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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过年(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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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过年不到一个月了,即使是在战时,小城中过年的氛围也没有减轻
人们极力修饰着年味,利瓦季亚的人才不会向战争低头,大口喝酒过年才是生活的常态
彼得洛夫娜回了信给波塔波夫,她不再让自已忙的日夜颠倒,偶尔她会想起波塔波夫,想起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写着那些絮絮叨叨的文字,她就觉得好笑
但依然,她尝试让自已健康地生活,去深入地融入小城,去适当地依靠他人
邻居们和波塔波夫说的一样,她们热情和蔼,彼得洛夫娜看着屋内挂着腊肠,墙角堆着土豆和伏特加
妇人们爽朗的声音环绕在她的耳旁“年是不能马虎的,充满斗志地过完它,我们的来年才是有福的!”
彼得洛夫娜喜欢她们的态度,忍不住大笑着,妇人们欢欢喜喜地搂着她的腰,她在温暖的臂膀中获得奇异的重量感,让她感觉一直孤独漂泊的心落到了实处
火热热的炉火,妇人们围着钢琴随意地舞动着,彼得洛夫娜指尖下的音符灵动地跳跃着,她大笑着,笑着眼泪都流下了,眼前的泪珠模糊双眼,透过了她们的舞动着回望到自已
在战争之前,在家暴之前,她是个女歌手,但这些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彼得洛夫娜必须承认自已没有勇气,已经躲避了很久,有些夜里梦到维克多都会在冷汗中惊醒
梦里的维克多像个索命鬼,赤红的眼圈,一遍遍地质问把瓦莉娅带哪去了,你又逃到哪里去了
彼得洛夫娜只能在黑暗荒芜的路上逃命,一直穿梭在丛林间,甩掉身后的维克多,尖叫、隐忍,两边的道路上好似堆满了尸首,炮弹在远方轰鸣
醒不过来,只能一直奔跑,气喘吁吁也停不下双腿,直至跌落到冰冷的河水中,溺水窒息的感觉淹没了,梦才醒来
有些心理上的伤害比鲜血和战争来的更加痛苦
彼得洛夫娜再强装白日的镇定,再加倍努力地在医院救护他人,也没有办法躲过后夜的梦魇
“怎么笑着流泪了呢,傻姑娘”
“没有什么呀,我高兴今天有那么多人陪着我”
这些事她说不出口,也不想破坏这欢乐的气氛
临近过年,护士们将染血的纱布煮沸晒干,裁成细条。
苍白如褪色朝霞的布条被手指翻飞成蝴蝶结,系在病房铁架床头。截肢的士兵数着蝴蝶结数目打赌——每只蝴蝶代表一个活到黎明的伤员。
用完的药瓶摆在窗台,灌满扫雪煮化的水,插着枯枝与碎布拼的冬青
战场也真犹如波塔波夫所说,没一个言败的战士,甚至在过年前夕愈战愈勇,将敌人驱逐到边境线上,赢得了谈判的机会,战士们终于有空喘息
短暂的和平,波塔波夫竟获得回家过年的许准
他听到政委口中的许可,冰封许久的脸不可思议地流露出喜色
开战以来,除了负伤已经许久没有过节假日了,这或许是一种幸运
半个月前,小士兵将信递到他跟前说中尉有一位女士寄给您的信
于是他就那么自然地收到彼得洛夫娜的回信,只当寻常信件拆开,看到署名时才惊觉
信中说了期盼他的平安回归
仅仅是这么一句话,波塔波夫却难掩愉悦,他将头埋到自已的双臂之中,胸口起伏着,咳嗽压制住快溢出唇的笑容,
他给她的保证是自已会平安地回家,事实上他根本不确定自已有没有机会回家,前方的战事扑朔迷离,他小心翼翼留在信纸背后的话是一种小小的奢望
他希望彼得洛夫娜能看到,同时又羞于让她看到,他喷涌的情感转到笔下就只能是平平淡淡的安好,就像气势雄厚的瀑布在通过狭小的闸口时,只能克制地放缓节奏
黎明前的黑夜浓稠黏腻,炮弹撕破黑暗,波塔波夫有预感这是最后一战
他的身体紧紧贴着战壕线,身下的冻土传来的寒气一股股地沁入他的身体,他的眉骨贴在望远镜上,视野中敌人矮着身子聚集,像黑暗中蓄势待发的狼群
紧张的氛围一点点传播开来,波塔波夫看着挨在自已身边的小士兵急促地呼吸着,眼睛丝毫不放松地盯着敌方战壕
“狙击手,十一点方向”波塔波夫通过简易通话器
话音落下,波塔波夫好像感受到子弹从头上滑过,遒劲地飞到敌方阵营,“嘣”敌方的战壕乱了
“狙击手转移转移,去高地!所有人,准备
敌方的通信员倒地了,他们开始突击了
“机枪,压制!”空气中火药味弥散开来,夜色的寂静面具被撕了个粉碎,闪亮的火星忽明忽暗照亮了士兵们的脸
敌方的士兵一窝蜂的上来,数量上看起来惊心动魄
“打腿,放倒他们!不能再靠近了!用手雷”
敌方的迫击炮落在眼前,战壕被展露出来,掩护着那帮不要命的疯子向前冲锋
波塔波夫立即起身,带着人捧起火箭筒向后摸去
他矮着身绕到下水道,伏在石头后面,他举起望远镜,要把迫击炮击碎才行!
终于确定了迫击炮的方位,30S内还没来得及撤离,“发射!”
烟消雾散,敌方的攻击暂停了,迫击炮被击毁了
突击的敌人失去了迫击炮的掩护,犹如落在大白天的吸血鬼,丧失了斗争力,倒在了机枪下
没有给他们缓冲的时间,波塔波夫带着士兵从侧翼突袭,敌方被打乱了阵脚,陷入一片混乱中
战斗结束在黎明前,烟焦味充斥着鼻腔,散去的烟尘中,胜利的战士们搜罗着物资。波塔波夫的下巴长出青色的胡茬,全身上下都是土灰,倚在墙根,眼睛里却透露着喜悦
胜利的兴奋夹杂着疲惫,肾上腺素退却后的思考,这条边境线被他们牢牢的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