨，似乎没有答案啊……
当归收回目光，再次坚定地望向青黛，
“吾不才，虽无赫赫之名、经天纬地之才，却有拳拳之心、勤实敦笃之性。
力学不辍，敬长恤幼；怀铁血丹心，抱一腔热忱。
敢为挺身，亦能临危。
吾敢「单骑闯阵」破骞困，亦能「当机立断」定风波。
昔遇困厄，曾效「冯妇」勇，不避锋刃，单骑逼退敌军三百人；
昔年守境，曾效「李广射石」，弓开满月退宵小，以五千退敌五万；
亦仿「霍之驰捷」，匹马奔袭靖烟尘……
今护卿左右，愿持「季子」之诚，一诺千金。
虽无燕然勒功之显爵，却有保境安民之决心。
纵前路有棘，吾亦当奋不顾身，不教半分险近卿身。
自识卿，慕卿智巧，钦卿胆豪；
惜卿骨傲，萦卿笑貌。
敬卿仁厚，叹卿通透。
甘为白身，百计周旋；
犯颜抗旨，九死不悔。
久慕卿贤，寤寐思之。
愿结秦晋之好，共盟山海之誓。”
这一篇求婚之后，再无告白。
青黛的心似已然软作一片溪水，只是仍然神色安静地望着他。
瞧他，他的眼眸，他的神情。
这是四目相对，不是戏谑，不是游戏。
不是试探，不是掩藏，是真心的注视。
可青黛不确定当归的心意。
她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却不清楚当归的人生，是什么样子的。
当归，是谁？
尤其是，在他告白时说这话，更让青黛怀疑他的身份了。
这般战绩堪比名将了，却只字不提何时何地、为谁而战。
若不是编造履历，便是不肯告知真名。
若所言为真，也谨防他用自己的勇武压人，或是让青黛降低戒心。
可他要是拿假军功装门面，以匹配她的才干，倒也不必。
两个人婚配，又不是比才华呢。
这些时日的了解，青黛倒相信他有此能耐。
难不成，是在给自己打「战死沙场」的预防针吧？
这一点，青黛也不能接受。
平平安安才是真。
他说犯颜抗旨、九死不悔，哪有平白抗旨的？
分明是知道青黛不信，才说绝话堵疑虑。
且不说万两钱从哪来，倒不如直说：求你别再怀疑我了！
青黛的六思六辨，让她不觉凝重起来。
可当归啊，你是否可以让我下定决心？
就算不知道你是谁，也心甘情愿与你牵手？
青黛觉出，她已开始左右摇摆。
不如答应他？还是不答应呢？
当归坚定地走向青黛，躬身颔首，一字一句道，
“若得与卿偕老，备六礼以迎鸾驾，具万两以承宗事。
必当敬之如宾，爱之如宝；
此后椒房衍庆，共守勤勉之训；
岁月悠长，同敦仁厚之风。
寒时共添衣，暖时同纳凉；
贫则共生计，富则同初心。
疾病相扶，患难与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负今日之约，不愧旧时之盟。
当归顿首再拜，伏惟鉴察。
今以诚心求娶，愿执卿手共赴余生，卿可许我？”
哦？他也看中一生一世？
不知，与子偕老的盟约，与青黛心中的是否能契合。
青黛眉峰微拢，嘴角微扬，声响清脆，抬眸时眼底没有了一丝探究，只有一片真纯。
是啊，她要告诉当归，自己真正的想法。
他会如何呢？
（创作于2025/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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