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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NO.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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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安亚医院单人病房里,曲乔舟从噩梦中惊醒,没关紧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凉风,渗透进额头的冷汗里,使寒冷变得更加深切。
“……呼……”曲乔舟茫然的坐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声呢喃了一句,“原来是梦……”
难得又做噩梦,曲乔舟感觉心情很差,脑子里一团浆糊一样记不起来好些事情。
这个时候,有人突兀的推门进来,是查房的护士,看见曲乔舟坐在床上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醒了?”护士去拔曲乔舟手上的针管,顺便和他说了宋轻尘吩咐的事。
等护士出去后,曲乔舟愣在原地,久久没回过神来。
窗外,一片落叶从缝隙里落进来,似乎是不堪其速度,落地的瞬间就成了灰。
是啊,原来,又只剩他了。
曲乔舟左右一看,瞥见了床头柜上的饭盒,上面字条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
医药费是宋轻尘交的,看着他留下的东西,曲乔舟很不好受。
他现在并没有什么胃口,匆匆吃了两口后,就抱着膝盖蜷缩起来。
现在是睡觉的时间,他睡不着,也不想醒着,把能看见的光全部遮掉后,声音也变得模糊。
于是他没注意到,宋轻尘来过,他靠在门边,借着星光才堪堪看清病床上那个安静的少年,没来由的,心脏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不过他没去打扰他。
该上课还是要去上课,曲乔舟身体不适也没有请假,只是在下课后,单手撑着头看着窗外发呆。
他奶奶的尸体火化后,骨灰被他放在了家里,没钱买墓地也没钱弄葬礼,反正也没人来。
没人逼着他学习了后,他反倒失去了目标。
妈妈不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一天几万块的医药费他根本承担不起,生活的重担压的他喘不过气。
即便这样也没想过死,他想活着,想好好活着,不被任何人或事所掌控,但实在太难实现。
“乔舟?你没事吧?”宋轻尘转过来轻声喊他,曲乔舟没反应,安静的像一座石像。
不会是发烧了吧?
宋轻尘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他手心的滚烫温度打断了曲乔舟的思考。
那像火一样滚烫燃烧的温度。
曲乔舟转过来看向他,眼底的冰冷裂开一条缝,而后他紧接着听见宋轻尘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烧,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安静。”
曲乔舟没答话,看见他,觉得心好痛 ,他又想起了九年前的事。
“还在想你奶奶吗?”宋轻尘安慰他,“别难过,放学后我陪你去散散心吧?”
曲乔舟怔愣半天,推开他凑过来的脸,淡漠的说:“没难过,用不着。”
宋轻尘微笑看他半天,把曲乔舟搞的浑身不自在,“骗人,我好像听见了你眼泪碎掉的声音。”
莫名其妙的话让曲乔舟衣摆的风铃都罢工了一秒,“有病……转过去,上课了。”
曲乔舟本来就话少,最近更是连课间都很少看到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宋轻尘转半天都没找到他。
练习话剧时,也没人联系到他,打电话也不接。
这要是不在上台之前找到他,他们就都完了。
双胞胎姐姐也没来,在住院,那姐姐很坚强,非要出院去练习,让她妹妹给强硬按回去了。
“他到底来不来?”夏则表面抱怨实则暗喜,“他要不来,不如把国王给我演好了,我演的比他好多了。”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叶潼否定了,“不行,角色不能擅自更改,宋轻尘你再联系一下。”
宋轻尘答应下来,放学后找去了他家,敲门没人开,就把带来的一袋东西挂门把手上了。
还给他发了个消息:
「最近都没找到你,剧本缺了你可不行,给你送了点东西,放你门口了。」
老旧的居民楼人很少,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在楼下下棋晒太阳,宋轻尘这种一看就是少爷的人路过,他们赶紧招呼了过去。
一个摇着蒲扇的老太太和蔼的递过去块自制的饼干,“好漂亮的小孩,你来找谁?”
宋轻尘笑了笑说:“来找乔舟。”
那老太太觉得稀奇,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呀,我认识,你是他朋友吗?”
“是的,他不在家吗?”
那老太太没有明说,只是对着远处的余霞感叹了一句,“世事无常啊,厄运专找苦命人。”
曲乔舟其实在家,他在房间睡觉,床头摆着的收音机里循环播放着幼稚的童话故事,老旧掉漆的书桌上摆着没做完的习题。
家里没有了一个活人,就安静的出奇,他很怕这种环境。
房子没有窗帘,但房间背光,很少有光照进来。
他最近很忙,把所有补习班都退掉了,拿着那些钱给他奶奶找了个墓地。
他没敢把这个消息讲给他妈妈听,伊月的意识显示屏也很少亮起来,去医院时还被催着交医药费,他只好在让医生宽限两天。
起来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手机上只有一条宋轻尘的消息和一些垃圾短信。
曲乔舟开门去拿东西时,还被路过的那个老太太摸了摸头,她说:“原来你在家啊?刚刚还有个漂亮小孩来找你呢。”
宋轻尘给他送了很多东西,曲乔舟心情复杂的把那些当晚饭吃了。
一直到庆典活动前夕,还是没有曲乔舟的消息,校园里被装扮的很热闹,到处都是彩灯和一些摆摊的学长学姐。
学校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主持人在讲开场白,他们的节目在中间,虽然现在是不急,尤其是夏则更是不急。
他巴不得曲乔舟不来呢,这样他就是第一了。
双胞胎姐姐来了,她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没问题,在休息室里大声背着台词。
宋轻尘坐在角落里,给曲乔舟打电话人没接。
正准备打第四个时,一个下人给他发了消息,具体说是当年没监控,也没有证人,不能确定司米柯是否在那里出现过。
只能确定她丈夫确实是在工厂大火里丧生的,因为这点向宋轻尘复仇倒也正常。
宋轻尘若有所思的回复知道了。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表演完节目的几个人满头大汗地拿手扇风,看见宋轻尘他们几个稀奇的叫了几声。
“你们回来了?”
“你们干嘛去了?把你们班主任吓够呛。”
叶潼心情不好的接了一句,“很闲的话就去把地板舔干净。”
几个人哈哈笑着,说:“你们缺了个人吧?我可听说这次表演会影响成绩的哦。”
其他五个对成绩不甚在意,曲乔舟和叶潼很在意。
叶潼啧了一声,对宋轻尘说:“他还是没接电话吗?”
宋轻尘摇了摇头,叶潼不满的锤了下桌子,把旁边昏昏欲睡的时瑾吓了一跳。
主持人开始介绍他们上场了,曲乔舟换完衣服姗姗来迟,眼底有黑眼圈,应该是没睡好。
“你跑哪去了?”叶潼抱怨,“台词记了吗?”
宋轻尘关注点格外不同,他想伸手去拉他被人家躲开了,很正常,但不知为什么,他感到很不爽。
“不舒服就不要上去了,休息一下吧。”宋轻尘说。
曲乔舟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要上,影响成绩。”
宋轻尘想说成绩有命重要吗?
但曲乔舟已经上台了。
其他人也只好跟上去,夏则死死盯着曲乔舟的背影,满脸不爽。
他奶奶死后他并没有哭过,一切好像和之前也差不多。
可当台下许多人的目光看过来时,他还是会不自觉地寻找之前熟悉地身影。
忽的回过神,才意识到什么。
表演并不是特别顺利,曲乔舟全程没有什么表情,还走神了一会,就这么一会,脸上的面具突然掉到了地上。
原本安静看戏的台下瞬间窃窃私语起来,许多难听的声音传入曲乔舟耳朵里,让他本就紧绷的情绪差点断掉。
宋轻尘不动声色的挡在他面前,光从头顶打下来,照的他熠熠生辉,嘴上念着剧本里没有的台词,“父王,你生病了,该去休息了。”
曲乔舟握拳点点头,没说话。
全部表演结束后有一场巨大的烟花秀,全场都散完了跑去外面逛,曲乔舟没有走。
宋轻尘想去找他,被人拉走搬道具去了。
换下来的礼服要放到化妆室去,曲乔舟换下来后没找到自己的外套,刚准备出门去找,迎面就撞上了夏则。
“哟,这不是我们的年级第一吗?你走这么急是要干嘛去?”夏则挡在门口,话语间的攻击力很强,“真把自己当国王了,请都请不来。”
曲乔舟没管他,冷冰冰的伸手说:“我的外套呢?”
夏则嗤笑一声,“你怎么会怀疑是我拿的?”
“只有你会这么幼稚。”
夏则无所谓的摆摆手,“干嘛把人说的那么恶毒,你有这时间还不如去化妆室找找。”
曲乔舟瞥他一眼,推开他走了。
夏则看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切,神气什么。”
化妆室在七楼走廊尽头,是个大房间,有很多杂七杂八的。
曲乔舟没有在这里找到自己的外套,一无所获的他刚想走就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让人给反锁了。
推了几下没推开。
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干的。
曲乔舟暗骂了一句,掏出手机想叫人来,手指在联系人界面顿了一下。
“咔嗒——”
在他愣神的功夫里,他忘记充电的手机和化妆室的灯一起灭了。
停电了。
停的非常巧。
化妆室本来就离操场远,平常就很安静,这一停电,曲乔舟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他怕黑,也怕安静。
所以睡觉的时候,总会放一些音频来缓解。
这还是伊月的功劳。
以前,没考第一那次,伊月罚他在漆黑的屋子里反省,任曲乔舟怎么说也没用。
伊月还经常拿手机给他放听力,睡觉时也放,因此他变得不习惯安静,这就是他为什么要在衣服上挂铃铛的原因。
伊月干的那些事,在火灾发生后彻底被点燃,确诊PTSD。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庆典活动期间,没有人会来这里。
曲乔舟后退几步撞上了身后的全身镜,全身镜摇摇欲坠,啪的倒在地上碎了。
巨大的声响吓得他缩了缩脖子,再次安静后心脏狂跳,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好多回忆和噩梦。
恐惧愧疚,许多负面情绪一股脑的涌上来,胸腔像被巨大的海浪淹没。
“有,有没有人?”他颤声朝门外喊了一句,没有人回应他。
在这细小的空间里,铃铛声就突然成了奢侈,即使打开窗户也听不到什么声音,在七楼也不可能直接跳下去。
他不自觉的想了好多,想着是不是自己该死,老天爷来收他了。
火灾的回忆跟着闪回来,他被烫到受惊一般,抱着头蹲下来。
坚强放在他身上合适又勉强,他像个完美主义者一样,非得把自己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才肯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