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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遥望湖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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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帆稍显失落。
江予耳边系统喋喋不休,话音跟没修好的电器一样,句句伴随电流声滋滋响个不停。
【快上啊!多好的机会!安慰他!趁着秦月霜不在,快上!争取这段时间拿下他!】
江予心道:“少操心这些,有空快去修修自己,别等哪天变成一堆废铜烂铁,卖破烂都没人收你这个赔钱货。”
系统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哟,还有空关心我呢?看看好感,1,啧啧啧,忙活了半天,脸都不要摆出来一副勾栏做派都没有刚开始好感高,甚至都没达到最开始的好感度。瞧瞧你,那不受人待见的样。】
江予气又气不过,怼又怼不过,打又打不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正中间,感觉结节正在形成。
李云帆缓了缓情绪,脑袋开始转,“两个地方都有湖,底下不会有魔法阵能互通吧?”
许黎笑得可开心了,“对对对!怪不得!怪不得从来没有尸体浮上来,都是失踪!你好聪明!”
李云帆挠着后脑勺,羞涩道:“没你说得那么厉害啦。”
江予睿智的大脑袋对不关注的事情完全不转,心念一动,木偶变回手掌大小,回到手心。
司机还是东奔西走没睡觉的张秘书。
许黎再次拿起手机回复消息,“湖边换了一批人,这次我们没关系,想进去得下车绕一下。”
李云帆不理解,“换人?还能换人?”
江予任劳任怨解释道:“这次的事牵扯到吴家,吴常年是吴家人,按道理来说他不能负责这次事件,但考虑到他受伤退居二线后破获多起奇案,加上一时半刻找不到顶替的人,这才破例调查,现在调来的人来了,他就该走了。”
李云帆不敢吱声,心里却痒得紧,好奇吴家不敢问,觉得不合理也只当自己懂得少。
江予执着得很,下了狠心让李云帆坐上他们这艘轮船,“遥望湖是吴女士为了庆祝女儿买下的地,好像是想建什么福利场所给女儿积福,正中心还特意挖了个湖,不过还没开始建房子,这项目就随着她的离世,不再推进。”
李云帆听不听都得听,但他还是反抗了的,默默扭头,碰了碰门把手,思索着打开门跳下去要赔多少。
“公开消息。”江予话锋一转,回到此次事件,道:“不傻,派人盯着。几个小时可查不出什么。”
许黎挑眉抬头,心中惊愕:“这也说?这是真认真了,认真捆着他,认真堵死他的路。”
……帮谁呢?
许黎不停咂舌,开玩笑道:“六弟,这要是在宫斗剧里,你不得被推下水啊。”
李云帆看向许黎。嘻嘻哈哈,五官精致,长相自带亲切,是一种有点小机灵却不会让人觉得冒犯的气质,搭配在一起是很容易让人交心的类型,即使不刻意说什么玩笑,也绝对不会让人讨厌或不适。
看久了,他脑海里狂响的警报声都逐渐转弱,许黎给了他一种值得信任的安全玩笑?
江予食指中指搭上李云帆手腕,用了点微弱力气,带给李云帆下压感,“她在吓唬你。”
许黎乐呵呵道:“谁不是,你不也用点众所周知的事吓唬人嘛,就逮着六弟不看新闻欺负。”
警报声削弱,李云帆弱弱道:“我看一点。”
许黎笑道:“这些快报道烂了的事你居然不知道?老实交代,你看的是不是明星娱乐新闻,比如前段时间那出轨的男明星。”
李云帆成功被带跑偏,“什么出轨?男明星黑料好多啊。”
“是吧是吧。”许黎交谈中途不忘给傻呆着的江予一个看废物的眼神。
车子停在一里地左右的背阴面,两个人鬼鬼祟祟,许黎大大方方,甚至大摇大摆找了条小路绕进去。
四面环山,毫无遮挡。
许黎蹲在山头,在五百米外使用幻蝶。
【[幻蝶]已生效,类型普通人,时长半小时。】
许黎摆手前进,“时间紧任务重,我们只有半小时。”
江予道:“怎么不让玩偶自己去?”
许黎道:“那性格能听话就怪了,一会直接给他扔水里。”
李云帆道:“不会坏吗?”
许黎不自觉笑出声,斩钉截铁道:“不会,魔法设定不可能坏。”
“扑通”一声,木偶掉进湖里,缓缓沉入水底。
恰逢满月日,恰好正照湖心,恰好许黎站在湖边。
湖底光晕交缠,双阵一齐启动。
湖对岸多了两个人。
那已经死了八年的“模范夫妻”——许黎的母亲与父亲。
传送阵连接森林深处澄澈湖面,木偶站在湖边,身后几步外是燃烧后的火堆,它依照指令,跳入湖中。
湖水比想象中温暖,就和整个森林一样,迷雾中的童话,沉醉在幻想里。
木偶不用呼吸,会说话,趁着没人在,怨气十足道:“脏活累活都我干,还没个伴,天天当牛做马没奖励,加班加点工作也不见有人理我。”
沉了三米,湖水变得不对劲,木偶能站在上面,一扒拉,全是长15厘米的冰碴子,还一碰就碎,碎开的全是玻璃纤维,这遭一过,但凡他是个人都能在少量血肉中检测到大量纤维。
木偶跺碎一点,安静趴下往下扒拉,等它到了湖底,身上属于人类的温度与皮肤早已千疮百孔,露出斑驳的胡桃色身体。
湖底平静的不像话,木偶向前走了两步。
“叮铃铃——”
铃铛声?
红丝横在眼前。如同串起两颗碧绿的葡萄,他没有表情,脸上是穿越湖心扎的玻璃,一闪一闪的,应该有光,看,我能看清楚,不需要光。
木偶感觉到有视线直勾勾盯着自己,在幽深处,在黑暗里。
一弱小火苗照亮一张面孔,美丽的面孔,精致的面容,鲜红的嘴唇,漆黑如墨的波浪秀发,惨红的衣裳绣着龙凤,眼瞳漆黑如深海,空无一物。
如此美丽的女士竟然被锁在这,真不应该。
褪色黄纸摇晃,带动铃铛响个不停,木偶走了几步脚踝被死死抓住。
“嗬……”
喉咙被扼住了吗?
不是,她没有皮了。
翠绿瞳孔倒映出一摊烂肉,只有半只眼睛还有皮,头皮被暴力撕扯过吗?一副半脱离景象。
活动唯一能动的手腕。
我饿了。
警示的火苗渐渐熄灭,只剩一缕白烟。
冷冷空气里,烟雾飘散轨迹清晰可见。如果不是在黑夜。
吴女士手持香烟,在寒风瑟瑟的湖边穿的还是她最爱的红裙子,只在外面套了件黑色外套。
香烟落在地上,红底高跟鞋捻灭火星,她嗓音带着暗哑,语气高傲中难掩讽刺,“许枝风继承?财产早做过公证,遗嘱继承人早就写好了,想实现?”
风卷起她波浪长发,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背轻佻拍了拍丈夫的脸,她的杏眼经过化妆后更为狭长,黑色眼珠带着岁月沉淀与权势累积出的成熟与张扬。
许先生皱着眉头,似乎很不满意妻子的行为,却又本能蹭了蹭,“恶毒,逼死了枝风母亲还不够,连无辜的孩子也不放过。”
吴女士展颜一笑,风带走了她身上的烟味,她自然要回到温暖的车里,“只有你这种心思真正狠毒的利己主义才会把所有人想象的和你一样,因为你怕,怕你不再得利,不再受到关注。”
许黎在许先生眼里看到了爱欲交织的感情。与母亲如出一辙的眼里露出浅薄讽刺,“该死的贱东西。”
吴女士回到车里,轻柔抱住正翻着财经日报的小团子,“妈妈的小宝贝又在看书呀,真好学,不过现在是睡觉时间哦。”
闹着要跟过来的许离揉着眼睛,肉乎乎的脸贴在母亲肩膀,顽强抵抗一阵后沉沉睡去。
吴女士抱着孩子,看向窗外夜景,“我在一天,小离就是最幸福的小孩。”
许先生敲了敲车门,只穿了衬衫的他显然冻得不轻。
吴女士转头,车子离开这,她垂眼,似乎对自己不明的命运感到冷漠,“即使不在,也会打点好一切。”
“百味尝尽自不觉,人情万千堪不破。异世魂来还复去,千光散尽再不来。”
香炉里的名贵香料在火焰燃烧下飘散成烟,闭着眼的年轻人转着手里珠子,不再言语。
吴女士肚子已经隆起一个圆润小弧度,她兀自垂眼,头一次有了茫然无措,“怎么办?”
她自知六亲缘浅,故此多行善事,全天下的慈善她几乎赞助了遍。
吴女士闭上略带疲惫双眼,手抚上腹部。到底为何执着于完好家庭与孩子?是激素吗?还是封建礼教?又或者家族影响?
她道:“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
两位女士在咬耳朵,许黎听不到了,不过难得的休息,她愿意思考母亲为什么要生下她这件事。
想着想着,许黎似有惆怅又似有自嘲。
二十三年前得不到答案的问题,现在能得到吗?
“灵心不该,真心历尽,真情入局,情扎心底,万物生花。”
两位女士聊完了事,吴女士道谢后离开。
落针可闻的贺家老宅,以悟性修道流芳于世,尊称观鹤仙人的贺女士放下珠串,眼睛似乎是在盯着供奉桌中心垂下、由她书写的卷轴。
她道:“轮轮转转,竹篮打水。”
她的眼睛定定看着许黎,“天地之大,宇宙之茂,自有一番道理。圣光之下,定有影子,黎明将至,必生因果。”
贺云寒活泼好动,一刻也闲不下似的,噔噔噔跑过来,三两下爬上母亲的腿,“母亲在和谁说话?妹妹吗?快来的妹妹吗?”
观鹤仙人刮了下贺云寒鼻子,抱着小胖墩慢悠悠离座,“走喽,去读书。”
脚步虚浮,颓势渐露。
今年她二十四岁,高寿。
校园天台上,轻柔的风挽着日夜不停的飞机图纸飞向远处,吴女士倚在栏杆,看年少的自己与自己相爱的恋人,她眼含不舍,决绝离开。
吴女士道:“堵悠悠之众口,挽大厦之将倾。”
许黎伸出的手自吴女士幻影穿出,握了个空气。
吴女士道:“你的母亲并不冷漠,我也是个人,也曾有情感有梦想。宝贝,你不该是一串冰冷的数据,你该和后面的名字一样,许你黎明,温暖的太阳。”
吴女士将手掌举到半空,许黎自然贴上,“我没有幸福家庭,我想要一个与我连接密切的小家伙,你也不是工具,你是在妈妈的期待与爱中降生的。”
“不要和母亲一样,朝着固定结局前进,结局不是固定的,它会因你每一秒的微小转变而变化。”
坚强一生的吴女士也会为情绪落泪,“小太阳,妈妈的阳光,妈妈爱你,很爱很爱……”
地上的烟灰散开,又成了一缕烟,眼前人与烟一同消散。
远方的风吹乱了许黎头发,刮来数百张设计稿,母亲的每一滴泪都如幻灯片一般不停闪过,一帧帧、一幕幕。
新生降临的哭、考试失利的哭、父亲突然离世的无措泪光、恋人诀别的泪、压力陡升的压抑泪光、明知丈夫样子还是难掩失望的泪光、对同为母亲的人同情波动的心……
看得到,抓不住。
许黎想抓住其中一张,它如烟雾从指缝溜走。
吴女士的一生如她爱抽的烟一般,被风裹挟着飘散,直到消失在风里。
许黎睁眼,白花花的病房映入眼帘。
枝风手忙脚乱问她怎么回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许黎掀开被子下了床,一刻不停往沙发上小声交谈的江李二人去,“回溯还影。事情发展到哪了?”
李云帆望向江予,实在不知道许黎这个状态该说不说。
江予道:“你怎么了?”
许黎身上烦躁戾气卸下,一屁股坐到沙发扶手上,“回溯还影,我没事。”
李云帆一头雾水,心中暗想:“加密通话又开始啦?他全程在这起到一个观赏作用。”
江予蹙眉,“贺家,又是贺家。”
许黎肘击。
江予摊开手,胡桃色的木偶,五官依稀可辨,“木偶回不来,强行召回,水底下有东西。贺家先祖的故事完整版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