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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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洛夫娜在小城医院中担任起护士，利瓦季亚内虽平静，但医院里源源不断的伤者已经预示着平静的日子不会再长久
卫国战争早已爆发，叶莲娜曾写过信说莫斯科的天空被硝烟染成了铅灰色。彼得洛夫娜也回信让叶莲娜离开莫斯科躲避战乱，却没再收到回复。
其实，回望周身，已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了
医院里，血腥味混着消毒水味成为彼得洛夫娜对战争的第一印象。许多医生护士已经派遣到离利瓦季亚最近的战场，而彼得洛夫娜不得已尽力做好护士这个工作
早在出逃之后，彼得洛夫娜就清楚认识到自已不能回头了，衣食无忧的日子是有代价的，她知道现在要靠自已争取
她慌乱过，当处理破裂的伤口时，被血滋了一脸，她的第一反应是想擦脸转身逃出，可手部的肌肉却迫使自已牢牢箍住伤者的大腿，将一剂吗啡注射进去
等到伤者被推进手术，她脸上的血已经干透了，牵扯着面部的细纹
彼得洛夫娜靠在墙边，用手指去扣，血痂塞满了指甲，用清水一遍一遍洗着脸
熟练代替了青涩，干练代替了惊恐，但彼得洛夫娜却没有麻木过，鲜血仍然刺痛着她，那些运进来呻吟的士兵，断了胳膊断了腿，血肉模糊骨肉相连的样子，明明都是如此年轻的模样
这个冬天，很多士兵没能撑过，磺胺类药物短缺，感染产气荚膜杆菌
彼得洛夫娜晚上值班时，常常提着一盏灯去探望重伤的患者。夜晚忍受疼痛的患者在看到那一盏暖色的小灯，都会得到宽慰，他们的生命并没有结束在战场上，也没有在医院中消散，起码有人在努力拯救自已的生命，自已更不应该因为疼痛而放弃
真的很累，这不得不承认，彼得洛夫娜过着日夜颠倒的日子
辅助做手术时，满目映入的是鲜血、碎肉，接触多了这已经不是难以接受的事了。而是每次从手术台下来，鲜血的画面一直占据大脑，彼得洛夫娜很难安静下来，肾上腺素一直在狂飙，挥之不去的画面，彼得洛夫娜一夜夜的失眠
同事劝说她该休息几天了，调整自已的作息和心态，医院需要的是健康的医生和护士
彼得洛夫娜没有争辩，她不是害怕鲜血，是害怕战争，永远止不住的血就跟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士兵一样，没有一个尽头，这个战争是不是也没有一个尽头呢？
到底还需要多少人受伤死亡才能换来安宁
这段时间太忙碌了，彼得洛夫娜一直让瓦莉娅跟着医院学习急救技能，她甚至没有想起过波塔波夫
她没有时间给他写信，也没有接受到他的信，俩人好像一场短暂邂逅的梦一样，如今回归现实后杳无音讯
门外传来一阵一阵清脆的响声，是信件被投入的信箱带动的铃铛声
彼得洛夫娜微微战栗一下，终于想起来波塔波夫，那个说要给自已写信的人
她提起裙角，竟带着一丝丝期待向外走去
信箱口露着一封信雪白的白边，彼得洛夫娜走上前，两只手指夹起信封边，纤维的质地微微刺挠着指尖，她迅速地抽出信，快步走回屋内
她的心跳动着，走路走的过于急促了
双手捧着信封，彼得洛夫娜竟感到额角出微微沁出汗水，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
波塔波夫的字铺满整张纸，亲爱的索科洛娃小姐，代我向瓦莉娅问好
在军队的日子里是那么的一成不变，只是近日流血的人更多了，我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但是为了我们身后的防线，我们不会退缩，后退半步都有辱我们血液中流的信仰
彼得洛夫娜甚至能想到波塔波夫落笔时脸上的神情，是悲痛战友的离去，但也是坚毅的沉稳
我希望您能一切安好，若是有难事去找小城的其他人吧，不要拘束，请说您是波塔波夫的家人
他们都是善心的邻居，大家都会伸出援手互帮互助
瓦莉娅可以让我们家的保姆阿妮娅帮忙带着，您可以去书店买些书让她学习，您愿意的话可以用压在桌子下面的银券去首饰店去买些喜欢的挂饰……
波塔波夫在一笔概括完自已的处境后，就展开了絮絮叨叨的描述，句里行间不离开她和瓦莉娅的日常生活
“真是个傻子”彼得洛夫娜嘟囔道“我还不能照顾好自已吗，明明看起来是不爱说话的人，写起信来那么婆婆妈妈的”
话这么说着，彼得洛夫娜还是仔细地折叠起信纸，她惊奇地看到了背面还有一句话差点漏了
显然是犹豫了许久，背后的字开头晕开了墨水
请不要担心我，我会平安的回来过年
彼得洛夫娜笑了，绿色的水波荡漾在她的眼睛中，这句话是最符合他青年的身份
他仍需要家人的关心，这是心灵的寄托
彼得洛夫娜笑着对自已说，若是当他的家人，是我很乐意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