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无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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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行来到妄虚殿时，被叶清身上的冰冷气息吓了一跳，他眉宇间带着一丝阴云：“云川，这个时候你叫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清侧坐在床边，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青年，嗓音冷冽：“你来看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间就这样了。”
沈之行依言看向床上，才知道躺着的是陆青，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走过去看清陆青的状态，神色大惊。
他看向叶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这儿也没什么动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
“你先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叶清从始至终都没从陆青脸上挪开过视线，对沈之行的问话也不想回答。
他自己也不明白，陆青为何会变成这样，他不明白，局面怎么会变成如此。
沈之行木着脸，伸手搭在陆青手腕上，一丝灵力顺着脉搏探入体内。他眉头一皱，眼中带着困惑，转头道：“他的命灯呢？我检查不出任何问题，看看他的命灯还在不在。”
他并没有探查出一丝生机，说白了，此刻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沈之行不明白，妄虚殿没有丝毫动静发出，可陆青为何会突然陨落？
叶清眼睫一颤，轻声道：“我……没有为他做命灯。”别说命灯，就连拜师茶和拜师礼他都没提过，潜意识里，他不想真正成为陆青的师父。
沈之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没为他做命灯？”他语气严厉，“云川，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不想收他为徒，那当初又为何指他？难道你真如外面传言的那般，是为了这张脸？”
说这话时，沈之行的手指着床上的陆青，目光沉沉盯着叶清，语气冰冷：“我知道你和玉青关系不一般，可你如此做，置玉青于何地？置陆青于何地？”
叶清能认出陆青全靠直觉，可这些熟悉的人都认不出来，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摇了摇头，哑声道：“我从未如此想过，我也……”叶清语调含糊了许多，“分得清。”
“你分得清？”沈之行恨铁不成钢道，“你分得清，你指了人家当你的徒弟，结果连个命灯都不给人点？你现在叫我来，我能做什么？”他指着床上的陆青，厉声道，“他命都没了，我探查不到他的生机，上神来了都没办法！”
“是我的疏忽。”叶清握着陆青的手，垂眸看着他，脸色苍白无力，“我眼睁睁看着他再次离开我。我不提拜师茶和拜师礼，不给他点命灯，是因为我不想做他的师父。”他只是想和陆青有个结果，只是想和陆青结为道侣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猝不及防，连一点准备都没有。
沈之行脸色几经转变，沉声质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再次离开你’？什么叫‘不想做他的师父’？”
叶清沉默下来，仿佛陷入了迷障，看不见外界的人与声。
“叶清！”沈之行气急，拔高了音量，“回答我的问题，你回答我的问题！”
有个答案呼之欲出，可他不敢去细想。他只知道，陆青和玉青长得一模一样，他先是大吃一惊，后又自嘲，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很正常。
可如今细想叶清的做法，他才反应过来，有没有一种可能，陆青和玉青就是同一个人？不然叶清为何是这副反应？再说法术与禁术种类众多，说不定玉青做了什么，才会再次回来。
可这么想下去也不对，如果玉青就是陆青，那他为何不和他们相认？难道是对他们很失望，所以才不肯相认？
沈之行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结合叶清的种种反应，他几乎已经确定玉青就是陆青的事实。至于为何不和他们相认，玉青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即便有什么事也不会告诉他们。
可现在，陆青就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他们再次失去了他。都怪他们没有及时发现，不然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沈之行叹了口气，神色缓和了许多：“事已至此，再是悔恨已是徒劳，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吧。
剩下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叶清和玉青最是要好，玉青在的时候，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如今，这种残酷的话，他实在说不出口。
叶清叫沈之行来的目的，本就是想让他想办法救回陆青。可沈之行不但没有任何行动，反倒先指责他，他很是失望。
他失望道：“没有办法了吗？”他怔怔望着床上的人，低声呢喃，“真的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呢？
叶清用力闭上眼睛，只是他执念太深，只是他太过贪婪，渴望得不到的人和东西。
他不但想要陆青的人，更想要陆青的心。可无论是玉青还是陆青，对他看似如沐春风，实则周身仿佛有个罩子，无懈可击，再也不能靠近分毫。
沈之行笔直站着，看了他良久，开口道：“没有办法了，接下来的事你想如何做？”
叶清摸着那冰凉没有温度的肌肤，眼前渐渐模糊起来，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但他比五百年前更加难过。
他张了张嘴，眨了眨眼睛逼回眼里的热意，淡声道：“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呢？我需要闭关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无论出了任何事，都不要来寻我。”
他想，他存放在识海里的龙涎晶现在应该能派上用场了。之前本来打算拿来给陆青做法器的，既然陆青走了这条路，那他也不会客气。
沈之行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何止是他？就连自己心里也犹如翻江倒海般万般不是滋味。但他想起何易说的话，还是觉得有必要和叶清好好谈一谈。
“我有些事情想知道，谈谈吧，云川。”沈之行瞥了眼屋内二人，率先走了出去。
——
云中亭，二人面对面而坐。
叶清神思不属，沈之行神色严肃，盯着他开口：“云川，你老实告诉我。你修的是道法，道法万千，你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因果，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为何你压制修为，迟迟不飞升？而玉青的失踪，是不是也和这方面有关？”
叶清是什么身份，沈之行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是自玉青消失后，几人的关系不似从前，也就叫惯了道名。
叶清略感诧异，掀起眼皮看向他：“何易告诉你的？”他浅浅勾唇，带着嘲讽，“若是我告诉你，我们所在是虚无呢？没有上界，也没有飞升呢？你又当如何？”
沈之行在何易那里隐隐知道了一些秘密，如今听叶清这么一说，已然没了那时的震惊和骇然。他只是不明白，如果没有上界，没有飞升，那他们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修炼到一定境界后，在漫长的岁月中等死？
这个结果他如何能接受？他们修炼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飞升去往更高境界，可如今冰山一角露出，他才深觉这种无力感，无法承受。即便是玉青失踪，也没让他如此。
沈之行脸色煞白，身上灵力紊乱，双眼骤然变得死灰一片。
他双手死死抓住桌子的边角，喃喃道：“若是如此，那还有何意义？那我修炼的意义是什么？什么长生不老、什么除魔卫道、什么仙法、什么宗门、什么师兄弟……”
“静心！”叶清站起身，手指点在他眉心处，冰凉的灵力安抚住了险些走火入魔的人。
见沈之行安静下来，低头望着石桌，叶清缩回手，双手负立，淡淡道：“你本就心境不稳，如今再经此一遭，你也该去闭关了。”
“哈哈哈哈哈哈……”沈之行摊开双臂大笑起来，眼角泪花闪过，“心境不稳？”他停下大笑，抬眼看向叶清，苦涩道，“那又如何呢？这一身修为，到最后，人死道消，一身法术终归会还于这天地。”
“云川，为什么我要在这种时候知道这些事情？”沈之行痛苦出声，“我好不容易才振作起来，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呢？”
“这不是你想知道的吗？我想，在你来找我时，就应该想过这个后果。”叶清语气漠然，“天道无情却又有情，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说不定会出现新的转机。”
叶清背过身，望向远处的白云，淡声道：“十方州有星阵与结界，有什么异动我会感知得到，宗内之事交于司徒霖和元落归，你去闭关吧。去渡一场生死劫，你就会明白，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起初他也不信这样的结果，可他不甘心。他还有许多事情未做，他生来就是为了撑起这方天地，他不能，也不可以表露出半点失望。
轻柔的风拂过，沈之行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干涩道：“好，我去易宿殿、紫云殿走一趟。希望在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们能够管理好灵耀宗。”
他低声，似感叹似呢喃，风把他的声音送进叶清耳中。
“我其实并不想让玉青失望，可我实在坚强不起来。我是三灵根，如果不是玉青，也没有如今的我。玉青失踪后，我的心境与修为，都遇到了问题。”再也无法前进一步，这次生死劫，他真的能扛过去吗？
早在玉青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他一直肩负着灵耀宗的一切，他早就走火入魔了。这次闭关，或许只是为了走得体面一点罢了。
叶清偏头看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可是观道仙君，是灵耀宗的主心骨。五百年你都挺了过来，不过是一遭得知无法飞升罢了，又有何大不了？”
他盯着沈之行的脸，眼底掠过一丝阴冷：“天道想要我们无果，那也要看看祂到底能不能做到。只要四灵还在，天地四极便不会崩塌，方位大道更不会破碎。四灵同时现世，天地重归完整；四灵重生之日，就是大劫终结、新天道诞生之时。”
沈之行一时惊疑不定，心中却被重新点燃了斗志，是啊，四灵归位，何至于是如今这副模样？
可四灵除了眼前这位，其他三位完全没有一点踪迹，想要四灵重生，又谈何容易？
他嘴唇动了动，不死心地问出口，声音缥缈了许多：“如何能做到呢？我们连其他三灵是什么情况都不了解，又如何让他们重生？而这重生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接连几个问题砸下来，二人齐齐沉默。
叶清只是想安慰沈之行，只是想让他重新燃起斗志，而不是在这里提出新的问题、新的麻烦。
当他想起在归山通道里陆青说的话时，心中不免意动。若是四灵镇守在各自的领地，如今该是海晏河清才对，而不是妖魔肆意人间。
叶清心中一叹，前路迷茫，重要之人陨落，他还谈何耐心？可他身为青龙，镇守着十方州，他是万万不能弃之不顾的。
他不想让陆青失望，更不想让陆青的希望就此熄灭。
“你看，你其实也……”沈之行见他沉默，眉宇间染上一丝忧愁，忍不住开口讽刺。
“我会寻找这个契机。”叶清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道，“现在，你该去交代闭关之后的事宜了。在你出关前，我会护好灵耀宗，亦会护好十方州，更会寻找四灵重生的契机。”
沈之行无法拒绝，别说是他，所有修炼之人都无法拒绝飞升。他神色凝重，点头道：“好，我听你的。”
沈之行犹豫了一下，带着一丝别扭：“陆青的事情……你别多想，或许等四灵现世后，还会再见的。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些，如今的这些妖魔来势汹汹，怕是难以抵挡。”
自玉青失踪后，两人的关系便渐渐疏离，如今有了这番推心置腹的交谈，两人间的关系有所缓和。
叶清轻声应下：“我知道，你回去吧。”他也该着手准备想要做的事情了。
上天入地，他也要把陆青找出来，那句未尽之言，他还没听清。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无力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