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1、第 91 章 ...

  •   康复训练的第七天傍晚,孟松原的右手握住了那只握力球。

      不是虚虚地搭着,是真真正正地握住。五指蜷起,掌心包裹着那枚鸡蛋大小的软球,虽然力道轻得像握住一团云,但确实握住了。然后,在傅星惟屏住呼吸的注视下,那只手维持着这个姿势,整整十秒。

      十秒后,手指松开,软球滚落在床单上。

      孟松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额发被汗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浅灰色的瞳孔里亮着一点极淡的光,像结冰湖面下悄悄流动的暖流。

      “十秒。”云舒在记录本上写下这个数字,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笑意,“很好。比预计进度快了三天。”

      傅星惟坐在隔壁床上,暖金色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想说什么,想欢呼,想鼓掌,但左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提醒他别做太夸张的动作。于是他只能咧嘴笑,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嘴角那个酒窝深深陷下去。

      “我就知道你能行。”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雀跃。

      孟松原转头看他,浅灰色的瞳孔在傍晚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重新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平放在床单上,五指微微颤抖,是用力过度的后遗症,但确实在动。

      云舒又记录了几组数据,交代了明天的训练安排,然后离开了。病房门关上,房间里重新剩下两个人。

      傍晚的光线从窗户斜斜切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金色。窗外传来营地晚膳的钟声,悠长而清晰,在黄昏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傅星惟盯着孟松原看了会儿,突然说:“等着。”

      他撑着床沿想下床——左腿的肌肉撕裂还没好全,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的。但他坚持要自己来,摇摇晃晃地走到病房角落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木盒。

      “庆祝一下。”他把木盒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小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样简单的东西:一小碟蜜灵果干,金灿灿的,散发着甜香;两枚温润的白玉棋子;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笺。

      孟松原看着那些东西,抬眼看他:“这是什么?”

      “康复庆祝游戏。”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我昨天让青岚帮忙准备的。规则很简单——你猜我画,猜对了你吃果干,猜错了……”他顿了顿,眼睛转了转,“猜错了你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孟松原的眉梢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什么事?”

      “还没想好。”傅星惟咧嘴笑,“先欠着。”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轻轻点头:“……好。”

      傅星惟立刻来了精神。他拿起一枚白玉棋子——那是之前卫队玩游戏时用的,表面刻着简单的符文,可以用来记录分数。他用指尖在棋子表面一点,棋子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第一题。”他说,左手拿起素笺——还好左手伤的是肩膀,手指还能动。他想了想,在素笺上画了几笔。

      很简单的一个图案:几道波浪线,上面有个圆圈。

      孟松原只看了一眼:“月影兰。”

      “正确!”傅星惟把一枚蜜灵果干递到他嘴边。孟松原微微低头,含住果干。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灵植特有的清香。

      “第二题。”傅星惟又画——这次是几片叶子的形状。

      “暖阳草。”

      “第三题。”

      “石苔藤。”

      “第四题。”

      “清心莲。”

      一连十题,孟松原全对。他回答得很快,几乎在傅星惟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就说出答案,声音平静,语气笃定。傅星惟一边喂他吃果干,一边笑得越来越开心。

      第十一题,傅星惟画了个复杂的图案:一朵花,但花瓣的形状很奇怪,边缘有锯齿,花心处画了个叉。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

      “嫁接失败的标本。”他说,“血绒藻和雾灵花的混合体,墨羽实验室第三十七号样品。特点是花瓣边缘的锯齿状结构,以及花心处的能量逆流标记——你画的这个叉,应该是想表示逆流。”

      傅星惟愣住。

      他盯着自己画的简陋图案,又抬头看向孟松原。那人浅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表情认真得像在分析战术图。

      “你连第几号样品都记得?”傅星惟问。

      “嗯。”孟松原简单回答,“那些数据……我看过很多遍。”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他放下素笺,身体向后靠,暖金色的眼睛在傍晚光线里亮得惊人。

      “你知道吗,”他说,“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厉害了。”

      孟松原抬眼看他。

      “什么都记得住,什么都分析得透。”傅星惟继续说,声音放得很轻,“受伤了不喊疼,难过了不说。明明心里装着一堆事,表面上还一副冰山样。有时候我真想敲开你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傍晚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把他苍白的皮肤染上一点暖色。他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病房里安静下来。远处营地的喧闹声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水,模糊而遥远。

      傅星惟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突然说:“我们继续喂饭吧。”

      孟松原愣了一下:“游戏还没结束。”

      “不玩了。”傅星惟说,“我饿了。”

      他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食盒——那是傍晚青岚送来的,一直温着。食盒打开,里面是两碗灵米粥,一碟清炒玉髓兰,还有几块烤得金黄的暖阳草饼。

      傅星惟端起一碗粥,右手拿起勺子。他的手还有点抖——左肩的伤口还没好全,右手使力时会牵动到。但他没在意,舀起一勺粥,递到孟松原嘴边。

      孟松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微微低头,含住勺子。

      就这样,两人又开始那种笨拙的互相喂饭。傅星惟喂孟松原一口,孟松原再喂傅星惟一口。动作依旧不熟练,粥还是会洒,勺子还是会晃,但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进行着这个仪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傍晚的橘金色褪去,换成深沉的靛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起,很淡,但很坚定。

      吃到一半,傅星惟突然停下手。

      孟松原抬眼看他。

      傅星惟盯着手里的勺子,盯着勺子里那点温热的粥。傍晚的最后一点光线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暖金色的头发上,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抬起头,暖金色的眼睛看着孟松原,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认真。

      “孟松原。”他说。

      孟松原轻轻“嗯”了一声。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分。病房里没有点灯,光线很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的轮廓。

      然后他说:“我喜欢你。”

      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不是搭档那种喜欢。”他继续说,声音依旧很轻,“不是战友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想看你笑,想陪你疼,想等你右手好了,一起去种暖阳草,去看月影兰,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说完之后,他放下勺子,暖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孟松原,等着回应。

      孟松原僵住了。

      他坐在那里,左手还端着粥碗,右手平放在床上,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浅灰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里睁得很大,里面有什么情绪在剧烈翻涌——震惊,茫然,无措,还有一点傅星惟看不懂的、深藏在冰层下的东西。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营地彻底安静下来,晚膳时间过了,训练结束了,连虫鸣都停了。整个世界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傅星惟的呼吸很轻,但很急促;孟松原的呼吸几乎听不见,像屏住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傅星惟的心脏开始往下沉。他盯着孟松原,盯着那张在昏暗光线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盯着那双浅灰色的、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他想说点什么,想补救,想收回那句话,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孟松原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放下粥碗。碗底碰到小桌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然后他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傅星惟。

      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傅星惟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然后,孟松原开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地。

      “……嗯。”

      就一个字。

      傅星惟愣住。他盯着孟松原,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知道了?是同意了?还是……

      “嗯……是什么意思?”他问,声音有点发抖。

      孟松原别过脸。昏暗的光线里,傅星惟看见他的耳尖红了,红得几乎要滴血。

      “就是……”孟松原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知道了。”

      傅星惟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盯着孟松原通红的耳尖,盯着那人别过去的侧脸,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然后,一个荒唐的念头冒出来——这人是不是……害羞了?

      “那……”傅星惟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怎么想?”

      孟松原没说话。

      他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星星又多了一颗,很亮,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静静闪烁。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

      又是这个字。

      但这次,傅星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是敷衍,不是逃避,是“我也一样”的含蓄回应。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很真实。暖金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那个酒窝深深陷下去,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那就说定了。”他说,声音里有种压抑不住的雀跃,“以后你就是我的了。”

      孟松原的耳尖更红了。他没说话,只是重新端起粥碗,左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傅星惟嘴边。

      动作很稳,但傅星惟看见,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傅星惟咧嘴笑了,张嘴接过那勺粥。粥已经有点凉了,但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一口粥。

      两人重新开始喂饭。这次谁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一勺一勺地喂着对方。昏暗的病房里,只有勺子碰碗的轻微声响,和两人轻缓的呼吸声。

      窗外的星星越来越多,渐渐连成一片星河。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片柔和的银白。

      最后一口粥吃完时,傅星惟放下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明天,”他说,“还要继续康复训练。”

      “嗯。”孟松原轻声应道。

      “我陪你。”

      “……嗯。”

      “等你好些了,我们去看暖阳草田。”

      “……嗯。”

      “然后等一切都结束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种一片月影兰。”

      孟松原抬眼看他。月光落在他浅灰色的瞳孔里,把那片冰湖染成温柔的银灰。

      他看了傅星惟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好。”

      这次不是一个字了。

      傅星惟咧嘴笑了。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孟松原的左手——那只手还端着空碗,指尖很凉。

      孟松原的手颤抖了一下,但没躲开。

      傅星惟就这么轻轻握着,指尖摩挲着他微凉的皮肤,感受着底下细微的脉搏跳动。

      “那就说定了。”他又说了一遍。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眼睛在月光里清澈见底。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察地回握了一下。

      力道很轻,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傅星惟感觉到了。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整个人像被泡在蜜里,从里到外都甜得发软。

      窗外,星河漫天。

      病房里,两个人在月光里安静地握着手,谁也没说话,但谁也不需要说话。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有些心意,懂的人自然懂。

      而有些未来,就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