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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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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宴定在周五晚上。
楚鸠到的时候,老宅已经灯火通明。
他爹楚正廷坐在主位上,身边围着几个族老,正在说笑。
祝徊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腰背挺直,垂着眼听旁边人说话。
是楚家二房的楚澜。
楚鸠的脚步顿了一下。
楚澜比他大两岁,是他堂兄,长得人模狗样,一张嘴却专捡人不爱听的说。
此刻他正凑在祝徊跟前,一只手搭在祝徊小臂上,笑得眉眼弯弯。
“徊哥这身衣服真好看,谁挑的?”
祝徊往旁边挪了半步,把手抽出来。
楚澜跟上去半步。
“徊哥别躲啊,我就是想跟你多聊聊。咱现在是一家人了,你是我干叔叔,我不得多亲近亲近?”
祝徊抬眼看他,目光淡淡的。
“不必。”
楚澜被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楚鸠笑了一声,抬脚走过去。
“哟,聊什么呢?”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把那一圈人的注意力全扎了过来。
楚澜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立刻变得谄媚了几分。
“小鸠来了啊,正说你呢——”
“说我什么?”
“说你——”
楚澜的眼珠子转了转,落到祝徊身上,“说你跟徊哥关系好。听说徊哥以前给你当保镖?那可真是委屈徊哥了,给你当保镖,得受不少气吧?”
楚鸠挑了一下眉。
他看了一眼祝徊。
祝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然后他笑了一下。
“受气?”他说,慢悠悠的,“没有啊。徊哥对我可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走到祝徊身边,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
肩膀抵着肩膀,手臂贴着手臂,亲昵得很。
楚澜的脸色变了变。
楚鸠歪着头看他,笑得人畜无害。
“澜哥,你手怎么了?”
楚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什么啊。
“没事。”他说。
“哦。”
楚鸠点点头,“我看你刚才一直往徊哥身上摸,以为你手抽筋了呢。”
楚澜的脸僵了。
周围有人憋不住,噗嗤笑出声。
楚澜的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紫,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鸠真会开玩笑。”
楚鸠眨眨眼。
“没开玩笑啊。”
他说,声音软软的,无辜得很,“澜哥要是手不舒服,我让厨房给你炖点猪蹄补补?以形补形嘛。”
这回笑的人更多了。
楚澜的脸彻底紫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楚正廷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都别站着了,入席吧。”
楚鸠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往桌边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祝徊。
“徊哥,”他喊他,声音轻轻的,“你坐我旁边。”
不是问句。
是命令。
祝徊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好。”
宴席进行到一半,楚鸠放下筷子,说去洗手间。
他绕过后院,在走廊尽头站定,靠着墙,等着。
没过多久,脚步声传来。
是祝徊。
他走到楚鸠面前,站定,垂着眼看他。
“少爷。”
楚鸠仰着脸看他,弯着眼睛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祝徊没答。
楚鸠笑了一声,伸手勾住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拉。
祝徊顺着他的力道弯下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
“祝徊,”楚鸠喊他的名字,像在撒娇,“你刚才,让楚澜碰你了。”
祝徊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躲了。”
“躲了?”
楚鸠笑了一声,“躲了还让他碰第二下?”
祝徊看着他,没说话。
楚鸠的指尖抵在他胸口,隔着那层西装面料,一下一下地戳。
他声音还是那么软,眼底却冷得很,“我爹认你当干儿子,那是他的事。你现在是我的,懂不懂?”
祝徊垂下眼,看着他。
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白得很,指尖泛着一点薄薄的粉,戳人的时候软软的,像猫爪子。
他想起那天这只脚踩在自己胸口的样子。
喉结又滚了一下。
“懂。”
楚鸠弯了弯眼睛。
“那你说,我是谁?”
祝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少爷。”
“还有呢?”
祝徊没答。
楚鸠的手指从他胸口往上滑,滑过锁骨,滑过喉结,最后停在下颌。
指尖抵着那点青色的胡茬,轻轻摩挲。
“说啊。”
祝徊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烫得很。
楚鸠被他握着,感觉那股热意顺着手腕往手臂上蹿,蹿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楚鸠。”
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
楚鸠笑了。
他踮起脚,凑到祝徊耳边,热气喷在他耳廓上。
“乖。”
他说完,抽回手,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对了,楚澜那条手臂,”他说,笑得人畜无害,“明天要是肿了,你可别心疼。”
祝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二天,楚澜的手确实肿了。
据说是在后院散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正好摔在石阶上,手撑地的时候扭到了。
很严重的扭伤,得养半个月。
楚鸠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正窝在沙发上吃冰淇淋。
他听完,点点头,继续吃。
祝徊坐在旁边,看着他。
楚鸠被他看得抬起头,眨眨眼。
“怎么了?”
祝徊没说话。
楚鸠笑了一声,把勺子往他嘴边一递。
“尝尝?”
祝徊低头,看着那勺冰淇淋。
草莓味的,粉粉的,上面还沾着一点楚鸠的唇印。
他张嘴,含住。
楚鸠弯着眼睛看他。
“甜吗?”
祝徊咽下去。
“甜。”
楚鸠把勺子收回来,继续吃自己的。
窗外的阳光落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他窝在沙发里,蜷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乖巧得很,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祝徊看着他,忽然开口。
“少爷。”
“嗯?”
“楚澜那条手臂,”他说,“是你做的吧。”
楚鸠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祝徊,眨眨眼。
“你说什么?”
祝徊没说话。
楚鸠歪着头看他,笑得无辜又纯良。
“徊哥,你可不能冤枉好人。我昨天晚上一直跟你在一起,哪有时间去害澜哥?”
祝徊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你没亲自动手。”
楚鸠挑了一下眉。
祝徊继续说:“你让老宅的人动的手。”
楚鸠的笑容顿了一下。
祝徊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什么都有,又像什么都没有。
“厨房的老李,以前是你妈带过来的人。”
他说,“他儿子在赌场欠了钱,是你帮他还的。你让他盯着楚澜,找机会动手。”
楚鸠没说话。
“昨晚宴席上,你故意激怒楚澜,让他记恨你。”
祝徊的声音还是那么低,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以为他会找你麻烦,结果他没那个胆子,只敢去后院抽烟泄愤。老李的儿子正好在后院干活,顺手就把他推了。”
楚鸠的笑容慢慢收起来了。
他看着祝徊,眼睛一眨不眨。
祝徊和他对视,目光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少爷,”他说,“我查过了。”
楚鸠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笑是软的,甜的,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现在的笑是冷的,锐的,像一柄出鞘的刀。
“查得挺清楚啊。”
他把冰淇淋放下,往沙发上一靠,仰着脸看祝徊。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坐我旁边吗?”
祝徊没说话。
“我让你坐我旁边,”楚鸠慢慢地说,“是因为楚澜那傻子,一直盯着你看。我膈应他。”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软,可眼底的光冷得吓人。
“谁看你,我膈应谁。”
祝徊看着他。
“你查到这些,”楚鸠继续说,“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来,赤着脚,走到祝徊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尺,他仰着脸,祝徊低着头,呼吸缠在一起。
“祝徊,”他喊他的名字,轻轻的,软软的,“我是什么人,你现在看清了。”
他伸出手,指尖抵在祝徊心口,感受着底下的心跳。
“后悔还来得及。”
祝徊垂着眼看他。
那只抵在自己胸口的手,白得很,凉得很,像一块冰,又像一团火。
他抬起手,握住那只手。
“不后悔。”
楚鸠挑了一下眉。
祝徊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拢进掌心,攥紧了。
“少爷是什么人,”他说,“我第一天就知道。”
楚鸠愣了一下。
祝徊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楚鸠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出声。
笑得弯了腰,笑得眼角沁出泪,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傻狗,”他骂他,声音却软得不成样子,“你可真够傻的。”
祝徊没说话。
他只是握着那只手,看着面前的人,眼底全是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