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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你怎么不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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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昱真得做了错事。
即使背后的原因是没有得到大人的正确教育,但错了就是错了。
“你愿意为他消耗一个条件吗?”
这句话伴随着江其励离开顶层。
他在当时没有给出回答,只因他比谁都困惑和犹豫。
情感上他把小昱看做弟弟,同情他和自己相似的遭遇,所以极力促成小昱投胎。
可此时此刻,江其励对自己的动机产生了质疑。
他究竟是想拯救小昱,还是自私地想拯救自己。
如果犯错是有合理原因的,值不值得被原谅?
如果原谅了,那之后呢,再犯错了,是否还要继续原谅下去?
江其励没有回虞世南的办公室。
一门之隔,他停留了一会,最终转身离开阎王殿。
门里面,小隼对实时监控画面纳闷:“江哥为什么只是放下您的身份卡...之后就走了?”
小隼说:“难道是因为被阎王拒绝了所以才看起来丧丧的吗,很少见他这么安静。”
阴差令目光深沉,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只不过小隼注意到一个细节,那就是老大的眉头稍微皱了皱。而这个微表情通常只出现在两个场合,一是老大对什么人不耐烦;
二嘛,就是老大对什么人有点关心。
江其励本意是散散心,于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奈何桥附近。相比于上次路过这里,现在的大桥正在重修再建,或许过不了多久,奈何桥就能恢复往日的秩序了。
说不定桥修好了,他也该回家了。
走着走着,他不小心碰到一个运动服小女鬼,还把人家小推车上的两块砖也给碰掉了。
“实在抱歉。”连忙捡拾砖头的空隙,小女鬼忽然弯腰瞧他,眼神亮晶晶的:“江老师?”
江其励怔住,然后惊喜:“你好啊,你是买过健康险的客户吧。”原来小女鬼就是投胎后想成为一名排球运动员的那个。
“哈哈是我!”小女鬼容光焕发。
江其励握着砖头,诧异:“你今天这怎么搬上砖了?”
接着小女鬼露出肌肉感满满的大臂,得意道:“搬砖既能锻炼身体还能赚钱交保费,两全其美,多好!”
江其励因她的率真而暂时忘记烦恼,轻松地笑了出来。
“可是...你投胎之后要先当婴儿,并不能以金刚芭比的状态一下子入选排球队,一切都要重新来过。那现在做的这一切很可能白费,不会觉得有点亏了吗?”
“这有什么关系?”小女鬼疑惑反问:“那江老师未来也会重新投胎啊,现在的地府保险公司不也白干了,既然如此老师为什么还要辛辛苦苦的在阎王殿前开宣讲会呢?”
江其励还真被问住了。
既然一切都会白费,那现在热火朝天的折腾卖保险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听小女鬼又说:
“我喜欢打排球,痴迷体育竞技,虽然此时此刻没投胎当人,不能立马实现愿望,但不代表我就要躺平摆烂到投胎前一天啊。
“在地府当鬼的这些日子里我依然可以玩儿排球、搬砖提升体能、赚钱买保险改命......把时间充分利用起来,就算下辈子依然没实现心愿也不会后悔啊,至少我现在过得充满希望。
“先把现在过好,这样难道不好嘛?”
小女鬼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流露出耀眼的色彩,积极昂扬的生命力直接感染了莫名情绪低落的江其励。
他不知不觉地大笑出声,“很高兴遇到你啊未来的冠军,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你!”
...
江其励奔跑回家,也就是虞世南的三层独栋大别野。
“领导!领导!”他语气里洋溢着某种雀跃。
正好卧室门从里面打开,虞世南换了一身烟灰色居家服,淡定从他面前走过,“安静点,很吵。”
江其励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领导,我刚才想明白一件事情!”
虞世南走下旋梯,并没有想要接话的趋势,而江其励也根本不需要别人接话,他自己就能完全不冷场地说下去:
“我之前的逻辑错了,我一直认为投胎新生才能获得幸福,但这并没有解决掉当下的问题啊,而只是把问题强行埋葬了,忽略了,或者说变相逃避了。”
“吵。”虞世南说。
江其励从虞世南的左边绕到右边,“小昱现在对他生父充满仇恨,就算是重新投胎到和谐美好的家庭里,现在阴暗不堪的心病也会在未来人生的某一刻里爆发,他依然会闹出大乱子的。”
“闭嘴,江其励。”
江其励又从右边绕到左边,“所以我想通了,如果想真正帮到小昱,应该先好好教育他引导他,应该先把现在的问题解决掉,把当下过好。
我相信小昱能放下仇恨,到那时再让他投胎做人!”
总之,一切都不能操之过急。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不行的,领导你现在是小昱义父啊你忘了?像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要和你商量一下。”
“...............”
另外,江其励还对保险方案有了新的思考。
“我现在觉得投胎改命保险不能只以保费金额作为门槛。”
他分析:“地府里也是有穷富之分的,那些富豪大鬼如果简单框框砸钱买保险就能提前轮回的话,那我这保险公司不就成纯粹的恶臭资本家了吗?”
“而那些真正值得投胎的鬼恐怕永远都排不上队......这并不是我创业的初衷。”
从三层下到二层,下到一层,来到厨房,整个过程里小江的嘴皮子就没停,而虞世南虽然打断了,但没什么用。
一根吸管忽然插进江其励的唇缝间,“喝。”
“唔?”
虞世南:“下午你不在,小宁到处找不到你,就来了我这儿。”
冰镇过的清甜柠檬茶从舌尖流入喉管,江其励整个人都舒畅了,“好喝。”
虞世南:“小宁把制作柠檬茶的一些工具搬了过来,她说你们公司场地没地方放,而自己家里更没多余空间,所以暂时搁置在这里。”
“你负责打扫卫生。”
江其励顺着他视线瞥见好几个大纸箱子,翻了翻,都是各种漂亮杯子。
另外两个箱子是一些折叠凳和广告牌,再其他就是零散杂物了。
“好吧,我打扫。”
江其励边喝边观察,最后犹疑着瞄向领导:“你不是重度洁癖吗,为什么允许这种带灰的箱子进入?”
他亮出自己沾满灰尘的两根手指,指腹上像长了两团乌云似的。
虞世南回视,“你觉得是为什么?”
一句反问倒把江其励搞不会了。
“我怎么猜得出你的心思。”
虞世南:“蠢。”
???
江其励瞪大了双眼,食指指着自己的脸,“我?我还蠢?我都能在地府创业的人我还蠢?”
“我都能寻求到全地府最牛逼的阴差令的庇护,我蠢?”
“我三下五除二就能获得阎王三个许愿瓶的人,我哪里蠢了?”
虞世南长身鹤立,此时半倚于琉璃台,双臂环胸,静静注视着江其励小嘴叭叭。
“领导,拜托你重新评估一下我的小聪明和大智慧吧。”江其励咬着吸管咕哝:“我不蠢。”
为了证明自己不蠢而长篇大论的人,显得更蠢了。
虞世南唇角弯起一抹弧度。
本以为他从阎王殿离开后会低落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猜测他回家时也会垂头丧气。
所以下午鬼使神差的,他居然答应了小宁的请求。不仅如此,他还让小宁做了两杯柠檬茶才离开。
“你师父喜欢什么甜度?”
“师父呀,他超级嗜甜的,要十分甜。”
以阴差令恐怖的学习能力,只需要看一遍就知道怎么制作了。
虞世南望着被江其励捧在手心里的柠檬茶,不禁失笑。
曾经在野河边默默哭泣的孩子,只需要一杯加了白砂糖的水就能止住哭泣。
虞世南不认为自己富有同情心,但从多年前就确定了一件事——他好像看不得江其励低落。
但江其励可看不见虞世南脑子里过了什么画面,他只看到虞世南好像在笑。
鬼,在笑。
这世界还有比这更瘆人的吗?
江其励甚至都不敢靠近了,“领导?领导?”
虞世南复又抬眼,“你说的事情我会考虑。”
“重新设计保险投胎产品的购买门槛,增加有关死因、地府犯罪记录相关审核标准。这件事情你和小隼直接对接,不用经过我;
“另外,针对特殊的未成年小鬼安排学习和考试,直到他们的思想道德水平达标后再开启保险投胎通道。这件事你需要和负责未成年教育事务的中部阴差令协商。
中部最近沉迷木工,你最好学会怎么砍树,否则很难讨好她。”
“好神奇的爱好啊...光头强吗?”江其励轻笑。咕咚一声,他乖乖喝完了最后一口柠檬水。
“多谢领导给我指点迷津,你就是我最信任最坚固的后盾!谢谢领导!”他还煞有其事的鞠了一躬。
像是打下课铃后,班长喊起立,然后同学们齐声喊谢谢老师那样。
虞世南思考工作的时候透露出某种魅力,他高效,冷静,一阵见血。
牛马江很难不被吸引。
更关键的是,虞世南三言两语就能提出解决办法,并且十分大方地给予各种资源。
江其励察觉不到自己的眼神是崇拜而欣喜的,但虞世南看得清楚。
就在他以为江其励开窍的时候……
“领导,”江其励却一脸发愁:“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找对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