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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恶鬼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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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学逸赶着去跟他家小鱼哥相聚,一心想早点儿结束工作,一到冥界一溜小跑去找明嫂,让他带自己去见冥王。
明嫂正接待新一波实习生,不紧不慢地带着他们填好了表格,领了工作服,又安排好宿舍,这才回办公室,一进门见白学逸还在等,问他:“你怎么还不去见冥王?”
白学逸也懵:“你不带我去?”
明嫂:“你几岁了?见冥王还要我带着?”
白学逸:“我二十岁啊。”
“谁问你这个了,”明嫂气道:“自己去,我忙着呢。”
说完手机里传出一声响亮的“Timi”,白学逸道:“峡谷里有人约?”
明嫂:“用你管?”
白学逸实习以来,判官殿都没进过,遑论见冥王这种级别的大领导。也不知冥王长什么模样,是青面獠牙还是玉树临风,是威严肃穆还是和蔼可亲,以及为什么要见他这种普普通通的小员工。
一想要自己去见心里直发愁,死活不动地方,追问道:“冥王又不是普通人,怎么能没人带?进街道办事处还得找门卫大爷通报一声呢,这可是冥王啊,我说去见他就能见了?不得有个贴身护卫等在外面为难我吗?你跟我一起去的话,他们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会给我引路了。”
明嫂往沙发上一坐,比他还安稳:“你想多了,我们冥界不兴那一套官僚做派,也不会给冥王指派人手伺候他,那么多活儿等着干呢,接引鬼差长期招聘都还人手不足,给冥王派护卫不是纯浪费鬼力吗?以前冥王身边就两个老师,顺便当他秘书,多了没有,而且是他伺候老师,不是老师伺候他。”
“以前?”白学逸道:“那现在呢?”
明嫂:“老师去判官殿了,冥王最近又开始放养。”
白学逸:“啊,好吧,那您有什么嘱咐吗?见到冥王怎么表现之类的?”
明嫂道:“正常表现,不用太刻意了。”
白学逸:“需要行礼吗?”
“不用,”明嫂道:“你虽然是十殿下的儿子,但冥王到底是冥王,年纪也比你大,不用给你行礼。”
“谁问你这个了,”白学逸见他心不在焉,喊道:“我问的是,我用不用给冥王行礼。”
“啊,这倒是个问题……”明嫂道:“理论上你身为女娲血脉,不该给任何人行礼,包括天帝,但这里是冥界,位置高低没有这么严格,你是晚辈,行一个也可以,礼多人不怪吗,当然他也未必能注意到。”
白学逸沉默一下,没有继续行礼不行礼的话题,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世。”
明嫂笑了笑:“这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神族都知道。”
白学逸:“你是神族?”
明嫂:“我可没说过我不是。”
白学逸道:“那你为什么在冥界?”
半晌,银白面具下传来淡淡的两个字:“私事。”
既然是私事,那就不好再问下去了,只能作罢。说一千道一万,冥王都是要见的,白学逸又待了一会儿,实在磨蹭不下去,这才起身要走,没等踏出办公室,忽听一阵手机铃声。
明嫂仍聚精会神盯着手机,提醒道:“你手机响了。”
白学逸道:“不是我。”
“嗯……嗯?”明嫂点屏幕的手蓦地一停,茫然看一眼白学逸,不知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在身上摸了半天,找出一台手机,正嗡嗡响个不停。
有热闹可看,白学逸又不急着走了,退回两步一脸八卦问他:“你有两个手机啊?怎么个意思啊这是?家里一个外边一个还是……怪不得身为神族还要躲在冥界,难不成在冥界有什么斩不断的情缘?”
明嫂看着屏幕,没急着接通,只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这才点开问道:“有事吗?”
手机里却没人说话,先是一片死寂,良久才听有人道:“关于你偷息壤这件事,天帝知道吗?”
白学逸听清的瞬间,脸色变了变,一把夺过手机,对着听筒叫了一声:“爸爸?”
说话的人是白莱,他绝不会认错。
这一句喊过,听筒里又是久久无声,白学逸等得着急,啪啪在屏幕上拍了几下,喊道:“爸爸,爸爸是你吗,爸爸你在哪儿啊?你怎么会联系明嫂?明嫂……”
他忽然想起白莱打来电话的第一句,抬头盯向明嫂:“你说的私事,就是偷息壤?偷了息壤怕我爸调查你所以来冥界躲着?”
明嫂叹口气,一时不知该怎么跟白学逸解释眼前局面,只好指了指手机:“接着听,待会儿再下结论行不行。”
白学逸只好暂且噤声,等了几秒钟,听筒里又有人说话了,这次是个陌生的声音:“你在威胁本君?”
白莱道:“我可不敢,就是随便问问。”
那人又道:“是本君偷的又如何,天帝知不知道本君不清楚,但他就算知道了跑来要,本君也不还。”
这下总算清楚了,白莱在跟别人说话,却拨通了明嫂的手机,像是故意的,可问题是白莱怎么会认识明嫂?既然他俩是旧识,还互相留了手机号,怎么不管明嫂还是白莱都没提过这件事?
他又去问明嫂:“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也不想告诉你,”明嫂切掉游戏,不顾队友的团战召唤:“不过我可以带你去找你父亲,他就在冥界。”
土生胎珠子不在夫诸手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白莱十分不客气:“带我去找冥王。”
夫诸道:“我为什么要带你去?”
“不去也行,”白莱起身就要去抢渔具箱:“这些东西还我,我不送了。”
夫诸哪想得到白莱还有这么一招,命脉立刻被捏住:“哎哎哎,送了别人的东西怎么还带往回要的?”
“你别以为这就能威胁我,我自己也能买……”
“放下,你给我放下,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动我的鱼竿。”
“好,行,我带你去。”
白莱放开手,转身看着他:“那就走吧。”
夫诸还不放心,一挥手收好这五百多万的装备,气道:“真是卑鄙。”
冥王离群索居,一个人孤零零住在冥帝大殿,而冥帝殿坐落于冥界最高的恶鬼峰上。
据传冥界共分十八层,从第二层开始住的都是生前犯过罪孽的恶鬼,要受冥界诛般惩罚,种种酷刑加身下,生前本就不是什么好人的恶鬼很难不生怨气,怨气逐年累积蔓延,酝酿翻滚,冲不破第一层,却生生顶起一座山来,由此得名恶鬼峰。
冥王住在这里,正是为了镇压怨气。
恶鬼峰远看光秃秃,灰蒙蒙,连棵树都长不出来,走近时见怪石嶙峋,悬崖夹道,一条山路蜿蜒而上,淹没在半山腰淡淡黑色雾气里,夫诸嫌爬着麻烦,直接飞了上去,白莱二十年来始终学不会神族说飞就飞的技能,只好老老实实踏上山间石阶。
这一走就是没完没了,阶梯盘转曲直,总也没个尽头,白莱一度以为要走死在山间时忽而登顶,一点儿预兆也没有,就这么到了。他累得像条傻狗,停下休息时见夫诸正在不远处悠哉悠哉等着他,一问才知道,这台阶足足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相当于一次性爬了十几座泰山。
夫诸还算有点儿良心,让他坐地休息一会儿,这才微抬下巴示意:“缓过来了吗?缓过来就接着走。”
“走……走吧,”白莱其实还是累,先前在忘川河边不觉得,往恶鬼峰上爬时不知为何越走越胸闷,登顶时差点儿连气都喘不过来,可又不想被夫诸看扁,只好硬撑着站起:“不用等我。”
他心觉不祥,身为神族,原该早就脱离肉体凡胎会经受的苦难,伤病寒暑都不放在眼里,走那么点儿路本来是不会累的,不知为什么到这里后好像重新回到做人时,身体沉重得可怕,还越爬越冷,明明累得要命却一滴汗都没有,反而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多穿点儿,也不至于冻得跟个孙子似的。
夫诸笑道:“累就说,这是很正常的事,神族在冥界都会被鬼气克制,恶鬼峰是冥界鬼气最重的地方,你适应不了,别人也一样,不用不好意思。”
白莱一听不是自己有毛病,是普遍性问题,一口气本想松下来,又提上去,问他:“那白学逸怎么办?”
夫诸:“这就是鬼差工作服的好处了,穿上那身衣服,他们在冥界眼里就是鬼,是同类,是子民,不会受鬼气影响。”
白莱又问:“那你怎么没事?你又没穿工作服。”
夫诸白他一眼:“别拿我跟你儿子比,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吗?你在我眼里都是个小屁孩儿,更别说白学逸了。”
白莱:“你多大。”
夫诸:“一万多岁,是不是很厉害?我都一万多岁了,难道还怕恶鬼峰这点儿小小鬼气?”
“是冥王给你下过什么抵抗鬼气的咒术吧?”白莱紧了紧衣服:“你都帮忙来给盛汤了,又跟他勾结偷息壤,肯定经常出入冥界,他为了让你不受影响,必定会帮忙给你抵御鬼气侵扰,这对冥王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反正他都是冥界老大了,冥界都是他的,还不是想干什么干什么。”
这话不知哪里说错了,像是触犯了夫诸逆鳞,他声音冷下去:“冥界不是冥王的冥界,冥界有主人。”
白莱不懂:“莫非冥王还有领导?怎么没听人提过?”
夫诸聊天的兴致全无,起身就走:“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再往冥帝大殿走,又是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这次倒是没费什么时间,没走多久就见一座巍峨古殿屹立远方,宽不见边隘,高不知凡几,通体黑色,乌沉沉笼在薄雾里,像是沉默古老的神明,千年万年站在高处注视着冥界子民来来去去,生老病死,死而又生,永无宁日。
哪怕不到脚下,宫殿的压迫感也能迎面而来,看着极其压抑,白莱走在路上就忍不住回忆自己的一生,复盘一下这辈子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会不会进去就被吞了。
别人远远看一眼都难受,冥王常年住在这里还不知道怎么无聊,难怪要搞点儿破坏,比如偷息壤,要不然看上去生活也没什么乐子可言。
他问夫诸:“这里环境不太好,你们就不怕冥王在这种地方住久了会得抑郁症吗?有没有给他安排个心理医生?”
“没有心理医生,冥王有两个老师,也能起到心理医生的作用,”夫诸道:“其实我也觉得这里太压抑了,曾经建议他去天界找点儿五彩神石装修一下,或者去人间买点儿高楼大厦上常用的彩灯也行,以后老远一看彩虹镭射梦幻迷离的,多活泼多热闹。”
白莱:“结果呢?”
夫诸:“冥王让我滚。”
白莱:“冥王说的对。”
夫诸:“我也是关心他。”
白莱又问:“冥王不是第一代冥界之主吧?”
夫诸这次没立刻回答,回头看他一眼,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很明显啊,”白莱指指薄雾中已能看出轮廓的匾额,说道:“鬼神殿,为什么不直接叫冥王殿?”
“还有你说冥王有两个老师,但冥界存在上万年之久,冥王如果一直是冥王,还需要有老师带着吗?我猜是新接手没多久的,业务还不熟练所以给安排两个老师,就跟太子太傅一样,那第一代冥王去哪儿了?”
夫诸已经不想跟白莱聊下去了,这人简直太没意思,总是一眼看透问题本质,而且看破就看破吧,他还非得说破,说破也忍了吧还非得往根儿上刨,水至清则无鱼懂不懂,怪不得没朋友,难怪儿子都跟他不亲,真是活该啊。
他算看出来了,跟白莱这种人多说多错,干脆不接他这话茬儿,目不斜视往前走,制止道:“冥界重地,禁止乱说话,这是对冥王不敬。”
白莱道:“我多问几句就是不敬,你差点儿给鬼神殿装上霓虹灯了,你敬?”
两人话刚说完,就听一道声音从鬼神殿里传来,雄厚似铜钟,压顶如黑云:“谁在外面蛐蛐本君?”
白莱:“……”
夫诸:“听人劝没坏处啊十夫人,你看,才说两句就被逮住了吧。”
早在这两人走到山脚下时冥王就已知道,他身为如今的冥界之主,理论上整个冥界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法眼,想看就能看,但放出神识扫遍冥界浪费神力甚巨,他实在懒得看。好在鬼神殿范围小,方圆几百里他哪怕睡着了都能听见动静,那两人接近恶鬼峰时他自然能察觉,一道气息是夫诸,一道虽也是神族,但极其陌生,这才勉为其难瞧上一眼。
人真是不能做亏心事,鬼同理,人怕半夜鬼敲门,鬼就不一样了,人类来敲门根本不分时辰,因为冥界没有黑夜白天。他这才偷了十五没几个月,息壤主人的爹就找上门来了。
冥王没想过瞒太久,没必要,也瞒不住,但这也太快了点儿,而且他刚刚才召了白学逸回来,本是有求于他的,谁知道白莱先到了,这让他后面的戏该怎么唱?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迅速思索这种情况下该干点儿什么弥补,打算先观察一下白莱此人的路数,再决定如何应对,下一秒就听见白莱说:“这里环境不太好,你们就不怕冥王在这种地方住久了会得抑郁症吗?有没有给他安排个心理医生?”
你挺关心本君心理健康的吗?
白莱也不想这么善良,但他需要在有限的时间里通过零星信息推测出冥王是个什么样的人才好做应对,在他看来神族大多神神叨叨的,精神病高发群体,每个人都多少有点儿心理疾病,多知道点儿总没坏处。
没想到背后议论人就这么被抓住了,也是尴尬。
夫诸在白莱之前悠悠回应:“有客到访,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问个什么劲。”
白莱也只好对着虚空打招呼,声音不大,但他确定冥王能听见:“冥王你好,我是白莱。”
这话说的,好像他真有多大的名气,多大的排场,三界是个人就该认识他。冥王并不打算给白莱这个面子,人虽未至,说话声依旧笼罩头顶:“白莱是谁,不认识。”
“你不用认识我,”白莱道:“我认识你手里的息壤就可以,你把息壤还我,咱俩就能这辈子都不见面,也不用认识。”
声音沉寂下去,雾似乎浓了些,像是砚台被打翻进墨池子里,浓墨晕染开去,池水浸上一层黑,顷刻间浓雾翻滚,像是煮沸了,烧开了,烟气蒸腾着扑向白莱,白莱不闪不避,连步子都未有片刻犹豫,仍坚定向前而行。
但下一刻他就停了下来,雾里忽拦住一道人影,看不出样貌,只知身姿笔直修长,凛然生威,敌意陡生,显然不是来迎接他的。
夫诸也不走了,停在前方不远处,白莱笑笑:“冥王。”
冥王已现身,可声音仍如雨滴相似,从四面八方洒向白莱:“擅闯鬼神殿,你好大的胆子。”
白莱道:“偷取息壤,你胆子也不小。”
冥王道:“你是来找本君问罪的?”
白莱道:“对你我没有执法权,我只拿回我的东西。”
冥王道:“知道惹不起本君,还来干什么,是活的不耐烦了,想找死吗?”
“我对你没办法,不代表别人也不行,”白莱看着他,手插进衣兜里,闲散得仿佛并非在跟冥王对峙,而是工作结束后随便逛了个街:“关于你偷息壤这件事,天帝知道吗?”
冥王怒极反笑:“你是在威胁本君?”
白莱:“我可不敢,就是随便问问。”
冥王道:“是本君拿的又如何,天帝知不知道本君不清楚,但他就算知道了跑来要,本君也不还。”
“你爱还不还,我也不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就是问问,”白莱笑了笑,这才掏出手机对着听筒喊道:“虽然我不知道接电话的是谁,但是你听到了吧?不是我找不齐,是冥王不愿还给我。从现在开始,十五的保管责任正式移交到冥王手里,有丢失,损坏,或者被拿去做任何不法勾当,请你们几位都直接去找冥王问责,别来找我,我管不了也不敢管。当初说好了找息壤只需要打打神兽和妖魔鬼怪就可以了,也没人说还得正面刚冥王啊?这强度我真来不了,十八个息壤,目前十五在冥王手里,我只要找到剩下的十七个,就算完成任务了。”
冥王:“……”
夫诸:“……”
电话那边:“……”
这次连白学逸都沉默下来,再也不嚷嚷着快点儿去找冥王算账,要给他爹撑腰了。他已经走到山脚下,抬起的步子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踏上去。看样子白莱在冥王面前耍得一手好无赖,一时半会儿冥王不会对他爹怎么样。
来的路上明嫂简单跟他讲述了一下这通电话的渊源。
当年白学逸降生后,太子妃又守了这父子俩一段日子,见白莱情绪稳定,杀子之心消失,放下心来打算离开之前,曾给过白莱一部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无论在三界任何地方,只要打了就会有人接,不会被打断,更不会被人发觉。
太子妃曾说:“你遇见任何问题都可以打,没有问题也能打,纯聊天也行。”
主要是看白莱精神状况不好,怕他又想杀白学逸,而人在濒临崩溃时只要有一点希望也不算绝境,留下电话是想告诉白莱,天界一直在,永远会帮他,万事都没到走投无路的时候,不用整天想着死,更没必要带孩子一起去死。
电话第一次响是在太子妃回到天界一周后,白莱在电话里声音疲惫,听上去像是只剩下半条命:“人类的奶和奶粉他都不喝,这些天就靠喝我的血活着,再这么下去我可能要被他喝死了,你们给我派个奶妈吧。”
这要求太过分了,奶妈是不可能派的,但白莱能打这个电话是好现象,说明他不想死了,他自己不想死,自然也不会掐死孩子。当初白民给孩子喂的是西山玉脂膏,临行匆忙没带多少,想来孩子太能喝,已经见底,天界第二天就来人了,给白莱送了现如今白学逸还时刻不离身的保温杯,用了极其复杂的空间咒术直通天界西山玉脂泉,往后便喝不空了。那时还是奶瓶,直到白学逸上幼儿园时,被同桌嘲笑那么大人了还在喝奶,回家嚎啕大哭说以后都不想再喝奶了,这才改成保温杯。
这是手机第二次响,由于中间隔了太久,明嫂都快忘记这回事儿了,在听见铃声的那一刻竟生出几分茫然。
白学逸听他讲完,立刻了悟:“你是太子妃。”
明嫂:“我不是。”
白学逸:“但我爸爸的电话是太子妃给的。”
明嫂:“二十四小时等着你父亲召唤太折磨人了,不可能只压在太子妃一个人身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换一换,这次电话刚好在我手里。”
白学逸:“所以你是?”
明嫂:“你想知道?”
白学逸:“说都说了,干脆把话一次性说完,省得猜来猜去。”
明嫂的笑意隔在面具之后,白学逸看不见,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叫声师父来听听,我就告诉你。”
白学逸也笑,笑完化出一个巴掌大的棕皮笔记本,抽出自带的黑色签字笔,翻开第一页边写边念:“冒充鬼差监视我,藏头露尾不说实话,天帝天后,各扣一百分。”
明嫂:“……这是什么?”
白莱的话说完,电话也挂了,全程虽是接通状态,对面始终无人应过一声,但他知道一定有人听着。
冥王都让他气笑了:“可以啊白莱,真是小看你了。”
祸水东引玩的甚溜,从电话挂断开始矛盾就转移了,从白莱和冥王之间的个人恩怨变成天界和冥界立场对峙,至于白莱,只是个能力低下的系统工作人员,因无力解决问题而选择上报求援,实属迫于无奈。
白莱:“难道不是吗?反正我就是个打工的,你们神仙打架,别带上我,大不了我承认我无能,该罚款罚款,该开除开除,我不干了。”
冥王道:“你到了冥界还敢耍这种小聪明,本君就算杀不了你,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白莱:“还威胁并打伤十殿下遗孀。”
冥王这次已隐有怒意:“本君什么时候打伤你了?”
白莱顺势改口:“意图打伤。”
他说完找了个地方坐下,捶腿揉肩的:“累死我了,你说你住那么高,也不知道装个电梯,先让我在这儿歇会儿,咱们就等等,看谁先来。”
话音才落,却听雾里有第四个人说话了:“本君让你接替十殿下收集息壤,你就是这么给天界办差的?”
白学逸会飞,但飞不了太久,只好飞一段走一程,明嫂的速度都被他拖累下来,只好慢吞吞陪他上山,途中还要听他拿着小本本细细讲解所谓“竞争收徒”规则。
“我想过了,你们四个人都想收我为徒,但是咱们神族传统是一生就拜一个师父,所以我不管拜了谁都不能随便换,可是我都不认识你们四个,实在不太好选,只能让你们四个竞争上岗,从现在开始我会给你们以积分排名,时限就到息壤全部集齐为止,积分第一名的就是胜利。”
明嫂道:“第一名就能收你为徒了?”
白学逸道:“不是,你别忘了,系统上我有五个选项,除了你们四个还有我爸,但是我跟我爸比较熟,他就不参加积分排名赛了,直接进决赛,你们四个当中的第一名再跟我爸PK,胜者,就是我师父。”
明嫂道:“你这裙带关系也太明显了,都不遮掩一下?”
“社会就是那么残酷,有关系就是比没关系好办事,”白学逸道:“你要提早适应。”
明嫂:“……反向画饼?”
白学逸:“虽然还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你要努力啊,能当我师父是你的荣幸。”
明嫂:“不知道我是谁,就先给天帝和天后各扣一百分?”
白学逸道:“你说你不是太子妃,那就只可能是另外三个人,但我又觉得你言行举止不是很像太子,这个选项也能排除了,只剩下天帝天后,我不准备分清楚谁是谁,一起扣分算了,宁可错杀两个,不能放过一个。”
明嫂道:“能不能问一下基础分数?”
白学逸:“每人一百。”
明嫂:“位列第一的是?”
白学逸:“太子,没加没减,还是一百。”
明嫂一怔:“那太子妃呢?”
白学逸道:“负二百,倒数第一,天帝天后是零,刚刚已经被扣光了。”
明嫂:“太子妃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给他扣了三百分?”
白学逸道:“我刚出生的时候,他打了我爸爸一掌,把我爸打吐血了。”
明嫂道:“可他是为了救你的命,不打伤你父亲,他会杀了你。”
白学逸点点头,理所当然看着他:“我知道啊,所以我只给太子妃扣了三百分,都没有取消他的参赛资格,是不是很够意思?”
“所以你还参赛吗?”白学逸道:“不愿意的话可以报上你的名号,退出比赛,我这里都是自愿的,不强求。”
明嫂沉吟片刻,说道:“留着吧,我参加。”
“当不当你师父不重要,主要是能赢太子妃的机会不多,我想拿个双杀。”
白学逸道:“很好,现在你的机会来了,告诉我你是谁,我给你加五十分。”
“简单,”明嫂爽快摘下面具,露出一张精致面孔来,一头黑色长发顷刻间如明月交辉,化成银白色:“你可以叫我,天后。”
白学逸边写边念:“天后加五十分,排名第二,天帝至今未出现,态度有问题,再扣五十,负五十分排名第三,太子妃负二百,排名第四。”
他写完盖上笔记本:“歇够了,接着上山吧。”
白莱是真不知道这里还有第四个人在,听声音是熟人,太子妃。
这算什么,太子妃出现在冥王的地盘上,上来就问他的罪,这是跟冥王勾结上了吗?冥王个人魅力挺大啊,谁都跟他合作帮他偷息壤?他们要干什么?颠覆三界啊?
冥王却也没料到这一发展,愣怔几秒后很快换上一副坦然神色:“呦呵,儿媳妇来了?怎么不提前跟你爹我打个招呼呢?跟你爹妈见什么外?”
白莱当场忘记眼前处境,一脸八卦往太子妃来的方向望去:“儿媳妇,什么儿媳妇?”
无人应声,浓雾中的沉默隐隐透着抵触,似乎太子妃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白莱也顾不上休息了,直接跑到夫诸身边问他:“太子妃不是天帝天后儿媳妇吗?怎么会是冥王儿媳妇?”
夫诸应是早就知道,目光淡然,见怪不怪:“天界的亲戚关系很复杂,一两句说不清,总之太子既是天帝天后的儿子,也是冥王冥后的儿子,太子妃当然是冥王儿媳妇,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时候我还去参加过来着。”
白莱点头点得辗转反侧:“啊——难怪他俩勾结,手心手背都是肉,帮谁不帮谁这可是个问题。”
“谁说我跟冥王勾结了,”太子妃终于从浓雾中现身,二十年不见,外表看不出分毫变化,仍是一头银色长发,广袖长袍,仙气飘飘:“我是来帮你讨回息壤的,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白莱答得毫无胆怯之色:“那你怎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在此地,冥王拦我却没拦你,还不是因为你早就到了,跑到鬼神殿不知跟他密谋什么,专等着我过来自投罗网,你就现身教训我?我说的对吧?”
冥王心道你可真瞧得起我,想拦太子妃我也得拦得住才行,以他的能力想去哪儿去不了?三界里能神不知鬼不觉登上恶鬼峰的算上他自己也不超过三个,而太子妃就是其中之一。但今日的局势明显不在冥王这一边,他也认为越乱越好,马上接了白莱的话:“还是瞒不过你啊,不愧是十夫人,一眼就看透了我的伎俩。其实偷息壤这件事我儿媳妇是知道的,还帮我打过掩护,否则哪有那么顺利?”
他又朝太子妃看过去:“儿媳妇,我说的对吧?”
对个屁,白莱自己都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没想到冥王脸皮比他还要厚,这话都敢接。可现在这里情况有点儿复杂,他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也无法辨别他们每个人的立场,以及做每件事的理由,只好把水搅浑算了,当个观战渔翁,专心等待后续发展。
冥王他是不认识,但以对太子妃的了解,理应不会被冤枉几句就自暴自弃真站到冥王那边去吧?就算他猜对了……猜对了……猜对了的话,算他倒霉。
太子妃没那么容易自暴自弃,但也不会真跟白莱解释什么。他其实到得很早,早在天后接到冥王召回白学逸的指令后没多久就到了,又见白莱和夫诸往恶鬼峰来,这才提前等在这里。
白莱真是笨到家了,上次见到这么笨的还是太子,爬个恶鬼峰而已爬了好几天,他自己是意识不到,但等待的时间都是实打实的。他等着时太过无聊,难免想听听白莱和夫诸聊什么,听了几句才发现,他一直以来对白莱误解挺深,以前觉得这孩子成熟稳重,木讷寡言,不问世事,专心工作,如今才知道那是前半生经历加上一个人带孩子累的,人的精力终究有限,任谁像白莱那样从生下来事情就一桩接着一桩,身边不断有人需要他照顾,还要躲躲藏藏不敢见人,也不可能活得阳光明媚。
以前在天界时几个人还曾讨论过,十殿下和十夫人,一个高傲清冷,一个严肃古板,他俩在一起怎么相处呢?会不会都不怎么说话?现在想来,他们真是太无聊了,人家两口子怎么相处,关他们什么事。
如今不同了,白莱无债一身轻,竟然学会了跟别人开玩笑,变开朗之后也怪烦人的,一句正经的没有,还是以前看着顺眼。
太子妃不想再理这两个人,算算时间天后也快到了,准备人到齐再说,果然下一刻就听有人喊:“你们是不是想欺负我爸?我看谁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