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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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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病房时,温雅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那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医疗营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浅青色的医师袍,长发用木簪松松挽起,眉眼温婉里藏着几分锐利。她手里提着个深棕色的木箱,箱盖上刻着灵植缠绕的纹路。
“这是云舒,新调来的康复师。”温雅简单介绍,“接下来两个月,由她负责孟松原右臂的康复训练。”
云舒朝两人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孟松原裹着绷带的右臂上,眼神专业而冷静:“孟先生,温医师已经把您的情况告诉我了。现在可以开始第一次评估吗?”
孟松原轻轻点头。
云舒放下木箱,在床边坐下。她没有急着拆绷带,而是先从木箱里取出几样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淡蓝色晶石,表面浮动着水纹般的光泽;一叠裁剪整齐的素白棉布;还有几个小巧的琉璃瓶,瓶里装着不同颜色的液体。
“先测基础反应。”云舒说着,将那枚淡蓝色晶石轻轻放在孟松原左肩——完好那边的肩膀上。晶石触到皮肤时微微一亮,表面水纹流转的速度加快了些。
“这是感灵石,能监测经脉的能量流动和肌肉紧张度。”云舒解释着,手指在晶石表面轻点。每点一下,晶石就亮起一圈淡蓝的光晕,光晕扩散到孟松原肩颈区域,然后缓缓消散。
傅星惟靠在隔壁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左肩和左腿还在疼,止痛药的药效已经过了,那种钝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但他没吭声,只是盯着云舒的动作,盯着孟松原平静的侧脸。
感灵石测试持续了约一刻钟。云舒记录了几组数据,然后收起晶石,开始拆孟松原右臂的绷带。
绷带裹得很厚,一层层解开时,病房里弥漫开药膏清冽的薄荷味。傅星惟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他记得八十章时那手臂的样子,灼伤严重,皮肤焦黑,经脉受损。虽然过去这些天一直在治疗,但……
最后一层棉布揭开。
孟松原的右臂暴露在午后光线里。
傅星惟的心脏狠狠揪了一下。
手臂比想象中好,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大面积的皮肤还是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皱褶,像被火舌舔舐过的纸张。有几处特别严重的地方结着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整条手臂看起来比左臂细了一圈,肌肉有些萎缩,皮肤紧绷着,在光线下一照,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但至少,没有坏死。没有感染。它还连着身体,还有温度。
云舒仔细检查了每一寸皮肤。她的手指很轻,触碰到伤口边缘时,孟松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疼吗?”云舒问。
“……一点。”孟松原的声音很平静。
“这里呢?”云舒的指尖轻按在上臂内侧一个位置。
孟松原的呼吸顿了顿。
傅星惟看见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床单,指节微微泛白。
“疼。”这次孟松原说了实话。
云舒点头,在那个位置做了个标记,然后继续检查。她检查得很细,从肩关节到手腕,每一处关节的活动度,每一块肌肉的张力,每一条经脉的流通情况。过程中孟松原很少说话,只是在她询问时简单回答“是”或“不是”,“疼”或“不疼”。
但傅星惟看得出来。
他看得出来孟松原在忍。每次云舒触碰到敏感区域时,那人的呼吸会变得极轻极缓,像在刻意控制。他的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线条绷着,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午后阳光里泛着微光。
傅星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他想说点什么,想做点什么,但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这是孟松原必须自己走的路,必须自己承受的痛。
检查终于结束。云舒重新给孟松原的手臂涂上药膏——那种淡绿色的膏体,散发着清心莲特有的清香。她涂得很仔细,每一处伤疤都照顾到,然后用新的棉布重新包扎。这次的绷带裹得比之前薄了些,至少能看出手臂的轮廓了。
“情况比预想的好。”云舒一边收拾工具一边说,“经脉没有完全断裂,只是严重受损。皮肤再生也在进行,虽然慢,但方向是对的。从明天开始,我们进行第一阶段康复训练。”
孟松原轻轻点头:“训练内容?”
“很基础,但很重要。”云舒从木箱里取出几样东西放在床边小桌上——一枚鸡蛋大小的温润白玉,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一个装满浅蓝色液体的琉璃碗;还有几张画着简单动作图示的素笺。
“第一阶段目标是恢复基础感觉和微小关节活动。”云舒拿起那枚白玉,“这是养脉石,里面封存了温和的木属性灵能。每天早晚各一次,我会用它将灵能导入你的手臂,温养受损经脉。”
她又指向琉璃碗:“这是清心莲和月影兰提取液调配的药浴。每天下午泡一刻钟,促进皮肤再生,缓解肌肉紧张。”
最后她展开素笺:“这些是手指和腕关节的基础活动动作。每天练习,从每个动作五次开始,慢慢增加。记住——宁愿做得慢,做得少,也不能勉强。一旦感到剧痛,立刻停止。”
孟松原认真看着那些图示,浅灰色的瞳孔专注而平静。傅星惟也伸着脖子看——图示画得很简单,无非是手指屈伸、手腕转动、前臂旋转这类基础动作。但对现在的孟松原来说,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像移山。
“今天先适应。”云舒说,“我示范一次养脉石的使用方法,之后你可以自己操作——左手应该没问题吧?”
“可以。”孟松原说。
云舒让孟松原躺平,右臂平放在身侧。她拿起养脉石,左手托着,右手食指在石头表面轻轻划过。石头上刻的符文次第亮起,泛起柔和的浅绿色光芒。
她把石头悬在孟松原右肩上方约三寸处,然后缓缓下移。绿光像细雨般洒落在皮肤上,渗进绷带,渗进皮肉。孟松原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傅星惟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
养脉石从肩头移到肘部,再移到手腕。整个过程很慢,用了将近一刻钟。结束后,云舒把石头放在孟松原左手边。
“就这样。”她说,“早晚各一次,每次一刻钟。记住,如果感觉到灼热或刺痛,立刻停下——那是经脉承受不住的信号。”
孟松原睁开眼睛,轻轻点头。
云舒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然后和温雅一起离开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又挪了一截,从孟松原的床边移到两张床之间的空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微小的星河。
傅星惟盯着那些灰尘看了会儿,然后开口:“感觉怎么样?”
孟松原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慢坐起身,左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右臂新裹的绷带。药膏的清凉感还残留着,养脉石的温润余韵在皮肤下缓慢扩散。
“还好。”他说。
“疼吗?”傅星惟问。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
“……嗯。”
就一个字,但傅星惟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他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左肩的伤口立刻发出抗议。他龇牙咧嘴地又倒回去,索性就这么躺着说话:“那个养脉石……我能看看吗?”
孟松原用左手拿起石头递过来。傅星惟接过,石头触手温润,像有生命般散发着柔和的热度。表面刻的符文很复杂,他认不出全部,但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木属性灵能在缓慢流转。
“好东西。”傅星惟评价,“比我们七区医疗站的高级多了。”
“总部调来的。”孟松原说,“云舒也是。”
傅星惟把石头递回去。孟松原接过,重新放回小桌上。他的动作很慢,左手不太习惯做这些精细活,石头在指尖滑了一下,险些掉下去。他及时握紧,指节又泛白了。
傅星惟看着那只手,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明天开始训练,”他说,“需要我帮忙吗?”
孟松原抬眼看他,浅灰色的瞳孔在午后光线里清澈见底。
“你也有伤。”
“我伤的是肩膀和腿,手又没事。”傅星惟理直气壮,“帮你拿东西,递东西,总可以吧?”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嗯。”
傅星惟笑了。他侧过头,看着窗外。午后的天空很蓝,云很少,几只鸟从窗前掠过,翅膀划开空气的声音很轻。
“等你好些了,”他突然说,“我们去看暖阳草田吧。”
孟松原转头看他。
“就营地后面那片,我前段时间撒的种子。”傅星惟继续说,“算算日子,也该发芽了。虽然肯定比不上我家乡的规模,但……总归是暖阳草。”
他说着,暖金色的眼睛里浮起一点柔和的光。
“我想让你看看。”他说,“看看那种金色连成片的样子。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滚,像太阳的呼吸。”
孟松原安静地听着。午后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点暖色。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影子。
过了很久,他轻轻说:“好。”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听出了里面的认真。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傅星惟几乎要睡着。止痛药的残余药效还在,疼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就在他眼皮打架的时候,孟松原突然开口。
“傅星惟。”
“嗯?”傅星惟勉强睁开眼。
孟松原看着窗外,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恢复不了寒气……”
他没说完。
但傅星惟懂。
他撑着精神,认真地说:“那就恢复不了。”
孟松原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
“寒气是你的异能,但不是你。”傅星惟说,语气很平静,“你这个人,比那点儿冰重要多了。再说——”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没了寒气,你不还是符文专家吗?不还是战术大师吗?不还是……”他眼睛转了转,“我家冰山吗?”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怕被反驳。
孟松原的耳尖红了。
他别过脸,重新看向窗外。但傅星惟看见,那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傅星惟看见了。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任由困意把自己吞没。临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明天孟松原要开始康复训练了。
会很疼。
但他会陪着。
一定。
第二天清晨,傅星惟是被疼醒的。
左肩的伤口在晨起时总是最嚣张,像有无数根针在缝线处来回穿刺。他倒抽着冷气睁开眼,发现天刚蒙蒙亮,病房里还很暗。
隔壁床有动静。
傅星惟偏过头,看见孟松原已经醒了——或者说,可能根本没怎么睡。那人靠坐在床头,左手拿着那枚养脉石,石头表面泛着柔和的绿光,正悬在右肩上方缓缓移动。
他在自己进行第一次养脉。
傅星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晨光还很微弱,只能勾勒出孟松原大致的轮廓。他动作很慢,很专注,左手稳得不像话。绿光如细雨般洒在绷带上,渗进去,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刻钟。结束时,孟松原放下石头,长长地、极轻地吐出一口气。额角有汗,在微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醒了?”他突然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傅星惟愣了下,然后笑:“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呼吸节奏变了。”孟松原简单地说,左手拿起床头的布巾擦汗。
傅星惟盯着他看。晨光渐渐亮起来,能看清那人苍白的脸,和眼底淡淡的疲惫。
“昨晚没睡好?”他问。
“还好。”孟松原说,顿了顿,补充道,“伤口有点痒。”
“痒是好事。”傅星惟说,“说明在长新肉。”
孟松原轻轻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像在养神。晨光一寸寸挪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金色。
傅星惟也没再说话。他躺在那里,听着窗外早起的鸟鸣,听着远处营地渐渐苏醒的声音,听着孟松原平稳而轻缓的呼吸。
就这样,晨光彻底明亮。
上午云舒没来,说是下午才开始正式训练。早饭是青岚送来的,还是王师傅的手艺,暖阳草粥煎得金黄酥脆。两人又用那种笨拙的方式互相喂饭——傅星惟右手不稳,孟松原左手不惯,一顿饭吃得鸡飞狗跳,粥洒了三次,煎饼掉了一次。
但没人着急。
饭后,孟松原开始看那些康复动作的图示。他看得很认真,左手在虚空里一遍遍比划,模拟手指屈伸、手腕转动的角度。傅星惟靠在床上看他,偶尔插嘴:“这个动作是不是要再慢点?”“手腕转动范围是不是太大了?”
孟松原每次都会停下来,认真思考,然后点头或摇头。两人就这样讨论了一上午,把每个动作的细节都抠了一遍。
午后,云舒准时来了。
她还带来了一个人——燕翎。两人手里各提着一个木桶,桶里盛着浅蓝色的药液,散发出清心莲特有的冷香。
“药浴。”云舒简单解释,“每天下午一刻钟。水温要保持在刚好不烫手的程度,不能热,也不能凉。”
她让孟松原坐到床边,把他右臂的绷带拆开。新生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泛着不健康的粉红色,表面还有细密的皱褶。
燕翎试了水温,然后小心地将孟松原的右臂浸入药液中。液体刚好淹没到肘部,浅蓝色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感觉怎么样?”云舒问。
孟松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有点刺。”他说。
“正常。”云舒解释,“药液在促进皮肤再生,会有些微刺激感。如果觉得无法忍受,就说。”
孟松原轻轻点头。他闭着眼睛,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傅星惟看见他额角又渗出细汗,在午后阳光里闪着光。
一刻钟变得异常漫长。
药浴结束后,云舒用柔软的棉布轻轻擦干孟松原的手臂,重新涂上药膏。然后,她拿出了那几张动作图示。
“现在开始第一次正式训练。”她说,“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手指屈伸。”
她示范了一次:手掌平放,五指缓缓并拢握拳,再慢慢张开。动作很慢,很轻柔。
“你来试试。”云舒看着孟松原,“就一次。不要求幅度,不要求力度,只要动起来。”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傅星惟屏住了呼吸。
孟松原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平放在床上,五指微微张开。新生皮肤在光线里泛着脆弱的光泽,像一碰就会碎的瓷器。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尝试动食指。
只是最轻微的一个念头——动起来。
但手指没有反应。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不属于这个身体。
孟松原的嘴唇抿紧了。他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上了更多意念。额角的汗珠汇聚成滴,顺着脸颊滑下来。
食指极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只是颤抖,连弯曲都没有。但云舒的眼睛亮了。
“很好。”她说,“感觉到了吗?肌肉还活着,神经还在传递信号。再来一次。”
孟松原闭上眼睛。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缓,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极致的专注里。傅星惟看见他的睫毛在颤抖,左手死死攥着床单,指节白得透明。
又一次尝试。
这一次,食指弯曲了。
极小的幅度,大概只有五度。但确实弯曲了。它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向掌心靠拢,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摇摇晃晃,但终究迈出了第一步。
傅星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孟松原睁开眼睛,看着那根弯曲的食指。浅灰色的瞳孔里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如释重负。
“很好。”云舒的声音很温和,“现在,让它回去。”
食指又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伸直。整个过程用了将近十秒,但对于第一次尝试来说,已经足够惊人。
“休息三十息。”云舒说,“然后试中指。”
就这样,一个下午,孟松原只练习了食指和中指的基础屈伸。每个动作都慢得像时间停滞,每个动作都让他汗如雨下。但他没停,没抱怨,只是咬着牙,一遍遍地尝试,一遍遍地重复。
傅星惟一直看着。
他看见孟松原的嘴唇被咬出血痕,看见他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看见他左手把床单攥得皱成一团,看见他每次成功完成一个微小动作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几乎看不见的光。
疼吗?
肯定疼。
累吗?
肯定累。
但孟松原没说话。他只是继续,一遍,又一遍。
黄昏时分,训练终于结束。云舒记录下数据,交代了明天的安排,然后离开了。燕翎留下帮孟松原重新包扎手臂,动作比之前更轻柔。
等所有人都走后,病房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孟松原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颤抖。
傅星惟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疼吗?”
孟松原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夕阳里泛着暖色的光,里面盛满了疲惫,但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满足。
“……嗯。”他说。
“累吗?”
“……嗯。”
傅星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还继续吗?”
孟松原转头看他。夕阳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点血色。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然后,他轻轻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是坚持,是执拗,是“就算疼死累死也要继续”的决心。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嘴角那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那我陪你。”他说。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的嘴角也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的弧度。
但在夕阳里,温暖得像花开。
傅星惟看见了。
他满足地闭上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就这样吧,他想。疼也好,累也好,他都陪着。
陪着这个人,一步一步,从废墟里走出来。
走到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