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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赶着见阎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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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人为乐。”虞世南意味深长地咀嚼着这个词语。
不多时,万年冰山脸上似乎浮现起一抹笑意,“那出门前为什么不说谢谢。”
谢什么?
江其励虽然在贫嘴,但他现在只要一和虞世南距离太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床清醒尴尬画面。
——“我不会再帮你了。”
全想起来了,江其励头皮狠狠一紧!
“我要看监导了,你不忙吗领控?”
可是嘴瓢的很彻底。
丢人也丢的彻底。
虞世南就这样恶劣地观察江其励耳尖由白变红的整个过程,明知道他在逃避,更知道自己似乎没有身份立场捉弄他,但忍不住。
作为阴差令,本应具备强大的自控力的。可这世上没有多“本应”,反而多的是“不该”。
在所有和江其励有关的事件里,他做尽了不该。
江其励慢慢地从虞世南臂弯里钻出去,可钻了一半就卡住了,毕竟他也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
幸好虞世南终于愿意大发慈悲,不仅自己恢复了直立状态,还顺便好心把江其励拽起来,“我很可怕么?”
江其励摇头,“不可怕,就是怪怪的,尤其这两天。”
“哪里,怪。”
这要江其励可怎么能说得出口啊。
抱着睡觉怪?
上次摸头也怪。
还有刚才,凑很近说话......反正哪哪都怪。
正好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圆场时,监控视频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瞬间把他的注意力合理转移到显示屏上了。
视频中的小昱像是做了噩梦,“不要——!爸爸!不要打、打妈妈!”
孩子紧紧闭着双眼,小身体在床上如同溺水的鱼儿般来回扑腾,想要竭尽全力挣脱梦魇但无法成功,只剩下大声呼救的方式来暂时排解恐慌情绪。
看得人揪心。
小昱难受地抓紧被子,“我下次会考好的,会考好的,我发誓...发誓......”
“爸爸,不要再打我了,好痛,好痛啊。”
没有人能看到小昱的梦,只能从只言片语的梦话中感知他的一部分痛苦。
江其励鼻尖一酸。
八岁,一个很敏感、很渴望得到爱的年纪,但却遭遇至亲之人的暴力对待,小昱的无助与绝望恐怕无人能真正共情。
江其励更加坚定了自己要帮助小昱的想法。
“领导...”
话音未落,虞世南便说:“阎王殿的殿规对他不利,如果你想帮他顺利投胎,只有一条路可走。”
江其励侧目,“什么路?”
“找阎王,废弃守旧的殿规。”虞世南说。
...
想起不久前远远瞥见过的那个神圣的白色背影,江其励心里涌起一股不知名的心惊、忌惮,同时还有隐隐的好奇心。
印象中的阎王是画本里、电视剧里的凶狠丑态;他虽然没见过正脸,但凭上次的背影就能基本确定阎王绝对不丑,甚至根据气质猜测,大概率是斯文得体的样貌。
至于和虞世南比起来谁帅?
那不知道,得见了才知道。
阎王办公室在大殿顶层,需要乘坐专属直升梯,同时还要使用阴差令的身份卡去刷一下。
“滴——”
刷卡。
接着就响起了响亮的机械提示音:【东部阴差令申请访问】
虽然乘坐电梯的区域空无一鬼,但江其励仍然十分有一百分的尴尬。只因提示音过于响亮了,亮到整个大殿的每一处角落、每一粒尘埃都被通报到了。
他进入电梯,照着镜子整理衬衫,尤其是被不小心弄皱的位置,可怎么捋都捋不平。
深呼吸,算了。
作为一名资深的保险经纪人,谈判沟通绝对是家常便饭,江其励告诉自己没必要紧张,去见的不就是阎王嘛,有什么大不了。
【您已到达——】
又是一次相当之响亮的提示,差点把江其励吓抽抽。
顶层和下面完全不同,入目是一片柔和而明亮的白色,桌子、椅子,都是白色。另外,个别角落还融合了极具生命力的绿色,只要有阳光照耀的话,江其励认为这里一定会充满生机。
他并没有看到阎王。
他继续向里走,走路的脚步声太清晰了,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听力何时这么好了?
“那个...阎王大哥?”
“阎王大爷?”
“大仙...大神...?”
江其励换了好几个称呼都觉得怪怪的。
“实在抱歉,我人生中第一次赶着见阎王,没什么经验,您可千万别跟我计较啊。”江其励没有找到阎王的身影,对着空气说话,渐渐缓解了一点紧张情绪。
“虞世...哦不,是东部阴差令说您就在这儿,所以我特意来找您商量件事。”江其励吞了吞嗓子,尽量用简明扼要的表述去概括诉求:
“保险公司最近接待了一位小客户,他身上虽然有命案但也是被逼的,我觉得像他这种小朋友应该得到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想设置一套个性化的保险方案。可是阎王殿的殿规里明确禁止背负命案的鬼转世投胎,导致保险方案卡在了审批流程上。”
“我是来请求您的意见的,咱们能不能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一下殿规条例呀?”
“我相信如果殿规得到优化之后,肯定有更多滞留的鬼能尽快投胎,咱们地府的这个存量过剩问题也能快快解决...岂不是一个很完美的双赢甚至多赢机会,您觉得呢?”
纯净的白色场地,安静到江其励可以听清自己的心跳节奏。
他紧张到冒汗,从西裤口袋顺手取纸巾时却取出一张藏蓝色手帕。
“......”忘记今天这一身衣服都是从虞世南衣橱抢的了。
矫情的死洁癖,江其励习惯性在心里吐槽。
空气中忽然响起他自己的声音:“矫情的死洁癖。”
江其励愣住。
虽然明知道这里是地府,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但此时此刻自己心声暴露,他仍然感到不可思议。
藏蓝色手帕轻飘飘地朝地上落,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手帕,如江其励预想般的斯文音色响起:“你好。”
江其励楞楞的转身,脸上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直到阎王的脸近在眼前,他才慢吞吞睁大眼睛,又慢吞吞张大嘴巴。
是惊讶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血液凝固、呼吸暂停的状态。
阎王说:“我知道你,被东部误带进地府的唯一活人。怎么样,最近几个月在这里还过得好吗?”
别活人了,已经活人微死了。
直到手帕被放在江其励摊平的掌心里,他才强行把理智找回来,硬着头皮回答说:“好。”
这是一张美到极致的、雌雄同体的五官。
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美,只需要知道,看到这样一张脸的时候,你会忍不住忏悔生而为人时犯下的所有罪恶。
“我...我......”平时最油嘴滑舌的人居然变成了哑巴。
阎王轻轻阻止了他,“我需要感谢你近日以来为地府做出的贡献。功德数据库被破坏以后,地府里经常发生暴乱动荡,阴差令们分身乏术。而保险公司创造了一片周旋的余地,不仅暂时解决了轮回排队拥挤的问题,还充实了阎王殿的金库。”
“江其励,为了表示感谢,我可以答应你三个条件。”
江其励哪能料到自己有这等顶级气运。
可是坎坷生活过习惯了,他出于本能地询问:“这三个条件确实没有任何负面代价吗?”
阎王摇了摇头,幅度很轻,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江其励又问:“这算是许愿瓶吗...如果我许愿回家之后中彩票暴富,可以实现吗?”
其实这个问题有点贪婪了,但小江本就贪财。
阎王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模棱两可道:“我鼓励你尝试。”
江其励心说:又是一个画饼的老板。
然而紧接着空气中就响起他的心声——
“又是~”
“一个~”
“画饼~”
“的老板。”
江其励尴尬到手足无措,“我没这么想,我、这个...那个我......”
阎王看起来并不介意,“阎王殿之所以能公平审判每一个罪人,玄机就在于这里能听清楚他们真实的心声。”
“谁真心悔改,谁阳奉阴违,谁又企图瞒天过海,到了阎王殿全都无所遁形。在地府,每个人都会被审判,并接受应有的惩罚。”
原来是这样。
这种完全透明的状态让人很不好受,毕竟每个人多多少少都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江其励有点担心,“那我刚才冒犯您了,也会被惩罚吗......”
阎王说:“你没有死,还不到你受审判的时机。”
江其励狠狠放心。
只不过刚刚放下的心伴随着阎王接下来的话又慢慢提到嗓子眼:
“很遗憾的告知你,那个你希望拯救的孩子,小昱,他已经接受过审判了。”
“那晚,是他故意把他父亲叫回家,同时提前将裁纸刀藏进袖口,打开煤气并封锁所有窗户,并给水里放了蟑螂药。”
“作为八岁的孩子,我想这是他当时能够执行的最全面的谋杀计划,虽然漏洞百出,且自己几乎无法脱身,但他依然这么做了。”
江其励听完这些已经几乎失语。
阎王最后问他:“你是否还愿意为他消耗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