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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小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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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子里是小七,只有小七,除此之外连个纸片都没留下,哪怕说一句“爸爸妈妈”爱你呢?
为什么敖小鱼父母的遗物是个息壤娃娃,他们家又跟息壤有何渊源,所有问题早已无从追溯,他也懒得浪费精力去猜,眼下最重要的是怎么处理小七。直接交给白学逸最省事,还能借此邀功哄哄妹妹,但华绝代的意思是,小七既然是敖广义夫妻俩留下的,必定跟敖家的案子有关,还是先不要还的好,万一有用呢?
敖小鱼时时刻刻把“家教严”三个字挂在嘴边,还真不是开玩笑,这么点儿事也做不了主,直接给白学逸打去电话,这次白学逸倒是接了,语气是逸散出手机的雀跃:“小鱼哥,小鱼哥你找我呀,你是不是想我了,小鱼哥,你在哪儿啊,要不要我去见你?”
敖小鱼还没开口,华绝代先说话了:“白学逸。”
话语一停,手机里漫开一阵死一样的沉默,半晌,白学逸的声音幽幽飘出来,欢快全无:“华绝代,你怎么会拿着我小鱼哥的手机,你是不是抓了我小鱼哥,你想对他怎么样?有什么事冲我来,你放了他。”
华绝代:“……”
这孩子有被害妄想症吧?
好在敖小鱼及时出声:“学妹,我找你有事。”
白学逸压根儿听不见重点,恨不得直接穿过听筒抱着他的脖子哭:“你怎么会跟华绝代在一起啊,她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如果受了委屈就跟我说,我替你收拾她。”
华绝代:“……”
敖小鱼沉稳回答:“没有,我来冥界看你,但是你不在,刚好遇见她就随便聊了几句。你什么时候回冥界啊,我俩有件事想跟你当面说,如果你赶不回来,电话里说也可以,就是有点儿长,你找个方便的时间。”
白学逸喊得手机都快震碎了:“你俩,你俩能有什么事?你俩不可以有事,我不允许。”
华绝代:“……”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敖小鱼能在白学逸的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因为世上恐怕除了白莱之外,只有敖小鱼能忍受白学逸的臭脾气了吧?就电话里这段对话,换了她自己恐怕早就忍不住揍白学逸了,敖小鱼竟然能始终稳定着情绪哄他,还不耽误捡几句正事说,真是活该他能谈上恋爱。
敖小鱼:“是这样,我在冥界拿到了我父母的遗物,我也没想到竟然是息壤,小七。”
说着话,手机摄像头已经移动到小七脸上,敖小鱼道:“小七,跟你妈打个招呼。”
然而隔着电子产品是看不到小七息壤本体的,白学逸眼里那只是个布娃娃,梳双髻,穿淡绿色襦裙,通体用料为蜀锦,缝制针法似乎采用苏绣,隔着屏幕都能透出灵动光泽来,只从外表推测,上一任主人或许是个金尊玉贵的富家千金。
模样看不出,声音倒是传了过来,白学逸在手机屏幕上没见娃娃动,但听见一个稚嫩声音:“嘻。”
白学逸道:“你就是小七啊。”
小七:“嘻。”
白学逸道:“跟着爸爸,听爸爸话知道吗?”
小七:“嘻。”
白学逸再说话时已经转向敖小鱼:“小鱼哥你看,我就说咱俩的缘分早就开始了,咱俩注定是要在一起的吧。”
“是是是,从十殿下救我的时候我就被你们家定下了行了吧,”敖小鱼还不忘正事:“学妹,小七出现在我爸妈的遗物箱里可能不是巧合,我们家祖上涉及到冥界一桩悬案,现在是华绝代负责,她说想借小七用用。”
白学逸:“不给她用。”
敖小鱼:“但是我也想用,毕竟是我们敖家的事,跟我脱不开关系,我想弄清楚怎么回事。”
白学逸:“好啊那就给你用,你拿着好了,不给华绝代。”
敖小鱼:“现在案子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我们想去一趟敖家看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一起去吗?”
白学逸:“可是冥王召我有事,我赶不及见你了,你随时给我发位置就好,如果我这里结束得早,我就去找你。”
敖小鱼:“那也可以,冥王找你什么事?”
白学逸:“不清楚。”
敖小鱼:“那我们就不等你了,案子还是早日查清的好,我也能了去一块儿心病。”
白学逸:“那你注意安全啊,还有——”
他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分明是说给另外一个人听的:“你离华绝代远点儿啊,她要是敢欺负你你一定告诉我,我去给你出气。”
敖小鱼尴尬地看华绝代一眼:“知道了,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白学逸:“亲亲,mua~”
敖小鱼:“我信号不好,先挂了。”
世界安静了,华绝代快要压不住笑出声:“跟校花谈恋爱,你也挺不容易的。”
敖小鱼豁达一笑:“爱情吗,烦并快乐着。”
敖家老家在南方,刚好跟温家地处同一城市,这么算起来,敖小鱼跟温习羽还算是半个老乡。两人到了那里一打听,发现根本不用问太多人,敖家可太有名了,祖上就阔,到今天都没有没落过,仍是首屈一指的豪门家族,用华绝代的话说:“你还是个豪门流落在外的少爷呢?”
只不过这少爷混得惨了点儿,没人介绍的话,连敖家的门都进不去。
这个问题敖少爷完全不担心,他另有门路,就是不知道这个门路还健在否。既然温家也在当地,豪门和豪门之间肯定会有人脉交叉,让温国宁给介绍一下比他想多少办法都管用,因而一到当地直奔温家而去。
温国宁没想到敖小鱼会联系他,见面时无比热情:“你怎么会来?我弟弟妹妹呢,怎么没跟你一起?这位是?”
他目光转到华绝代脸上,又在敖小鱼和她之间狐疑流转,显然已经不知想歪到哪里去。
幸亏来之前两个人早就对好口供,华绝代立刻递上一张名片:“温总您好,幸会幸会,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华绝代,是做私家侦探的,这是我名片,是白先生雇我来帮他查一件二十年前的旧案。”
听到“私家侦探”四个字,温国宁诧异挑了挑眉,没想到现如今还有人能光明正大地把这职业说给别人听。但既然敖小鱼没有对不起他家妹妹,也就不再多问,只接过名片问道:“你好,我是温国宁,你雇主的……堂哥。”
他说着看向敖小鱼:“白先生?出嫁从夫了?姓都改了?结婚怎么没叫我?”
“那倒不是,”敖小鱼道:“情况特殊,最好还是不要一上来就暴露真实姓名,怕打草惊蛇。”
温国宁:“嚯,还挺郑重,你俩这是跟我玩儿谍战呢?说说吧,怎么回事?”
先前两人商量对策时,华绝代已不自禁感叹带上敖小鱼是她迄今为止做过最正确的决定,直到听敖小鱼跟温国宁聊了一会儿,更加坚定认为这是个百年难遇的优秀队友。
敖小鱼从一开始就主张绝对不能说真名,理由是就算他多年不跟敖家来往,但二十年也不算长,难保还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一旦有人注意到他,后期施展起来定然束手束脚,更重要的还是为安全考虑,假如真的暗中有一股力量专害敖家男人,那他身份一亮白,岂不是成了鱼饵,专等人来杀吗?最稳妥的办法还是用假名。
最好的方式就是打入内部,慢慢调查,但不说真话。他每安排一句华绝代就点一下头,恨不得张飞附体,敖小鱼说什么她就跟一句:“俺也一样。”
多好的工作伙伴,怎么偏偏不是鬼差呢?就应该让他跟白学逸那花瓶交换一下位置,让白学逸跟着他爹混日子,敖小鱼来冥界工作。
华绝代当了几年鬼差,换过好几任同事,全都撑不过三个月。主要是她工作起来不要命似的,跟冥界死气沉沉,浑水摸鱼,能拖到明天绝不今天干的风气严重不符,同事们她一个也带不动,干脆不跟别人组队,自己干自己的。
要是都像敖小鱼效率这么高,思路清晰,执行力强,工作风格一拍即合,她也不至于单打独斗到现在不是?
敖小鱼给温国宁的理由非常真实,真实到听上去甚至有点儿假:“我姥姥临走前告诉我,我爸妈是被敖家人雇凶害死的,以前不说是看我没成长起来,怕敖家人来杀我斩草除根,但又不想让我一辈子蒙在鼓里,才在最后一刻跟我说出真相。你也知道,我现在可跟小时候不一样了,我太难杀了,就算知道了我是谁,他们肯定也拿我没办法。父母血仇啊,我这当儿子的咽不下这口气,就算不以牙还牙,也不能浑浑噩噩过一生让他们逍遥法外,总得把那些人抓起来接受法律的制裁吧?大哥,你一定要帮我啊,你放心我也不干什么,更不会连累到你身上,就是想找出杀我父母的凶手,尽一尽我当儿子的孝心。”
巧是巧了点儿,但敖小鱼说的都是真话,也不难查,加上有白学逸和温习羽这一层关系,温国宁自然而然相信他,要报仇也理所当然,只是没立刻给出答复,沉吟许久问他:“按时间算,你的仇人应该一把年纪了吧?”
敖小鱼:“应该是,我爸妈要是活着都四十多岁了,那杀他们的人总得六七十了。”
温国宁道:“那你保证只找幕后主使,不会伤害无辜的人,就算是凶手的后代也不行。”
“那当然那当然,祸不及子女,我们寻仇的时候不都是这个原则吗?”敖小鱼点了点头,莫名察觉点儿别的苗头:“咦,大哥,你说的这个无辜的人是什么意思?那个无辜的人,跟你认识吗?”
温国宁喝口茶缓一缓,想想也没什么可瞒的,这才和盘托出:“我最近正在追求敖家的女儿,那姑娘跟你差不多大,应该跟过去的事无关,其他的我不管,你别找她麻烦就好。”
敖小鱼瞬间忘记正事,一脸八卦道:“哎呦,这是好事将近啊,我说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善良了?算起来的话,未来嫂子应该还是我堂姐吧?那以后怎么办,我是叫你姐夫呢,还是叫我堂姐嫂子?”
“你爱叫什么叫什么,”温国宁瞥他一眼:“叫奶奶也行。”
他当初跟敖家接触的时候还想问来着,你们家是不是还有一个亲戚在北方?敖这个姓氏不太常见,万一能扯上点儿关系呢。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多事,国家那么大,也没谁规定姓敖的都得是一家,再说敖小鱼那种情况,可能都不是人了,胡乱给他认什么亲戚。怎知今天一说竟然这么巧,他还真就是敖家流落在外的孩子,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缘分。
但很显然敖家不记得或者不在乎敖小鱼,敖小鱼也不在乎他们。所谓豪门,人一多,各类嫡系旁支的亲戚关系跟金钱搅成一锅粥,不为了利益关系的话,谁认识谁啊?
温藏死后,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家变,温家短短几个月里树倒猢狲散,他也算看透了,什么豪门不豪门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以前见面亲亲热热叫大哥,一转眼为了个公司就能捅刀子,嘴上说着都姓温流着同样的血,“一家人”三个字还不是自己骗自己?
他很羡慕白莱和白学逸,经历了那么多事还能跳出温家这个封闭又糜烂的圈子,无论以后做什么都是彻底自由,甚至不必背上温家的姓氏,也羡慕温习羽,身后有父母有舅舅支撑,想干什么干什么,也羡慕敖小鱼,跟白学逸好得如胶似漆,也不知道哪儿那么有魅力,能把他家妹妹吸引到,两个人谈起恋爱来也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满心满眼只有对方,欢欢喜喜地将两颗心捧在一起。
不像他,爱不爱的都是幻觉,追敖家姑娘还不是为了钱。
温家最对不起的就是白莱和温小茶,到头来温家一倒,唯一真心帮他的只有这两人的孩子。有他的弟弟妹妹在,敖小鱼的忙他能帮总是要帮的。
敖小鱼父母的仇恨他已经连问都懒得问了,为了家产继承分赃不均之类的腌臜事痛下杀手,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想见敖家的人很容易,攒局就可以,但怎么接近,接近到什么程度还需要他们自己想办法。敖小鱼也不挑,只告诉他:“姓敖的能叫的都叫上,尤其是男的,都为了家产行凶杀人了,现在应该大小也得是个掌门人吧?”
温国宁道:“你来晚了,女的可以,男的叫不出来了。”
敖小鱼和华绝代同时听出问题:“叫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特殊的,”温国宁道:“敖家本来就阴盛阳衰,听说最近几十年都是女人掌权。之前是敖广忠主事,本以为好不容易有个支棱起来的男人,结果去年中风成植物人了,现在还在疗养院住着,掌家的换成了他大女儿,敖秉健。”
敖广忠,敖广义,听上去可真像亲兄弟,猜测没错的话,疗养院里那个植物人就是敖小鱼的大伯。
他不动声色,问道:“敖秉健就是我未来嫂子吗?”
温国宁道:“不是,我追的是她妹妹,敖秉康。”
是谁都无所谓了,三百年前的事,两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还是要往老一辈身上追溯。既然大伯还活着,敖小鱼还是决定去看看:“疗养院地址在哪儿?”
温国宁顿生警惕:“怎么?你要追过去报仇?也未必就是敖广忠动的手。”
“先不报仇,去看看,好歹也是大伯,”敖小鱼道:“如果不是他,我当晚辈的探望一下也应该,是的话,我直接给他氧气管儿拔了。”
“拔氧气管儿”在别人嘴里可能只是说说而已,但经历了温藏的事之后,温国宁明白敖小鱼定然不是普通人,他若确定这是仇人,真的会下手。看他一脸淡漠地说出这句话,不知怎么倒想起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
他跪在白学逸面前,白学逸居高临下看着他,目光空洞,没有一分一毫人类该有的爱憎情绪,冰冷得像是给世人降罚的神明。
白学逸问他:“你愿替温藏赎罪,是吗?”
温国宁说得缓慢而坚定:“父债子偿,你是替你父亲讨债,当然也该我替我父亲偿还。”
白学逸道:“你知道我爸爸经历了什么吗?”
温国宁:“小鱼跟我说了。”
“既然知道,那也不用我多说了,”白学逸道:“我原想连本带利还给温藏,你甘愿替他受吗?”
温国宁闭上眼睛:“随你处置。”
他没想到临死前,自己竟能这么平静。但此刻并不安宁,远处还有四个非人的东西在搏杀,惨叫声连连冲击耳膜,温藏连摔带爬地跑到他身边,疯狂打骂他,让他站起来,不许跪白学逸。
温国宁身子被温藏推得晃了晃,又笔直跪着,明明他在白学逸面前是太过渺小的生物,脆弱到,白学逸动动手指就能杀了他,可奇怪的是,他在温藏面前竟能这么强硬,强硬到,怎么也撼动不了。
倏然间又想明白,他还是他,什么都没变过,只是温藏老了,败了,而他自己跪在白学逸面前,为他父亲祈求最后一点尊严。
将近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他对父亲做过的恶一无所知,却要在知道真相的当晚,亲眼目睹仇人上门,父亲一败涂地。
惨叫声止,血腥味儿弥漫整座小院儿,不用看也知道家里养的那些东西惨死在白学逸手里。事到如今他早就不想去猜白学逸、白莱,还有那个敖小鱼到底是什么,是人是鬼,是妖是魔,无论是什么,他们温家都惹不起。
半晌,有凉风贯过耳边,是白学逸一脚朝温藏踹了出去,带起的气流锋利到能割破皮肤,他听见白学逸平淡的声音:“好吵。”
温国宁一惊,想起身去扶,却听白学逸道:“放心,死不了。”
知道死不了,他要杀温藏早就杀了,但这一脚下去,以温藏的年纪,只怕这条命就剩下一口气了,实在经不住再来一脚。温国宁还要求情,没等开口,又听白学逸道:“好孩子,累了吧,你俩也回去。”
语气堪称慈祥,很难想象前后是同一个人说出的话,事实也正是如此,那天晚上,他很强烈地感觉到白学逸像是跟以前哪里不一样了,像是不知不觉间换了个人,只是顶着白学逸地脸,做着白学逸不会做的事,用他曾经无意中听说过的词叫,夺舍。
原来不是对他,是对他放出来的那两道白影。
他不敢出声,沉默等待宣判,又听白学逸道:“没意思,杀一个一心想死的人,真没意思。”
“到此为止吧。”
温国宁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只知道抬起头时,人已经不在眼前,他脱力般瘫坐在地,这才发觉浑身衣服全湿透了。
敖小鱼和华绝代按照地址找到敖广忠,那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私人疗养院,安保措施严密,但对他俩来说混进去比呼吸都简单。
敖广忠住单独病房,看装修和设备都知道一天不知道要烧去多少钱,不过到底已经是植物人,并不担心他长腿跑了,医护人员没有二十四小时值守,两人觑准时机推门进去,华绝代只隔几米看了一眼,转头就要走:“不用查了,这是个空壳。”
敖小鱼没听懂:“啥?”
华绝代道:“就是,你大伯身体是活着没错,但是魂魄已经不在了,躺在这儿就是做做样子。”
敖小鱼道:“但你只看了一眼啊,不用望闻问切一下吗?”
“你猜我是干什么工作的?鬼差啊,鬼怪组科班出身,分辨活人还是空壳,这是我的基本功好吗?”华绝代道:“桃子和梨都是水果,你难道需要尝尝才能分清两者区别吗?”
敖小鱼勉强信服下来,又追过去问:“那魂魄去哪儿了?”
华绝代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扫他一遍:“我上哪儿知道去?我要是知道了,案子不就破了吗?”
敖小鱼道:“可你是鬼差啊。”
华绝代简直快疯了:“警察也不可能看一眼死者身体组织就能找到完整尸体,顺便在三秒钟之内揪出凶手啊?”
敖小鱼若有所思:“也对。”
眼看走到墙角,华绝代道:“你有空的时候还是补一下专业知识吧,去学校里报个公共课什么的,你们这种半道入学的都犯一个毛病,理论基础太差,很多事还得从头给你们解释。”
两人说着又一前一后翻墙而出,从进来到离开,整个过程二十分钟,神不知鬼不觉。看来从敖广忠这里查出问题是没可能了,突破点还是要放在敖家活着的人身上。
温国宁攒的局在两天以后,敖小鱼借着这两天空档跟华绝代一起,从头至尾捋了一遍敖家悬案的线索,成果显著,很快看出些以前没发现,或者没有引起重视的点。
比如严格来说从三百年前开始,敖家不是只有男人魂魄尸体失踪,有迹可查的失踪案里,第一代是一家五口全失踪了,爷爷奶奶,父亲母亲,还有一个儿子,就这还是查案鬼差三百年前悄悄去翻敖家族谱对出来的。命运由人书写,人类的命格册只有魂魄进入判官殿那一刻才能真正写完,落入判官案头,是非善恶盖棺定论,由判官根据生前功过决定其去处,像敖家这种魂魄丢失的,命格册有是有,却并不具体,连生卒年月都不详,更何况是此生经历?
可既然死得那么齐整,这一支又是怎么续上的呢?据族谱上简单几句话概括,说全家一死,本来这一脉眼看就要断了,谁知没过多久来了个抱孩子的女人,说是那位敖家少爷的外室,孩子三岁了,眉眼确确实实跟那亡父生得七八分相像,又有生父信物和手书为证,做不了假,族老耆宿一商量,总不能真让这一脉断了香火,有骨血留存于世也是造化,终不该绝,最后就这么留下了,儿子写进族谱,外室扶正守节,历经三百年,传到现在。
那时谁也不会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第一代失踪案很容易让人想到是寻仇,但敖小鱼才冒出这个念头就直接推翻想法:“我们中国报仇灭门讲究个斩草除根,假如真有仇人的话,既然能活三百年说明一定能力强大,已经算不上是人了,不可能还留着那个外室的孩子,是我我就一起杀了,包括敖家的旁支亲属,能杀的也都杀了,省得以后麻烦。”
华绝代认同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也没查到敖家跟谁家结过仇,所以一直没有朝报仇方面入手。”
敖小鱼道:“那你们的猜测是?”
华绝代道:“收集魂魄尸体练邪术的可能性最大,这在一些走了歪路的妖魔身上很常见。人类魂魄和尸体在妖魔眼中是宝贝,可以为修炼提供无尽能量,有些悬案里魂魄和尸体失踪就是这个原因,落单魂魄被小妖怪和一些魔物抓走,或吃掉,或收集起来炼制什么邪物,这种情况系统会出面替我们解决。”
敖小鱼:“那怎么不跟系统联合办案?”
华绝代道:“问过啊,没用。这些年有神族看着人间,妖魔行事也低调了不少,那些曾经残害过人类的大妖大魔早就被灭干净了,剩下的小妖魔们老老实实保命都来不及,哪敢触神族的霉头?这可是大罪,镇压的机会都没有,一旦抓住直接形神俱灭。敖家的案子都涉及到残害人类魂魄,还残害了三百年,那一定不是小角色,系统不可能察觉不到,可问题就是,没有,搜遍了十八个系统管辖地也没有大的魔物出现。你说说一点儿线索都找不着,我们又没有证据证明是妖魔作祟,系统没法给我们立案调派人手,遇上能帮帮忙就不错了,联合办案得有契机啊。”
敖小鱼道:“那就是说,系统说没有魔物,你们说有魔物但是没有证据,薛定谔的魔物。”
华绝代道:“差不多。”
“但也不一定是单纯的修炼之类的,我还是倾向于有寻仇成分在,”敖小鱼沉吟一下,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敲击几下,说道:“比如我是个大妖怪,我想练一个功法,需要用到大量魂魄和尸体,那我为了不引起系统注意,肯定是广撒网,全国各地去偷,尤其是那些没有光明身份的流浪汉之类的,尽量不露痕迹,绝不会只薅敖家这一只羊毛,要不然早晚薅秃了让人看出来,你们不是就已经发现了吗?当然,除非这破功法有限制,要保证所用魂魄和尸体都来自同一家,追求血脉纯正之类的,那就算我白说,不过限定条件那么苛刻的功法练了有什么用啊,还不如换个容易的,操作难度太大了,一不小心给人家薅断代了,半途而废,时间都耽误了,除了跟敖家有仇,我想不到别的更合理的原因。”
华绝代道:“什么仇恨能延续三百年啊,这也太执着了,我要是有这么个仇人,我还是自己自杀算了……不对,自杀也不行,死了也得不到安宁。”
“也不用自杀谢罪,还能滑跪认错不是?”敖小鱼在平板上打下几行批注,继续说道:“仇人什么的只是一种可能,先不用管,还有一点就是我爸为什么能跳出这个怪圈,正常投胎。”
“这有什么难猜的,”华绝代道:“很简单,你爹妈出车祸的时候,你岳父岳母在场,你觉得什么妖魔鬼怪敢在十殿下面前出现啊,不要命了?这时间一耽误,足够鬼差带他们走了。”
敖小鱼:“那就是说,这个仇人怕神族,至少是有忌惮的。”
“那肯定啊,三界谁不怕神族,神族那帮疯子已经算是三界巅峰了,”华绝代道:“最大的可能就是,你父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幕后指使者就在不远处守着,等着回收你们父子俩的魂魄和尸体,结果没想到,被你岳父岳母截胡了。”
跟敖小鱼想的基本没有出入,这个问题就算解决了,看来看去没有更多疑点,敖小鱼打个呵欠:“那就等着酒局上去见我那俩姐姐吧,没准儿能看出什么线索。”
“看不出来也没关系,”华绝代道:“这种事不可能一两次就有眉目,先打入敌人内部再说。”
这次过来还是住在温家,短短几个月,乍一看跟过去差别不大,但真正四处走走就知道,终归是不一样了,最明显处就是海豚没了,昏黄灯光下,池子里游着一群旅游景点儿常见的五彩锦鲤,悠闲自在,胖得像猪。
敖小鱼不知怎么就停下多看了一会儿,想起曾经跟白学逸一起在这儿对着海豚大呼小叫的,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傻样儿,恍如隔世。
环境真的会影响人,明明突遭巨变的不是他,他跟白学逸也好好的,今天早上还打过电话,腻了半天,怎么看着这一池波光,忽然有点儿伤感呢?
今晚伤感的不光他一个人,身边有人走过来,说道:“海豚送出去了,你要想看的话,只能去海洋馆。”
敖小鱼略转转头,叫了一声:“大哥。”
想想又问一句:“怎么不养了?”
温国宁笑了一声,像是自嘲:“不想养就送走呗,还不如这一池子锦鲤看着舒坦,听说还能招财。”
敖小鱼也笑,如今再说起话来倒更像是朋友了:“你好像变了不少。”
温国宁:“哪儿变了?”
敖小鱼:“以前是纨绔,现在是……”
他找不出合适的词汇,温国宁替他接下去:“现在假装纨绔。”
敖小鱼道:“现在成熟了,稳重了,当的起一句大哥了。”
“没办法啊,”温国宁叹口气:“你要是欠了两百多个亿的外债,你也能一夜成熟。”
敖小鱼道:“那算了,我不想成熟,这样挺好的。”
许久没有人能像现在这样陪他说说话,温国宁不想就这么放过敖小鱼,问他:“不困的话,陪我走走?”
敖小鱼:“当然。”
两人实际上交集不多,第一次见面是主人和客人,只有几句表面客套和寒暄,第二次见面算是敌对立场,敖小鱼只给他讲了半天故事,但温国宁始终记得敖小鱼替他挡枪,又陪他操办温藏葬礼,不知不觉早就把他归到弟弟的队伍里,哪怕他跟白学逸分了,再见也能当朋友看待,更何况此时的境况下,敖小鱼算是这家里他唯一能亲近的人了。
一时间不知该从哪儿开始话题,想了想,温国宁还是从上次分别说起:“我爸葬礼之后本来想留你们多待一段日子的,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都没好好招待。”
敖小鱼道:“那时候有急事,告别得的确挺匆忙,不能怪你。”
急着回去给白学逸想办法毕业,毕竟马上就要开学了。
温国宁:“我二叔他们……还有小羽和白……和他妹妹,都还好吗?”
“挺好啊,姑姑回美国了,爸爸工作忙,表哥和学妹去实习了,一时半会儿不能陪我来查敖家的事,”敖小鱼说了一半才觉出不对:“白学逸也是你弟啊。”
温国宁道:“我是这么想,他们……未必愿意认我。”
“当然会认,我爸那天不是说过吗,上一代的恩怨都在上一代结束了,不要影响到咱们这一代,”敖小鱼道:“而且你以为表哥和学妹来葬礼是他们自己想来吗?他们没这个胆子,是姑姑和爸爸授意的,说你一个人怪不容易的,怕温家其他人欺负你,让我们来给你撑腰。”
这倒是真话,那些人葬礼上就敢闹事,那天没有温白兄妹俩在的话,还不知怎么收场。
温国宁听他说完,原本不敢说出口的话,一下子燃起点儿希望,问道:“那小鱼……等我结婚的时候,家里没有长辈在不太好看,你说二叔和姑姑,他们会来吗?”
敖小鱼道:“那你也得邀请一下啊,总不能……硬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