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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6 没有(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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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阎王的首肯,江其励如同吃了一颗绝对扎实的定心丸,咯吱窝下夹着程朗就飞速离开了顶层。
程朗哀嚎:“你到底要干啥???——以及你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江其励骂:“你是个蠢材?”
程朗愣是刹住江其励,“先说清楚要干啥!”
江其励脚下凌风一滞,十分有十万分的无奈道:“我走之后,你在地府保险公司的角色相当于职业经理人兼法务,大权在握,这么重要的身份总得分清敌友吧?我带着你进出阎王殿的目的就是帮你认清形势。”
“wait——”程朗说:“保险公司和阎王殿之间因为轮回问题所以绑定...等于说我之后必须和阎王殿打交道?”
“对。”江其励说:“从你最近先后经历的事情可以感受出来吧,我、虞世南、南部苏祭城算是一队,那个北部宋云臣和西部新上任的金毛李离蛇鼠一窝,中部老太太中立。”
“我和虞世南前后脚离开地府也就一年之内的事情,往后宋李二鬼必然插手保险公司,你能仰仗的就是苏祭城,以及咱们那位实权摇摇欲坠的阎王老大哥。”
“把他们从阴差令位置上直接弄下去是不可行的,但予以重创却很有必要。”江其励说。
程朗缜密的律师思维在此刻发挥出该有的作用,“我听说过,那位李离助理似乎是位技术高人,他几乎支配了功德数据库,这事会导致阎王失去实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江其励紧皱的眉心总算放松了一些,“李离控制了功德数据库,而宋云臣对地府军权虎视眈眈,两只大鬼一旦真正合作,那地府就彻底乱了。”
地府一乱,人间就乱。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不用我再提醒你了吧。”江其励忧愁道:“地府保险公司真的很重要。”
程朗:“所以...你脖子上这小玩意,你,你不会是要启用那什么什么军权?然后强行镇压宋李?”
江其励轻笑:“我从头到脚就是个小商人而已,哪有号令三军的本事?”
程朗这下不明白了:“虞世南有军权但不用,任由对面俩鬼骑到他头上为虎作伥,这就已经很奇怪了;更奇怪的是把这么重要的物件给你挂着天天招摇过市,这这这......我真的想不通你们两口子到底要搞什么花样?”
江其励继续夹着程朗走,忽然之间哈哈大笑,“因为我们两口子要私奔啊!蠢材!”
白玉私章能够开启地府和人间的“大门”,意味着江其励可以直接利用它回到自己那经常漏水的阁楼小狗窝。
但几时几点几分回、一个人回还是两个人回,这得精打细算。
“所以现在去干嘛?”程朗绕回主题。
江其励:“带你去北部和西部看出好戏。”
与此同时,南部办公室大门敞开,里头走出一位身形窈窕、眉眼妖媚的绝世大美女。今日的苏祭城又有不同,她换上了一身笔挺利落的作训服,平时散开的长卷发束成高马尾,像女军官。
苏祭城踩着作训鞋来到两个男人跟前,用一种很想发火但强忍着的语气问:“你搞出的暴乱为什么祸及我家?”
程朗惊:“暴乱?”
江其励也惊:“南部也?”
在三人同行去北部的路上,他们与庄园取得联系,这才得知南部的暴乱是来自虞世南手笔。
苏祭城:“你们在北部和西部捣乱也就算了,但我大南部招谁惹谁了?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繁华的大街道和充满烟火气的小巷就这么被你随便给破坏啦?”
虞世南:“帮你揪出些不安分的内鬼,举手之劳,不谢。”
苏祭城气不打一处来,死死盯着江其励的脸,“你要是不想孤家寡人,最好在他回家之前恢复如初。否则...哼哼,我让他下辈子投胎变成一只猪!”
话是对虞世南说的,但变猪的威胁却落到了江其励头上。
江其励捧着一杯柠檬冰茶送上前去,“大佬姐,降降火降降火。”
程朗不敢吭声,更关键的是好像吭不出声,因为他们在天上!
此时呼啸的风灌进口腔与耳膜,把人脸吹出变形的抖动,程朗口水狂喷:“你们阴差令出差为啥不能自己飞!为啥要坐飞机哇?!”
“还是敞篷飞机哇???”
、
东部和北部之间的距离最近,奈何桥就是两边的分界线,所以他们从高空轻易俯瞰了宋云臣地盘的混乱景象——
电子闸机的警报声和鬼魂们的哀嚎声互相穿插,大量的功德自助终端服务机被砸成碎片,印着“往生登记处”的办事中心彻底沦陷,大量暴躁的恶鬼煽动暴乱,让地府失去了井井有条,倒退回丛林法则。
苏祭城平日里任性无忧的面庞上都浮现出某种成熟的感叹,“阎王和东部一手打造的地府,现在却被毁成这幅模样,他们肯定不好受。”
江其励摸了摸白玉印章,温润冰凉的温度抚平了他内心的某种担忧。苏祭城注意到,问他:“你是怎么知道这小东西还有虎符功能的,难不成是东部自己告诉你的?”
苏祭城心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相信你了。
江其励不知该作何反应,因为苏祭城说准了。
那天夜里他们颠鸾倒凤,江其励奄奄一息,虞世南就是在这种时刻在他耳边说:“有了它,你可以体会一次当镇国将军的感觉。”
“阿励,你从前和小朋友玩游戏的时候,很喜欢当将军,不是么?”
江其励就在菊花一紧又一紧的尴尬场景下得知了虞世南筹划的大暴乱。
“呃...”江其励说:“他不是请辞了嘛,所以没有权限使用私章,就由我来代劳。”
苏祭城:“......”
沉默数秒。
问:“那为什么不找我代劳。”
江其励:“避免你把北部和西部夷为平地。”
“.........”
为什么江其励和苏祭城能顺畅的对话,而程朗只能在狂风中疯狂捂脸呢?
因为啊,他们不在一架飞机上。
眼看着程朗渐渐降落在北部,而他们向西部远去。
苏祭城:“你这位朋友真能搞定宋云臣吗?”
江其励:“不能也得能。”
程朗的耳麦亮起蓝光,他听到人生中唯一挚交好友那沉静的音调:“朗子,好好管理公司,当好地府牛马,十年后见。”
程朗已经落地,嗓子撕裂大喊:“喂!喂喂喂!你——”
耳麦的亮光熄灭,他仰头望着天上越来越小的黑点,“没见过这么草率的告别啊......”
与此同时,以程朗为圆心,四面八方涌上来密密麻麻的阴差小兵,一队红衣,一队黑衣。
要不是江其励提前打过招呼,程朗真的会分不清敌我。
只见红衣队伍中走出一位身高腿长、斯文儒雅的眼镜男,在距离程朗一个客厅远的位置停住脚步。
程朗透心凉心飞扬,连滚带爬地靠近了黑衣队伍。
阴差兵越来越多......多到什么程度呢?
这世上有多少数不清的怨念、憎恶、仇恨......就有多少红色恶灵叫嚣着冲杀上来。
“下面已经交战了。”苏祭城放下帘子,淡定扭身回来。
江其励没太敢看。
底下的场景无异于一场大屠杀,幸好被杀的对象也该杀。
“没见过你这么草率的告别。”苏祭城说。
“嗐...”江其励低了低头,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我不习惯郑重的告别,想想都很别扭局促。”
机舱里的提示音响起:
【距离目的地,3分钟】
“黑衣阴差兵是从鬼笼里训练出来的。鬼笼不仅有审判、处刑的功能,还会选拔一部分极有天赋的恶灵,训练成杀手锏,专门用于应对大暴乱。”苏祭城道:“小隼应该给你分享过东部是鬼笼总工程师这件事。东部还有另一重身份,他也是总教官。”
江其励猝然抬眼。
“看在你还剩2分40秒就要回人间的份上,我姑且为我师父再说几句好话,免得你俩异地之后你变心。”苏祭城表示勉强。
“只有彻彻底底隔绝人性的鬼官才能得到军权,没有同情心、同理心,摒弃一切人性的弱点。东部在遇到你之前的很多年里一直都做的很好。”
“他训练那些鬼兵时,鬼兵之间互相残杀,他直视着被砍成肉沫的躯体,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就连血雾粘在脸上都没有任何反应。我一度以为他是机器人来着。”
“他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冷静无情,而在于享受,和兴奋。”
江其励吞了吞嗓子,“兴...奋?”
苏祭城略有些苦恼:“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他会享受揭穿人性之恶的那一瞬间。”
江其励一个冷战。
苏祭城说:“所以你真的很特殊,他愿意为了你而放弃自己最享受的东西,也就是杀戮。他愿意和你重返被文明、道德、法律约束的人类世界,我想像不到他经历了哪些心路历程才做出这么一个没有回头路的决定。”
【距离目的地,1分钟】
“我曾以为东部会永远掌控地府军权,与阎王共同维护公平正义。但现在看来,一山不容二虎,阎王能同意他轮回,想必也是忌惮他很久了吧......”苏祭城道:“从此以后,阎王收回军权、管理着保险公司,就此成为真正的实权者。”
江其励默默良久,“似乎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苏祭城:“从此以后你们都是平凡人了,你们……要好好的。”
江其励:“我会照顾好他的。”
【距离目的地,30秒】
苏祭城:“他知道你今天打的是有去无回的主意吗?”
江其励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
他回忆起自己追问虞世南的画面——
“这个印章到底要怎么用啊?”江其励捣鼓来捣鼓去,不小心把白玉柱体给弄断了,里面叮铃咣当掉出一个小型印章,像套娃。
虞世南捞起它,接着把人搂紧,“吹一下,既能扮演一次将军,也能回家。”
原来那枚小印章是做成哨子了。
江其励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去吹哨子,但嘴唇却被虞世南给堵住。他们吻得很深,潮湿又火热,像秋季连绵细雨后被打湿的花草,也像寒冷冬日里唯一的阳光。
虞世南说:“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报废了。”
江其励:“那我们能一起回家吗?”
虞世南:“不能。”
【距离目的地,15秒】
江其励说:“他在脱密期呢,暂时不能和我一起回,但早晚也要来找我的。”
西部幅员辽阔,鬼民稀少,但民风向来剽悍,在暴乱之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大火熊熊燃烧着,鬼哭狼嚎冲上云霄,阴差令专机被衬得像尘埃一般弱小。红色阴兵在西部分散着,形成了一张诡谲的蜘蛛网,而李离就如同那只蜘蛛,正吐着索命的丝。
苏祭城:“一场硬仗啊。”
江其励:“我只负责召唤,但一会指挥作战就靠您啦,全世界最美最强的扫黄天才!”
【3秒——2——
“告诉虞世南!我讨厌盛大的告别!我喜欢重逢!”
【2秒——1——
天籁般的哨声刺穿西部大地,数以千万计的黑色阴兵自天而降,如同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