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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夫人要上位 码头枪战, ...


  •   第八章 夫人要上位

      梁国华捏着怀表链的手指突然收紧,铜壳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爬上来。窗外的雨丝斜斜地织着,把李公馆二楼书房的玻璃窗蒙上了层白雾,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心境。
      “梁先生,西药都按您的吩咐备妥了。” 医生老陈的声音带着怯意,托盘上的玻璃药瓶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梁国华点点头:“跟我来。”
      他推开主卧房门时,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浓郁。李戈趴在锦被上的脊背正微微颤抖,绷带从胯骨缠到膝盖,渗出的血渍在月白色绸布上洇成朵诡异的红梅。三天前码头那场枪战的余响仿佛还在梁国华耳边震荡,当时他陪同李戈视察船队,亲眼看见流弹擦过李戈的小腿,带出的血珠溅在靛蓝色的船帆布上,像极了他童年记忆里过年时燃放的烟花,只是这烟花带着致命的危险。
      老陈熟练地帮李戈包扎。
      “码头那边......” 李戈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让船长盯紧点,那批南洋来的货不能出岔子。”
      梁国华站在床头,盯着医生操作的手:“别说话,清晰冷静的声音硬是把李戈剩下的话堵回了肚子里,直到医生做完治疗,走出房间,他才把李戈扶正平躺下。
      梁国华俯身调整床头的铜灯,光影在李戈汗湿的额头上投下交错的纹路。他本计划着这周末就搬去宿舍,行李箱都已收拾好放在储藏室的樟木箱里了。可出了这件事,他根本抽身不了:“估计有人举报,是他们给我们的一个警告,我们被盯上了。今天去警察厅处理事故时,收到暗示了。”
      李戈点点,疼痛感使额角青筋还在跳:“船行的这阵子,得你多照看了,要多加小心。”
      “嗯,放心,船行有我盯着。明天静华从广州回来,怎么和她说?”梁国华盯着他缠满绷带的腿,心里跟揣着团火似的看着李戈。
      “我想让她做总经理,你从旁辅佐他,我腿估计一时半会好不了。”李戈扯了扯被单,指节泛白。
      “静华有管理能力,可是码头都是大老粗,而且像三天前的事情还有可能会发生,不仅是抢货那么简单了。”
      “静华内心坚强着呢,我本以为她会因为我生病的原因拒婚的,但她没有,这点足以看出她的格局,善良仁爱,心中有大义,做事果断干脆。”
      “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在帮什么人做事?”梁国华攥着李戈的手,把嘴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李戈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答道:“我们跑船运的,本就是载货载人的营生,这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老榕树扭曲的枝桠在摇晃,像无数只伸向夜空的手。梁国华望着那点黑影,突然明白自己怕是走不了了 —— “天宝船行”这个摊子,还有李家那沉甸甸的恩情,就像这盘根错节的老榕树,早已把他的根须也缠绕进去,无法挣脱。
      第二天傍晚,叶静华就回到了叶公馆,路上她听司机老黄说了码头枪击的事,心里急得不得了。匆匆跑上楼,卧室门虚掩着,透出暖黄的灯光。她推开门的刹那,正看见李戈试图从床上坐起来,右腿裤管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开的暗红在米白色被单上格外刺眼。
      那一瞬间,叶静华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她僵在原地,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 而泛白。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左手还保持着撑床的姿势。
      叶静华缓缓松开紧握的门把,指尖在冰凉的木把上留下几道红痕。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暗红,脑子里乱糟糟的,老黄说的 “流弹” 两个字反复回响。她想象着子弹呼啸而来的场景,想象着他倒下时的疼痛与恐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床头柜上没拆封的消炎药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他独自承受的苦楚,她不在他身边的这些日子,他该有多难?
      她没回答,径直走到床边蹲下身,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手指悬在纱布上方几厘米处,腕子控制不住地抖,像秋风里的落叶,最终还是猛地缩回,仿佛那纱布下藏着会灼伤她的火焰。指尖残留着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那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李戈想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口倒抽冷气:“我这是小伤,没大问题。”
      叶静华突然伸出双手,左手紧紧抓住他没受伤的左手,右手则慌乱地抚上他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眉骨处新添的划痕。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心尖发颤。她摸到他手腕处细微的脉搏,那跳动让她稍微安心,可右手触到他脸颊的温度时,却又立刻被更深的后怕淹没。她的拇指反复摩挲着他的眉骨,仿佛要把那道伤口抚平。要是子弹再偏一点呢?要是他没能及时躲开呢?她不敢想,只能死死抓住这只温热的手,另一只手在他脸上慌乱地游走,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出这么事?” 她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像被水泡胀的棉花,“这以前公公在的时候,也有发生吗……”
      “这年头这兵慌马乱的,到处打仗的,码头火拼都是小事。” 李戈反手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手掌,“那天我和华哥正好视察码头,不知怎么的,他们就打起来了。”
      听到这话,叶静华的心疼又多了几分。她的手从他脸上移开,转而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小腹,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这么轻松,眼泪流得更凶了,浸湿了他的衬衫,也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窗外的树叶被风卷着拍打玻璃,叶静华依旧埋在他怀里,只有不断起伏的后背泄露着她难以平复的情绪。李戈抬手摸她的头发,纱布下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口那阵又酸又软的涨潮。
      晚上八点,梁国华从码头赶回李府,来不及擦去额头的薄汗,便径直走向李戈的卧房。刚进门,他就瞧见叶静华红肿的眼泡,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他心头一阵发紧,怜惜之意如潮水般涌来。他先将一份拟好的财务流程建议放在床头柜上,才在沙发上坐下。
      李戈今日气色明显好转,脸颊泛起些许血色,声音也比昨日清亮:“华哥,码头今日可有要事?”
      “一切安稳。” 梁国华欠了欠身,语气沉稳,“陆船长和欧船长特意托我带话,让您安心养伤。只是今日有笔水电费要付,公章不在手边,财务那边卡了壳。”
      李戈的目光在梁国华与床头的妻子之间转了两圈,忽然握紧叶静华微凉的手:“静华,船行的总经理,你来做吧。有华哥、陆船长他们帮衬,我这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船行不能没人掌舵。”
      叶静华猛地抬眼,瞳孔微微震颤,满是难以置信的困惑。李戈轻抚着她的手背,柔声劝慰:“上次我突发急病,你临危处理那五十万购船款,多利落?你本就有这份才干。只是往后去码头,要么叫华哥陪着,要么便少去些。”
      梁国华在沙发上静坐着,目光落在叶静华微微颤抖的背影上。保护她的念头如藤蔓疯长,缠绕住整个心房 —— 这个女子承受了太多,李家这份家业,舍她其谁?乱世之中,他能做的,唯有护她周全。思及此,他沉声开口,语气清晰而坚定:“弟妹放心,有我在。本月的月度会议上,你出面主持,这总经理之位便顺理成章接过来了。”
      叶静华望着丈夫缠满绷带的腿,又看向他眼中恳切的期盼,缓缓点了点头:“好,我接。”
      是啊,她不接,谁来接呢?李家早已无人可依。现实早已磨平了她的柔弱,教会她杀伐果断。家中尚有两个内贼未除,如今又要执掌船行,冥冥中,这场婚姻仿佛早已为她制好了铠甲。别人嫁入豪门是锦衣玉食,她却要披甲上阵。这世道战火纷飞,强权割据,哪里有安稳可言?前几日去广州,原是想接回那个效仿自己读书的妹妹,父亲也说要关掉金铺颐养天年。李家、叶家的命运,竟都压在了她肩上。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蜷起:“攘外必先安内,明日先把家里的盗窃案查清楚。”
      梁国华看着她转身时眼中闪过的坚毅,默默握紧了拳。往后,他定会护好这位掌舵人。
      要说叶静华炒掉黄钊和雪姨,那可是雷厉风行,再次体现出她做事干练,不拖泥带水。她又找了虾仔和两个厨工单独谈话,彻底坐实了黄钊和雪姨的偷窃行为,就拍板要辞退他俩。她把这决定告诉丈夫时,李戈不免担心:“静华,这俩人可不好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的戈少,难道咱就任由他们趁火打劫、得寸进尺?这次不整治,往后这个家就更难管了!” 叶静华说着,温柔地握住丈夫苍白的手,语气放缓:“戈哥,我心里有数,快睡吧。”
      李戈瞅了瞅妻子粉嫩的两颊,心里暗自窃喜:这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坚强。”他顺从地闭上眼睛。
      叶静华安顿好丈夫,转头对丽姐吩咐:“去把黄钊和雪姨叫过来。”
      此时黄钊正猫在雪姨房里,见主人深更半夜传召,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准没好事。等丽姐一走,他赶紧拽住雪姨:“瞧见没?叫你早把金银细软转移,没错吧?除了那些吃饭的家伙,其他都藏稳妥了?”
      “放心,安全得很!我早叫你卷铺盖跑路,你偏不听……” 雪姨翻着白眼,气不打一处来。
      “蠢货!你不告而别,她不正好告你卷款潜逃?现在东西神不知鬼不觉没了,咱们拍屁股走人,他财空我人走,两清!”
      黄钊说着,金鱼眼一瞪,雪姨吓得倒退两步。她没好气地推他:“走你的吧!等下见了少奶奶,看你还敢瞪眼不。”
      两人吵吵嚷嚷到了大厅,只见叶静华手扶八仙桌,坐得笔直。大厅亮得晃眼,却只闻钟摆滴答,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这阵仗,吓得两人额头直冒冷汗。“少奶奶,深夜叫我们来,有何吩咐?” 黄钊硬着头皮,在门口弯着腰嘟囔。
      叶静华见他俩不敢进门,心里门儿清:这俩货早准备溜了。她干脆说道:“黄大总管,你和雪姨在李公馆待了这么久,却玩忽职守。贵重餐具不见了,细查之下还有不少东西不翼而飞,价值十多万。继续留着你们,我怎么对得起九泉之下的老爷?”
      “少奶奶…… 您的意思是……” 黄钊强装镇定。
      “想必你们早有准备,别浪费时间,赶紧从大门走!再回来也没用,都上锁了!” 叶静华声调平和,字字却掷地有声。
      “姓叶的!你…… 这也太过分了吧!” 黄钊立马现了原形,瞪着金鱼眼吼道。
      “过分的是你们!瞎子吃汤圆,心里没数吗?走吧,大门开着!”
      “我回房拿件换洗衣裳都不行?哎哟…… 你…… 你好狠心啊……” 雪姨开始撒泼哭闹。
      “何必呢?一根象牙筷子都够买多少套新衣服了!” 叶静华说着起身,快步上楼。
      黄钊做贼心虚,狠狠哼了一声,拽着哭喊的雪姨,灰溜溜地永远离开了李公馆。第二天,叶静华就宣布丽姐为新的内务大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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