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命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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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叔，”少年低声说，“阿眷姐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另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目光沉沉，瘦削的指尖掐着烟，室内没开灯，又逢绵绵阴雨，昏暗的环境使他看上去有些阴沉。
他没接话，只是一口口吸着烟，然后吐出一阵烟雾。半晌，就在少年有些局促着想开口换个话题调节一下气氛时，常叔终于开口了。
“不清楚，三五天吧，九天之内她不来的话，我们就不必等了。供奉的事接着办。”
少年心里一抖，祈祷这个‘不必等了’和他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但他有些疑惑，问道，“怎么会不清楚？算不出来吗？”
常叔略有些严厉的朝他看去，正要开口，门铃响了。
常叔将指尖的烟摁在一个颜色独特的青砖烟缸里，冲男孩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把猫眼塞子往外一拔，但头刻意的偏在一边。
“啪！”一声玻璃碎掉的声音。
一根近二十厘米的螺丝钉就这么凿了进来。
来者不善，楚常冲少年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藏起来，一边往门上贴了几张符，见少年藏进卧室后，才揭开符，开了门。
门外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圆脸，一个方脸，长相都算得上端正，二人冲他一笑，仿佛刚才凶险的长钉并非他们的杰作。
“楚常先生，哎呀，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圆脸笑着开口，却被楚常打断。
“二位今日来，是想要我的命？”
“当然不是！我们……”圆脸刚想解释，却再一次被打断。
“那么这就是你们郭家的做客之道？”楚常脸上不见一点表情，很是让人捉摸不透。
听见‘郭家’二字，圆脸和方脸不由得对视一眼。
楚常说完两句话后，也不接着逼问，侧身倚着门沉默，指尖下意识一碰衣兜，想拿烟，又止住，只是抱臂看着门外二人。
方脸与圆脸眼神交流完后，方脸道：“可否借一步说话？”方脸指指房内客厅。
楚常嘴唇一颤，想怼回去，又生生把话咽回去，一抿嘴，脸色难看的说：“请吧。”
明明外面下着小雨，这俩人进来，衣裤鞋袜却是一点没湿，好不礼貌的穿着鞋走进客厅，竟然一点灰也没留在地板上。
“啧，连真人也不来，就来两个傀儡？一点诚意都没有。”楚常心道。
圆脸：“鄙人郭成玉。”
方脸：“郭庆玉。”
郭成玉笑眯眯地说：“今日来没别的事，就是我小妹郭滢滢命牌上的字变红了，家里人很担心，听说楚常先生是我小妹的好友，不知是否知晓我小妹的下落？”
命牌是一些隐士家族子弟的东西，能反映生死，一般来说，黑字生，红字死，那郭滢滢……
楚常眼角一红，虽然预感到他们此去再无归期，但心里总还有那么点期待，即便是此刻，他也不愿意认为他们死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楚常几近偏执的心想。
“楚常先生？”郭成玉试探的问道。
“不知道。”楚常语气冷淡。
郭成玉：“那郭滢滢的道侣陈术呢？”
“也不知道。”
“那他们的孩子陈曦呢？”
“不知道。”
郭庆玉比郭成玉暴躁，怒喝道：“哥，和他废什么话？楚常你别给老子装傻！告诉你也无妨，陈曦那小子身上有我下的咒，味儿是在这儿散的，除了你没别人！把他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郭成玉瞅了眼沉不住气，几句话暴露无数问题的弟弟，心里默默叹气。
楚常眉角轻挑，怒意从上扬的眉眼间泄露，讥讽的笑道：“给人下咒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么？郭滢滢是你妹，你难道不应该比我更知道陈曦的下落么？哦，对了，郭家那些事远近闻名，该不会是……”
两把重刃带着狠戾，破风劈下，楚常避开，衣袂之间竟还带了几分飘逸，不疾不徐地说道：“哟呵，还恼羞成怒了？”
“庆玉！出门前怎么和你说的！就知道动手！”郭成玉糟心的看着郭庆玉，“楚常先生是真不知道也好，是装不知道也罢，但楚常先生要知道，再怎么样，这也是郭家的家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陈曦怎么说也是我外甥，郭家不会亏待他，他也不该流落在外。楚常先生最好不要插手，不然，郭家也有郭家的手段。退一步讲，孩子也有自己的想法，不一定就听你的呢。”
郭成玉说完，装模作样的走到门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卧室紧闭的门，走远了。
郭庆玉恨恨地看了眼楚常，也提刀走了，还将门一脚踢开，大门在墙上弹了一下，以惊天动地的声音合上了，引得楼下的狗又开始叫唤。
“大哥，咱就这么走了？”
郭成玉额上的筋一跳一跳的疼：“当然不是！你要是不会说话就不要说了！我在他身上留了点东西，等会再看看。我家的东西，我非拿回来不可。”
“哦。”郭庆玉有些纳闷，“那楚常是什么人，值得那么忌惮？我看他年纪轻的很，能有多少能耐？”
郭成玉皱了皱眉，“具体的出身我不知道，但这些年陈术和郭滢滢走南闯北他都在场，应该是过命的交情。如果我没记错，他应该精通的是符咒八卦一类，不过就凭他刚刚躲你刀的那个身法，武修应该也很不错……不过这么年轻确实奇怪，就算某些秘法能使人延缓衰老，也不该这么年轻吧……”
郭成玉摆摆手：“算了，等会再说陈曦的事。‘5025111’的副本解决了没，你去看看，我们先回郭家吧。”
郭庆玉的刀工不错，收放自如，即使傀儡的敏捷度不如本人，依然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什么痕迹。
楚常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闭上眼睛，可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良久，卧室的门轻轻的开了。
陈曦声音闷闷的说：“常叔……”
话未出口，鼻尖一酸，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少年清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接着说：“常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楚常沉默着，郭成玉没必要骗他们，只要郭滢滢活着，他们断不敢上门要人。郭滢滢如果死了，陈术八成也凶多吉少。
“我……我不知道……”楚常无奈地看着神情凄惶的少年。
陈曦着急地哭道：“常叔你别瞒着我了，求您告诉我吧，我爸妈到底去哪儿了……”
楚常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问：“你妈……给过你什么东西没有？”
陈曦想了想，“好像有一卷……药？”
陈曦从身上系的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里掏出一卷东西。
青色的布料卷很朴素，是郭滢滢喜欢的风格。里面一卷一卷的是密封好的形状各异的干草。
“什么东西……”楚常疑惑的心想，随即手一抖，差点把东西丢掉。“卧槽！”楚常心道，因为震惊，他脸上一片空白。
丹珠子，墨蕨根……全都是传说级别的仙草药，还不知用什么秘方保持了仙草的状态，仙草并非全干，微微泛着湿润。每一卷包的纸上还附有名称、功效、忌用、使用方式等，整整齐齐的三十多卷，很是精致。
郭滢滢的事按道理说郭成玉不应该知道，他也没这个好心来培养陈曦，那么他想要的，应该是这个了。楚常心想。
“好好拿着吧。”楚常把草卷起来包好，递给陈曦。
“你妈和你说过这是什么吗？”
“她就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关键时刻能保命，让我好好收着。”陈曦又道，“我看过，大概是一些药吧。”
“这包东西里的每一小片叶子，都是传说级别的仙草，经我确认，不会有误。我以前略通药理，这些东西，是有市无价的程度。不，是如果被人知道你手上有这个，你活不过今晚的程度。”
“啊……”
楚常看着眼前青涩未退的少年，叹了口气，“好好拿着吧，不要让其他人发觉了。郭成玉应该就是冲着这个而来的。”
陈曦低着头，沉默半晌，道：“所以你们还是把我当小孩子。”
“去哪儿了，不告诉我。东西是什么，不说清楚。现在他们生死未卜，还不肯告诉我真相么？”陈曦红着眼眶，决堤的情绪砸到了楚常身上。
“抱歉，但这次我真的……不能说啊……”楚常心道。
四目相对，两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这样吧，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争取把事情经过告诉你，好吗？”楚常万分疲惫，觉得陈术把孩子交给他的决定真是……
陈曦不依不饶：“一点时间是多久？”
“别又是拖着避而不谈。”
“三个月吧，三个月好吗？你相信一下你爸妈，那么多险境都踏过来了，不是吗？”楚常轻声道，但语气坚定，像是给陈曦和自己的承诺。
陈曦盯着他憔悴的脸，良久，郑重的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