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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九月。

      A大开学典礼,我坐在大礼堂最后一排靠过道的位置。

      大四,建筑系,今天只是来走个过场。

      这种场合我向来能躲就躲,但辅导员说“傅云深你是优秀学长代表,必须来”,于是我来了。

      台上校长在讲话,枯燥冗长。

      我垂着眼看手机,处理实习公司发来的邮件。

      周围忽然骚动起来。

      我抬起头。

      礼堂前方,一群人正从侧门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学生会的人,殷勤地引路,嘴里说着“这边请”“位置留好了”。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男人。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

      肩宽腿长,脊背挺直,五官深邃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微微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表情平淡,偶尔点一下头。

      有人在旁边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好帅……”

      “傅氏集团的二公子,今年新生,但已经是咱们校董会最年轻的理事了。”

      “天,有钱还长这样,还给不给活路了……”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

      因为我看见他转过脸,视线掠过人群,然后——

      定在我身上。

      隔着半个礼堂,隔着乌泱泱的人头,他看见我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浅,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起一点弧度。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在说:我找到你了。

      我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

      开学典礼结束后,我从侧门离开。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没回头,加快脚步。

      对方也加快。

      我拐进教学楼之间的连廊,人少了很多。

      走到尽头,正要拐弯——

      一只手撑在我面前的墙上。

      我被拦住了。

      “哥。”

      这个声音。

      十年了,我听过无数次。

      在电话里,在家族聚会的只言片语里,在每年生日准时送达却从不署名的礼物里。

      但从没有哪一次,离得这么近。

      我抬起头。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小半个头。

      阳光从连廊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十八岁的少年,已经长成了这副模样。

      “傅云凛。”

      我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他又喊了一遍,声音低下来,“你走了十年。”

      “嗯。”

      “没有一次回家过年。”

      “……学业忙。”

      “电话也不接。”

      “不方便。”

      他看着我,不说话。

      阳光在他脸上移动,从他的眉骨移到鼻梁,再移到下巴。

      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动不动。

      半晌,他笑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浅淡的笑。

      是有点无奈的、有点委屈的、像小时候那样的笑。

      “哥,”他说,“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我下意识想往左看,忍住了。

      他笑得更明显了一点。

      “还是老样子。”

      他说,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走吧,我送你。”

      “不用。”

      “我送。”

      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的脚步正好踩在他的影子上。

      走到校门口,他停下来。

      “哥,”他回过头,看着我,“你住哪儿?”

      “学校宿舍。”

      “那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

      “那我明天来找你。”

      “傅云凛。”

      他停下来,等我说话。

      我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

      说这十年我偶尔会想起那个雨夜?

      说我知道他每年寄来的礼物都没拆封?

      说他十八岁生日那天那句“我想你”让我失眠了一整夜?

      我说不出口。

      我只是看着他,沉默着。

      他也看着我。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我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

      烈酒和锈铁的气息,浓烈、危险、不容忽视。

      是Alpha的信息素,没有任何遮掩地释放出来。

      我皱了皱眉。

      “傅云凛。”

      “嗯?”

      “离远点。”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后退一步,低下头,乖顺地说:“好。”

      那一瞬间,我又看见了十年前的影子。

      那个小心翼翼跟在我身后的男孩,那个被我丢在雨里还喊着“我等你好久”的孩子。

      我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原地,看着我。

      夕阳正好落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像一个——

      等我回去的人。

      ——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没课,我待在图书馆写论文。

      傍晚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有人坐在我对面。

      他端着一份和我一模一样的套餐,笑眯眯地看着我。

      “哥,好巧。”

      “……你跟踪我?”

      “没有。”

      他夹起一筷子菜,“我查了你的课表,知道你今天没课。这个食堂离图书馆最近,你大概率会来。”

      我看着他。

      他吃得坦然,表情无辜。

      “傅云凛,”我放下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嚼着菜,慢条斯理地咽下去,然后抬起眼看我。

      “想和你一起吃饭。”

      “就这样?”

      “就这样。”

      他笑得人畜无害,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照在他脸上,干净得像个还没出象牙塔的学生。

      我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实习公司的电话,我起身走到一旁接。

      接完回来,他还在吃。

      但我盘子里的菜,多了一倍。

      “你干嘛?”

      “你太瘦了,”他低着头,往我盘子里又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

      “……我自己会夹。”

      “我知道。”

      他抬起头,笑得眼睛弯起来,“但我喜欢给你夹。”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他迎着我的目光,坦然地吃自己的饭。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不起这十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我只记得他八岁那年蜷缩在雨里的样子。

      “傅云凛。”

      “嗯?”

      “你的病……”

      他筷子顿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笑容慢慢收起来。

      “哥,”他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皱眉。

      “假话是——治好了,我现在很健康,和正常人一样。”

      “真话呢?”

      他看着我,没说话。

      食堂里人来人往,嘈杂声一片。

      可那一瞬间,我觉得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真话是——”

      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在的时候,我能好。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有点凉。

      但我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节泛白。

      “哥,”他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勉强,“所以你别再走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失眠了很久。

      ——

      接下来几天,他如影随形。

      食堂、图书馆、教学楼,只要我出现的地方,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冒出来。

      不是跟踪——

      他总有正当的理由:校董会巡查、新生熟悉校园、凑巧路过。

      人前,他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傅家二公子。

      和我说话时客气疏离,保持距离,偶尔叫一声“哥”,语调正常得像任何一对普通兄弟。

      可一到人少的地方——

      “哥,你今天吃了多少?够不够?”

      “哥,你论文写完了吗?我帮你查资料。”

      “哥,你手怎么这么凉?我给你捂着。”

      他会凑得很近,近到呼吸落在我脖颈上。

      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专注得像要把我刻进眼睛里。

      “傅云凛,”我推开他,“离远点。”

      “不要。”他笑着,又凑上来,“就要哥哥。”

      那语气,像撒娇。

      可他的眼神不是。

      他的眼神像在看自己的猎物,一寸一寸,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细节。

      ——

      周五晚上,室友都出去了。

      我一个人在宿舍写论文,写到十点多,有人敲门。

      开门,他站在外面。

      穿着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哥,”他抬起眼看我,“你晚饭没吃。”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去食堂又出来了。”

      他侧身挤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

      打开,是热腾腾的粥和小菜,还冒着热气。

      “吃吧。”

      我站着没动。

      他回头看我,笑了一下:“怕我下毒?”

      “……”

      我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

      他坐在我对面,托着腮看我。

      那种眼神。

      专注的,痴迷的,像在欣赏一件珍贵的收藏品。

      我被看得不自在,放下勺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看着你吃饭。”

      “……”

      “哥,”他忽然开口,“你脖子上那个疤……”

      我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摸到颈侧那块皮肤。十年了,疤早就淡了,但还能摸到一点痕迹。

      “还在。”

      我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翻涌。

      然后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我往后仰了仰:“你干嘛——”

      他蹲下来。

      蹲在我面前,平视着我。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我颈侧那道疤。

      指尖很凉,触感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哥,”他说,声音很低,“对不起。”

      我愣住了。

      “那天……那天我咬了你。”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流了很多血,我知道。后来他们告诉我,你一个人把我从那么远的地方弄回家,淋着雨,你才十岁。”

      他没抬头。

      “我一直在想,那时候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

      那天我很害怕。

      怕他那个样子,怕他咬我,怕他的血和我的血流在一起。

      更怕的是——

      在他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发现自己竟然没那么想推开他。

      “傅云凛。”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偏执,没有危险,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祈求什么的眼神。

      “都过去了。”

      我说。

      他的睫毛颤了颤。

      “哥……”

      “吃饭吧,”我打断他,“粥要凉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小很轻的笑,像小时候那个雨夜里,他说的那句“那我等你”时的笑。

      “好。”

      他站起来,“我看着你吃。”

      我继续喝粥。

      他在旁边看着我,安安静静的。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柔和了那些锋利的轮廓。

      有一瞬间,我觉得他还是十年前那个孩子。

      那个在雨夜里蜷缩着等我的孩子。

      ——

      那天晚上,他待到很晚。

      我催他走,他说等我看完最后一页论文。

      我看完论文,他说等我洗漱完。

      我洗漱完,他说等我上床。

      “傅云凛,”我站在门口,“滚。”

      他笑了一下,乖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过头。

      “哥。”

      “嗯?”

      “明天周末,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用。”

      “那我买来给你。”

      “……”

      “晚安,哥。”

      他拉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门外轻声说:

      “我想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站在门后,很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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