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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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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站的晨光带着药草清苦的气息。
傅星惟靠在床头,盯着窗台上那盆新放的月影兰——是苏棠昨天送来的,说是能安神。银蓝色的花瓣在晨光里半开半合,像含着露水的梦境。
他的左肩还裹着绷带,但已经不再渗血。经脉的灼痛感淡成了隐约的钝痛,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渍。温雅说这是好兆头,说明透支的损伤在缓慢修复,但至少还需要十天才能恢复正常行动。
十天。
傅星惟盯着自己的右手,试着调动暖阳之力。指尖渗出一点极淡的金光,像风中残烛,勉强亮了三秒就熄灭了。
他叹了口气。
门被轻轻推开。
傅星惟抬眼看去,孟松原端着餐盘走进来。那人换了身浅青色的病号服,右臂重新裹了绷带——比之前厚了些,因为强行调动寒气导致经脉二次受损,云舒说至少要再养一个月。
但他的脚步稳了很多,脸色也比昨天好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至少有了点血色。
“醒了?”孟松原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很轻。
“嗯。”傅星惟应道,眼睛追着那人的动作。
孟松原在床边坐下,左手拿起粥碗,舀起一勺递到傅星惟嘴边。动作很稳,但傅星惟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是力竭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
“我自己来。”傅星惟说,伸手想接碗。
孟松原避开他的手:“你手抖。”
“你手也抖。”
“我左手,不影响。”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行,听你的。”
他张嘴接过那勺粥。温热的米粥滑进喉咙,带着暖阳草特有的清香。王师傅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粥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加了切碎的灵菇丁。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喂饭。晨光在病房里缓慢移动,从窗台移到床头,从孟松原的侧脸移到傅星惟的眉眼。
吃到一半,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柳青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她看见两人在喂饭,脚步顿了顿,但没退出去,反而大步走进来,把纸袋往床头柜上一扔。
“灰鸦有消息了。”
傅星惟的心脏猛地一跳。
孟松原放下粥碗,左手拿起纸袋拆开。里面是几份文件,几张模糊的影像图,还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片——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边缘有灼烧的痕迹。
“哪里来的?”傅星惟问。
“北边防线。”柳青璃在椅子上坐下,语气很沉,“三天前,七区和九区交界的迷雾峡谷出现异常能量波动。巡逻队去查看,发现峡谷深处有个临时营地,已经人去楼空,只留下这些东西。”
孟松原翻看着文件。那是几份潦草的手稿,用暗语写成,字迹扭曲得像虫子爬过。但他看得很认真,浅灰色的瞳孔在晨光里微微收缩。
“实验数据。”他低声说,“关于浊气和灵植嫁接的改进方案……比墨羽的版本更完善。”
傅星惟凑过去看。手稿上画着复杂的符文结构,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他虽然看不懂全部,但能认出其中几个关键节点——和幽暗裂谷装置上的符文很相似,但更精妙,更稳定。
“这枚金属片呢?”他指着那枚黑色薄片。
“能量信标。”孟松原拿起金属片,指尖在符文表面轻轻划过。薄片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像某种生物的眼睛,在晨光里幽幽闪烁,“激活后能发射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用于定位和通讯。”
“那灰鸦……”
“应该还在迷雾峡谷附近。”孟松原放下金属片,目光落在地图上——柳青璃带来的另一份文件,是迷雾峡谷的详细地形图,“这种信标的有效范围是五十里。他激活了信标,说明在五十里内还有据点,或者……还有没完成的实验。”
柳青璃点头:“白栎队长已经组织追查小队,下午出发。但迷雾峡谷地形复杂,常年被浓雾笼罩,能见度不足十丈。而且……”她顿了顿,“峡谷深处有天然的幻阵,容易迷路。”
傅星惟盯着地图。迷雾峡谷在七区北边,是灵植秘境和浊气荒原的交界地带。那里地势险峻,气候恶劣,连异兽都很少出没,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我去。”他说。
柳青璃和孟松原同时看向他。
“你伤还没好。”柳青璃皱眉。
“好得差不多了。”傅星惟活动了下左肩,扯出一个笑,“你看,能动。”
“能动不等于能战斗。”孟松原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的暖阳之力还没恢复,经脉至少需要十天才能承受高强度输出。”
“那我就用低强度的。”傅星惟理直气壮,“再说了,我有经验——幽暗裂谷那种地方都闯过来了,迷雾峡谷算什么?”
“那不一样。”孟松原说,“幽暗裂谷的陷阱是墨羽布置的,我能分析。迷雾峡谷的幻阵是天然形成的,变幻莫测,连古尘都不敢说完全破解。”
“所以我才要去。”傅星惟看着他,暖金色的眼睛里有种罕见的认真,“灰鸦认识我的能量特征。如果我在追查小队里,他可能会主动现身——毕竟他一直想要我的暖阳本源。”
这话说得有理。
柳青璃沉默了。她看看傅星惟,又看看孟松原,最后叹了口气:“白栎队长也是这个意思。他说……傅星惟是最好的诱饵。”
孟松原的手猛地收紧。
他盯着傅星惟,浅灰色的瞳孔里有情绪在翻涌——担忧,紧张,还有那种想说又说不出口的反对。
“我去。”傅星惟重复,语气坚定,“就这么定了。”
柳青璃站起身:“那下午两点,营地门口集合。白栎队长带队,十人小队。你……”她看了眼傅星惟的肩,“尽量别动手,保存实力。”
她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晨光又挪了一截,从床头移到墙壁上。窗台上的月影兰完全开了,银蓝色的花瓣舒展着,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傅星惟转头看向孟松原,咧嘴笑:“怎么?担心我?”
孟松原没说话,只是盯着手里的地图。他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迷雾峡谷入口一直滑到深处某个标记点。
“这里,”他突然开口,“是幻阵的核心区域。古籍记载,这片山谷会根据闯入者的心境产生幻象。你进去后,如果看到任何不合理的景象——比如已经死去的人,或者不可能出现的地方——立刻停下,别往前走。”
傅星惟愣了愣:“这么邪乎?”
“嗯。”孟松原点头,声音很轻,“迷雾峡谷被称为‘心魔谷’,不是没有原因的。那些幻象……会直击你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他说着,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几张素笺和一支炭笔。左手握着笔,在纸上快速勾勒——是符文,很复杂的符文,线条流畅得不像单手画的。
“这是清心符。”他画完一张,又换另一张,“能稳定心神,抵抗幻象影响。但效果有限,最多持续两个时辰。”
他连续画了五张不同的符文,每张都有详细的注释:激活方法,持续时间,失效时的征兆。
画完后,他把那些素笺推到傅星惟面前。
“记住这些。”他说,“如果遇到幻象,按照顺序激活符文。第一个失效了用第二个,第二个失效了用第三个……五个全部用完之前,你必须退出核心区域。”
傅星惟看着那些符文,又看看孟松原。那人浅灰色的眼睛很专注,专注得像在交代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那你呢?”他问。
孟松原抬眼看他。
“你不去,”傅星惟说,“怎么知道我会不会用这些符文?”
“我会在营地分析室。”孟松原说,“柳青璃已经同意我参与后勤支援。白栎队长会带便携式通讯符文进去,我能实时接收能量数据,给你指引。”
“隔着五十里?”
“嗯。”孟松原点头,“迷雾峡谷的幻阵会干扰普通通讯,但能量波动是掩盖不了的。只要灰鸦动用浊气装置,我就能定位。”
傅星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说定了。”他说,“你在后方分析,我在前方探路。我们配合,把灰鸦揪出来。”
孟松原轻轻点头:“……嗯。”
午饭过后,傅星惟开始收拾装备。
深棕色的猎装重新穿在身上,左肩位置的加厚处理又加了一层。温雅给他换了新药,嘱咐他千万别再透支,否则经脉可能会永久损伤。傅星惟一一应下,但心里知道,真到关键时刻,该拼还得拼。
孟松原则一直待在分析室。
傅星惟去道别时,看见那人坐在轮椅上——右臂的伤势让他暂时还不能久站。他面前摊开着一整桌的资料:迷雾峡谷的地形图,古籍记载,能量波动记录,还有那几份灰鸦留下的手稿。
他的左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滚动。浅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屏幕,睫毛在光线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傅星惟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然后走进去。
“我走了。”他说。
孟松原敲键盘的手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傅星惟,眼神很平静,但傅星惟能看见底下深藏的担忧。
“小心。”他说。
“知道了。”傅星惟咧嘴笑,“你也是。别太累,该休息就休息。”
孟松原轻轻点头。
傅星惟转身要走,突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如果我看到幻象……会看到什么?”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
“每个人不一样。”他说,“可能是最怕的事,也可能是最想要的东西。但无论如何,记住——那是假的。”
“那如果是你呢?”傅星惟问,“我会在幻象里看到你吗?”
孟松原愣住了。
他盯着傅星惟,浅灰色的瞳孔里有情绪在缓缓流动——惊讶,了然,还有一点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
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弯了弯嘴角。
“可能吧。”他说,“如果是那样……别信。”
傅星惟笑了:“好。”
他转身离开分析室,脚步轻快得像去郊游。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营地门口,追查小队已经集合完毕。
白栎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样子,看见傅星惟时点了点头。小队一共十人,除了白栎和傅星惟,还有八个经验丰富的值守者,个个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柳青璃也在,她检查了一遍每个人的装备,最后走到傅星惟面前,把一个纽扣大小的银色薄片别在他衣领内侧。
“通讯符文加强版。”她说,“能抵抗迷雾峡谷的部分干扰。孟松原那边已经调试好了,你进去后,保持通讯畅通。”
“明白。”傅星惟点头。
柳青璃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压低声音:“记住,你是诱饵,不是主力。遇到灰鸦,别硬拼,等支援。”
“知道了柳姐。”
下午两点整,小队出发。
迷雾峡谷在五十里外,以值守者的脚程,傍晚前能到。山路崎岖,但小队走得很稳。傅星惟跟在白栎身后,左肩的伤口随着步伐隐隐作痛,但他没在意。
他的思绪飘回了分析室,飘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身影上。
孟松原现在在做什么?还在分析数据?还是盯着屏幕等他的消息?
通讯符文里突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孟松原的声音,很清晰,但带着点电子干扰的杂音:“傅星惟,能听见吗?”
傅星惟愣了愣,然后笑了:“能。很清楚。”
“测试通讯。”孟松原说,“你们现在到哪儿了?”
傅星惟看了眼周围的山势:“刚过黑石岭,大概还有三十里。”
“好。”孟松原顿了顿,“前方五里处有条岔路,走左边。右边的路最近有塌方痕迹,不安全。”
傅星惟转头看向白栎。白栎也听见了通讯,点了点头,带队转向左边。
接下来的路程,孟松原的指引几乎没停过。他通过通讯符文远程监控着周围的能量波动,提醒哪里有浊气残留,哪里有天然陷阱。他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每个指令都精准得像亲眼所见。
小队一路顺利,傍晚时分,抵达迷雾峡谷入口。
那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山谷。雾气是灰白色的,黏稠得像液体,缓慢地翻涌着,把整片山谷都吞没在里面。站在入口处,只能看见十丈内的景象,再往里就是一片模糊的、晃动的白。
温度骤降。
傅星惟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那种阴森的、像有无数眼睛在雾里盯着你的寒意。
“通讯干扰加强了。”孟松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杂音,“我只能监测到外围的能量波动,进去后……可能断联。”
“多久能恢复?”傅星惟问。
“不确定。”孟松原说,“看幻阵强度。如果遇到核心区域,可能会完全中断。所以记住——我给你那些符文,按照顺序用。五个用完之前,必须出来。”
“知道了。”
白栎做了个手势,小队缓缓进入浓雾。
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五丈。四周一片死寂,连脚步声都被雾气吸收,变得沉闷而模糊。傅星惟握紧腰间的短刀,暖阳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虽然微弱,但至少能驱散一点寒意。
走了约莫一刻钟,通讯符文里的杂音越来越强。
“傅星惟……”孟松原的声音断断续续,“前方……能量波动异常……小心……”
话没说完,通讯彻底中断了。
傅星惟的心脏沉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前方——雾气更浓了,白茫茫一片,连身边队友的脸都看不清。
白栎示意队伍停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指向某个方向。
“这边。”他低声说。
小队继续前进。
又走了半刻钟,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雾气里出现了模糊的影子——像是树,又像是人。傅星惟眯起眼睛想看清楚,那些影子又消失了。耳边传来隐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声。
幻象开始了。
傅星惟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孟松原给的符文素笺。第一张是清心符,他按照说明激活——指尖在符文表面划过,素笺亮起淡蓝色的光,光芒笼罩全身,那些模糊的影子和声音立刻消失了。
有效。
他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但雾气越来越诡异。它开始变色,从灰白变成淡紫,又从淡紫变成暗红。空气中的寒意变成了黏腻的湿气,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上爬。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株暖阳草。
不是幻象里那种模糊的影子,是真实的、鲜活的暖阳草。金绿色的叶片舒展着,在暗红色的雾气里散发着温暖的光。它长在一块岩石上,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它一株,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傅星惟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株草——是他小时候在家乡种的,种在母亲窗台下。后来家乡被浊气污染,暖阳草全部枯死,只有这一株,他偷偷移植到后山,活了下来。
那株草应该早就死了。
怎么会在这里?
“傅星惟!”白栎的声音传来,很急,“别过去!那是幻象!”
傅星惟知道。他当然知道。但那株草太真实了——他能看见叶片上的露珠,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香,甚至能感觉到叶片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的姿态。
他想走过去,想碰碰它。
就在这时,怀里第二张符文素笺突然发烫。
傅星惟猛地惊醒。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彻底清醒。再看向那株暖阳草——它还在那里,但光芒变得诡异了,金绿色里掺着暗红,像被血染过。
他转身离开,没再回头。
小队继续深入。雾气越来越浓,颜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近乎黑色的黏稠液体,把整条路都淹没了。每走一步都像在沼泽里跋涉,阻力大得惊人。
傅星�激活了第三张符文。
淡蓝色的光芒勉强撑开一片安全区域,但范围只有三尺。小队十人紧紧靠在一起,缓慢前行。
突然,前方传来声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笑声。
很熟悉的笑声。
傅星惟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抬头看去,雾气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个女孩子,约莫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碎花裙子。
是他的妹妹。
那个在浊气污染中,为了保护暖阳草田而献祭的妹妹。
“哥哥……”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你来看我了?”
傅星惟的呼吸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影,盯着那张模糊但熟悉的脸,盯着那双笑起来弯成月牙的眼睛。
“傅星惟!”白栎厉声道,“那是幻象!”
他知道。
但他动不了。
女孩朝他伸出手:“哥哥,过来呀。这里有很多暖阳草,都是金灿灿的,可漂亮了……”
她的身后,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一片金色的暖阳草田。成千上万株暖阳草在风里摇曳,像太阳的呼吸,像故乡的梦。
傅星惟的脚抬了起来。
就在这时,怀里第四张符文素笺突然炸开!
不是激活,是炸开——纸张碎成粉末,符文光芒像烟花一样迸射,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雾气。那个人影,那片草田,全部消失了。
傅星惟踉跄后退,心脏狂跳,冷汗湿透了后背。
还剩最后一张符文。
白栎抓住他的肩膀:“不能再往前了。退!”
傅星惟盯着前方——雾气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眼睛,在浓雾里幽幽闪烁。
那是灰鸦的据点。
他能感觉到——那里的能量波动,和幽暗裂谷装置一模一样。
“我去看看。”他说。
“你疯了!”白栎压低声音,“只剩一张符文了!进去就出不来了!”
“我有分寸。”傅星惟咧嘴笑,笑容很苦,“你们在这里等。如果一炷香后我没出来……就撤。”
他挣脱白栎的手,激活了最后一张符文。
淡蓝色的光芒像蛋壳一样包裹全身,他冲进浓雾,冲向那片暗红色的光。
雾气像有生命一样疯狂涌来,试图把他吞没。符文的光芒剧烈闪烁,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傅星惟没停,他咬着牙,一路狂奔。
暗红色的光越来越近。
那是一个山洞的入口。洞口被人工开凿过,边缘很整齐,表面刻着扭曲的符文——和灰鸦手稿上的一模一样。洞里有火光在晃动,隐约能听见机器的嗡鸣声。
傅星惟冲到洞口,往里看去。
洞很深,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和装置。中央是一个三层高的金属台,台上躺着一个人——花白头发,满脸皱纹,眼睛紧闭,身上插满了导管。
是墨羽。
不对。
傅星惟眯起眼睛仔细看。那人虽然和墨羽长得一模一样,但更年轻些,皱纹没那么多,头发也没那么白。最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胸口在微弱地起伏,虽然很轻,但确实在呼吸。
“克隆体……”傅星惟喃喃道。
他明白了。灰鸦一直在用墨羽的基因制造克隆体,继续那些浊气实验。幽暗裂谷的装置毁了,他就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洞里没有人。
灰鸦不在。
但装置在运转。金属台上的导管连接着洞壁上的管道,管道另一端伸进岩壁深处——那里传来强大的能量波动,像某种活物的心跳。
傅星惟冲进洞里。他冲到金属台前,伸手想拔掉那些导管,但指尖触到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导管里涌出,疯狂抽取他体内的暖阳之力!
糟了。
这是个陷阱。
灰鸦根本不在,他留了个诱饵装置,专门针对暖阳之力。只要有人试图破坏,装置就会自动启动,抽取来者的能量维持自身运转。
傅星惟想挣脱,但吸力太强了。他的暖阳之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注入那些导管,注入金属台,注入岩壁深处的某个东西。
符文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雾气涌进山洞,把他吞没。
最后一瞬间,傅星惟看见,岩壁深处亮起了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睁开。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