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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 当你的好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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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还记得当初那份草率的遗言——
【江其励名下所有花呗负债全部转移给好友程朗,希望他替我还清剩下的128块零6毛】
想象一下,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成年人,发现写遗书的时候居然没有什么能牵挂的人,悲凉之际,有且仅有一句的遗言给了唯一的好友。
结果,好友噶了。
江其励当下差点一口老血喷出,“去医院!!!”
话说鬼虽然不能再“死”了,但不代表鬼拥有金刚不坏之躯,依然会疼会流血,所以地府里也是有医院这种机构的。
但是很血腥就是了。
江其励平时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地方,都有阴差令专属的家庭医生专门开药照顾,完全不需要自己跑来鬼头攒动的医院抢号。这是他第一次来,震撼五官。
整形科大排长龙,一只老鬼正双手端着自己流出来的大肠,等待医生过来给他缝。只不过肠子太臭了,所以他周围半圈的鬼全都捂着鼻子。
江其励不忍直视,但余光很难不注意那边。然后就看到有个女鬼脖子上空空如也,脑袋居然在她手上,她单手捧住脑袋,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嘴巴在说:“真臭,真没素质。”
这一老一女的手上仿佛不是器官,而是什么诡异的盆栽。
江其励浑身恶寒,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内心生怕程朗也被搞成这副德行。
恰好手术室灯亮,里面忽然发出嗷嗷惨叫——“我的腿和胳膊缝反啦!!!啊啊——我要杀了医生!”
只见一个双手走路但双腿在空中摇摆的怪物奔出来,因为没有驯服四肢而到处乱撞,把女人的头撞掉了,还把老人的肠子扯断了,他自己的缝合关节处也滋啦啦冒血,整个场面鸡飞狗跳。
江其励快吐了,扶墙干呕。
这时后背有人轻轻拍他,有明确的安抚之意。
“说了由我来查,你何必自己过来受罪。”
虞世南从口袋掏出帕子,一贯的藏蓝色,递到江其励手边。江其励想也不想地就接过来,这会也顾不上闹别扭害臊了,直接捂住自己口鼻。
说来神奇,这帕子上有淡淡的清新香味,江其励一闻就舒服了很多。
“...谢谢。”
虞世南护着他进入楼梯间,江其励这才有个可以喘息的余地。
“你怎么跟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不是跟,是陪。”
“......”江其励:“我没说让你陪。”
“嗯,我非要陪。”虞世南越来越信手拈来。
“你是怎么一脸正气地说出这么...这么...!这么的话!”
“实话而已。”
“.........”
没想到外面特别闹腾,有好几个鬼正在撞楼梯间的门,“诶诶诶这门什么时候锁住的?”
“谁在里面!开门!”
一阵一阵的声浪冲击门板,江其励只好拉着虞世南往楼上跑。
“跑什么?”
“废话!你是什么身份你不知道啊?!——万一被群众认出来怎么办?”
两人一路跑到楼顶,幸好医院楼层不高,不然许久未经锻炼的小江总很可能哮喘发作。
但即使只跑了不到百个台阶,江其励也依然有点气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喘就越想喘,江其励忽然捂住心口蹲了下来。一阵激痛,同时伴有剧烈的窒息感,类似溺水的感觉忽然吞没他全身!
剧烈的不稳定的呼吸下导致他无法求救,但危机时刻虞世南从风衣口袋取出一颗药丸迅速塞进江其励嘴里,“吞下去。”
“唔唔!”
虞世南瞧他脸色煞白,下一步直接吻了去,江其励只觉得口腔忽然一热,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虞世南用舌头抵住药丸帮他顺药,顺便咬了咬舌尖帮他清醒。
“唔!”
江其励想骂人,因为虞世南在给他吹气!把他的脸吹成一个大皮球!
脸颊的肉根本不听自己使唤,完全在虞世南的节奏下一鼓一鼓的!
好,丢人……
药丸经过喉口,“咕嘟”,落入喉管并一路到胃,而这整个过程里,江其励都是又懵又憋屈的状态。
懵到虞世南什么时候退出去的都忘了,“你...在......哈?”
虞世南慢条斯理,“情况紧急,下次会征求你同意。”
“哈?”
虽懵又气,但他好像真的不喘了。
身体有点软,头还有点晕,慢慢这才后知后觉:“你身上为什么会随身备哮喘药?”
“你需要。”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有这个病,更没说过我用什么药。”江其励更多的是不解,“因为我的哮喘症属于比较轻微的一类,一般只有在精神受刺激或者闻到什么太刺鼻的气味时才会发作......从小到大发作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所以就连我自己都不是很在意带药这件事。”
“来到地府之后我没有给任何人说过这件事……你怎么会?”眼神落在药瓶上,真是浓浓的不解。
虞世南:“你认为阴差令想调查一个人很难么?”
“...好吧。”
江其励的当务之急是找程朗,没多深究这件事。
忽然一道模模糊糊的说话声传进他耳朵,声音来自天台,他们只需要跨出去就能看到外面景象。
江其励踩上最后一级台阶,但他拦住了虞世南,“你不适合出现在公开场所,以后别冒险了。”
虞世南比他高一点,但江其励站的高一点,所以他们的视线此时巧妙的平等着。
江其励这句叮嘱不含杂念,纯粹的关心,所以踏踏实实的没有闪躲;虞世南就更不会躲了,深深的眸色紧紧攥住他。
过了会,“好。”虞世南应声。
江其励这才放心地进入天台,不用多说,也知道虞世南绝对会派一些阴差小兵暗中保护自己。自打来地府之后就是这规矩,安全问题从不用操心。
江其励找声音来源时,空旷天台又把他扯进一个不太和平的回忆里。
那是高中的一次群架,他受了点不轻不重的伤。当时国旗护卫队的程朗举着一面大旗杀过来见义勇为,用旗杆狠狠打散了欺负他的混混。
程朗人如其名,开朗异常:“你就是那个有点很高冷的年级第一吧?我认识你。诶你应该也认识我吧,咱俩挺有缘分的,我是年级倒数第一。”
少年江其励道了声谢,并不打算和这个公子哥儿多接触。但程朗有种不知哪来的仗义侠气,自那之后经常和他约打球什么的,还默默帮他处理掉那些混混。
再接着他们就成了互相的朋友。
天台是个变故,是因为程朗的父母破产了,上亿市值的公司被爆财务造假,父母牢狱之灾,一个原本开朗阳光的少年忽然遭受巨大打击,没想开,居然在一个深夜坐到医院天台上想往下跳。
幸好江其励一直关注着他的心理状态,在这个高考结束后的深夜把人救回来了。
当时还惊动了消防和公安,闹挺大,上过新闻。
“就算世人都不爱你,你也要好好爱自己。”江其励最后是这么劝他的。
程朗后来成为一名律师,专攻上市公司并购方向,大约是有执念,不相信父母真会财务造假。而江其励是保险经纪人,也在金融圈子里小有名气,俩人还一块参加过行业峰会什么的。
很多年的好朋友了。
“我靠!真是你啊!”
江其励猛然一惊,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差点激动到又犯哮喘。
“你没死啊,吓死我了......”
只见一个光头帅哥熊抱扑来,一阵爽朗大笑后:“屁!我死了!”
“......”
死了是什么很高兴的事情吗兄弟?我一点都不想在这个地方看到你好吗?
江其励想说“但我没死啊”。
程朗乐呵呵介绍自己精彩波折一天:“别提了,我一大早出门去报道,结果在奈何桥附近遇上连环车祸。
我先送受伤群众来医院,又去报备事故现场的信息,本来都能去公司了,但又因为手机丢了所以到处找,找啊找啊找,终于在医院垃圾桶里翻出来了。”
“没想到等一切尘埃落定就已经这个点了。这不,刚给新公司打电话说明了最新情况,可惜了,错过入职。”
江其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这啥表情?”程朗把江其励当不倒翁推了两下,“你这到底是哭还是笑?”
江其励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程朗环视天台,觉得老友误会了什么,“我不是自杀,你不用这么难过。”
江其励张了张口,虽无言以对,但心确实放下不少。
程朗说:“太卷了,过劳死。卫生间里刚拉上裤链就倒了,大半夜的加班,写字楼里正好没什么人,没人救,几分钟就挂掉了。”
心源性猝死。
“幸好幸好,裤链拉上了才晕,不然太丢人了我说。”
江其励越听越心惊,两眼一黑晕过去,但程朗狂狂摇他,“为我高兴啊哥们儿!猝死哎!人类最牛逼的死法之一!”
确实,死得快确实是人类的福音之一。
但是死的早啊,这不应该是程朗的结局。
江其励心痛。
心最痛的时候,跌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