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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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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执着的眼神依旧,触动心弦的话却化作恶魔低语让他身陷囹圄,谁能想到,几十分钟前,他还沉浸在被人接住的安心感中,此刻却满心恐惧,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拽头发、恶语相向、连哄带骗,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提出约法三章,哪件不是他可能丧命的理由。
手臂抵到了车门,心跳仿佛要将车顶掀翻,敏锐捕捉到Phoenix皱了下眉,那神情似是对他的退缩不满。上一次让他如此恐慌,还是撞开门的那一刻—何依蓉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悬在半空,地板上一片污秽狼藉。
他赤脚踩进去,颤抖着扶起倾倒的椅子,站上去,与平日里始终精致的何依蓉面对面,极度恐惧后,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办,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这个问题如同鬼魅,从他记事起便如影随形—下雨打雷了,妈妈迟迟不归、令人生厌的秦胜又要来了、学习好吃力、他们忘记给我生活费了、秦子皓太烦了、秦子毅没那么喜欢我…
怎么办。
幸运的是,他在大大小小的怎么办里活得还算不错,除了大学刚毕业找工作那阵子。凭借院校的名声和自身成绩,他本应有诸多选择,奈何秦子皓从中作梗,导致他从秦家搬出去后找不到体面工作,后来兜里只剩185块,是他在找到合适工作前的生活费、床位费,少得可怜,却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沈长青是在傍晚他买盒饭时出现的,笔挺西装,干净利落的大背头,与嘈杂脏乱的街道格格不入。
“赌一把吗?”那样的沈长青站到他身边,脸上没有丝毫对周遭环境的不适。
正值饭点,路边几张矮桌子坐满了人,他得赶在室友回旅社之前,赶紧吃完打开门散散味。
斜睨对方一眼,他接过白色泡沫盒,付给老板五块钱,抽出一双一次性筷子离开。
“21点,你赢了的话,以后我带你赚钱。”
一张纯白底色的名片被轻轻放到泡沫盒上,律师头衔赫然印在上面,他还在怀疑这人身份的真实性,下一秒,几个头发染成彩虹色的小混混撞了他胳膊,把他刚买的、没吃上一口的炒米粉撞到了地上。
那群人嘻嘻哈哈道了歉就走,他还在破口大骂被揍一顿和忍气吞声再买一份之间徘徊,沈长青已经拎鸡崽似的一手一个把人拽了回来,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靠近,也不离开。
他得到了90度鞠躬的道歉以及十块钱,当他从口袋掏出五块找零时,沈长青突然笑了,那种仿佛想起某个重要的人的笑,让他一下就放下了警惕。
他们站在绿化带前,他盯着地上酱黄色油亮亮的米粉,苦笑道:“我只有185块,输了怎么办。”
“你只有185块,输了就输了。”
是啊,他拥有的那么少,输了又能失去什么呢。
最后,他20点,沈长青21点,沈长青收下他的全部身家,捏着扑克牌玩,神色自若地说:“输了的话,我请你吃饭,再带你赚钱。”
过了几年安生日子,如今,犯了那么多天条还蹦跶着,不如再赌一次。
放在座椅上的手早就紧握成拳,他强装镇定,迎上Phoenix沉静的目光,“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你跟吃人的怪物有什么分别。”
狂风裹挟潮湿的气浪横冲直撞,发出哗啦啦的怒号,盖过Phoenix无端的轻笑,空气中弥漫剑拔弩张的气息,两人对峙着,谁也不让谁,无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直到下一道雷鸣响起前,男人阖了下眼皮,轻描淡写地开口:“如果我说,他们是无恶不作的坏人,你还觉得我是怪物吗?”
Phoenix没有因他的斥责而恼怒,反倒流露出一丝称得上落寞的神情,好像被谁抛弃了一样,他心中犹豫,想起被自己诅咒无数次的秦胜,更是犹如失去方向的氢气球,语气不自觉缓和下来:“…他们是吗?”
仿佛刚刚的脆弱只是错觉,Phoenix恢复“你猜”的狡猾样子,把他这颗摇摆不定的气球拽到地上,坚定地说:“他们是不是坏人,你不是评判标准。”
“那谁是?”
“受害者,法律,总之不是你。”
“受害者啊…”Phoenix悠悠地重复,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你就是啊,他们说了那么难听的话,难道你不想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你同意,他们根本没机会说那种话,那我是不是该杀了你?”
沈长青额角渗出细汗,恨不能冲进去捂秦欢的嘴。
年轻男人面如死灰,原来先生的鼓励是临死前的幻觉,他满心悔恨,如果能重来,他一定听沈哥话,好好念完大学,踏踏实实为顾家做事…
时间仿佛在此刻静止,每个人细微的神情变化都被定格。
Phoenix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害怕,却硬着头皮与自己争论的人,暗自思忖,若Naiad知道他还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又会是哪种反应。
更怕他?
还是…
抱住他…
造成现在这种局面并非他本意,他不过是想吓吓Naiad,惩罚他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以为Naiad会示弱,哄他放过无关紧要的人,却不想他出乎意料地强势起来,嗯…不对,Naiad从来都不软弱,是他被Naiad的伪装暂时蒙蔽了而已。
“记住你说的话。”他冲沈长青扬了扬下巴,“枪。”
垂在腿侧的双手一蜷,沈长青顾不上那么多了,急忙求情:“先生,您还需要他—”
“闭嘴。”
一声冷喝打断了他的话,沈长青明白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缓缓递上枪,听见咔哒的上膛声,他垂下脑袋,生怕在那双明媚的眸子中看到和顾熹明一样颓败的眼神。
秦欢死死咬着牙,绝望地盯着那把漆黑的枪,他向来运气不佳,这次也不例外,如果来世有得选,他再也不要做谁的儿子,干脆就做沉在河底的石块。
只有年轻男人再次燃起希望的火苗,眼睁睁看着先生举起枪—
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递给了里面那个人。
“Naiad,”Phoenix牵起他冰冷僵硬的双手,抠开紧握的指头,把枪塞进去,耐心纠正他拿枪的姿势,随后握住枪口,若无其事靠在椅背上,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心脏,松开的手顺势搭上他膝盖:“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杀了我,或者,只有我。”
“只看着我,想着我,信任我。”
沈长青猛地抬头,眼前荒诞的一幕让他难以置信,他猜不透先生所想,跟年轻男人一样,百感交集地看着这一切。
“扣动扳机。”Phoenix从容笑着,仿佛指着心脏的不是枪,而是一朵玫瑰般自如,“砰。”
秦欢被带得身体歪向他,没了他的支撑,手中的枪瞬间沉甸甸地往下坠。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发麻,那声“砰”仿佛击中了他自己,吓得他差点扣下去。
“很简单的,只要动动手指,你再也不用害怕我会杀你。”
深深的无力席卷而来,紧接着,剧烈波动的情绪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把他的恐惧炸得渣都不剩。
怎么会有这种人!把生命当成什么了!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个疯子就这么把上了膛的枪给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该怕的怎么会是他,这个男人还有什么值得他怕的。
可Phoenix越是无所谓,他心中的怒火与难过就越是汹涌。
跟何依蓉一样,Phoenix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这样的人,又如何指望他珍视别人?他算是明白了,Phoenix根本不可能接住他,他只会把他推到悬崖边,然后大笑着拽着他坠下去。
终于,脑中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从看到苏文珠名字时的震惊愤懑,到觉得被全世界抛弃但好在有人接住自己的惊喜,再到差点丧命又戏剧性地掌握他人命运,这一连串的起伏如暴雨冲垮堤岸,让他的理智溃不成军,积压已久的情绪如决堤之水奔涌而出。他挪开几近痉挛的手指,托住枪,用尽全身力气朝他胸口狠狠砸去,怒骂:“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Phoenix身形一晃,疼得皱起眉头“嘶”了一声。
“你还怕痛?死都不怕你怕什么痛啊?”秦欢将烫手的山芋丢给他,眼泪唰地流下来,声嘶力竭地喊:“我恨死你们了!讨债的鬼!阴魂不散!操!”
年轻男人就像在坐跳楼机,大起大落,刚以为先生死了他有救了,那人把枪放下了,刚觉得先生虽然被揍但心情好转他有救了,那人又做了先生讨厌的事…比死更折磨人的,是悬在命运枪口下被随意摆弄,简直生不如死…
沈长青早已惊愕到麻木,立在车外岿然如山。
Phoenix脸色苍白,盯着他后脑勺,片刻后,得意与骄傲的神情渐渐浮现,最终化作满腔的破坏、占有欲,然而不管哪种欲望,都淋漓尽致地体现在硬得发疼的东西上。他给过Naiad机会了,Naiad选择了他,那么从今往后,无论好坏,Naiad只能有他一个人,除了他,谁都不能占据Naiad内心一丝一毫的位置,死人也不行。
将枪递出去,他跟沈长青说:“回家。”
年轻男人终于忍不住也哭了,其实先生不讨厌别人哭吧,不过车窗很快摇起来,映出他满脸眼泪鼻涕的狼狈模样。
沈长青身心俱疲,像失去弹性的弹簧,吩咐年轻男人擦干净脸再上车,自己则绕到副驾,升起隔板。
车缓缓驶出,年轻男人把车开得格外拘谨,手脚都放不开。
“好丑。”Phoenix把人从角落捞出来摆好,手掌胡乱在他眼周擦几下,“别哭了。”
秦欢的眼泪早已止住,但情绪尚未平复,一抽一抽打着嗝,“丑你别看啊,烦死了。”
死过一次的人天不怕地不怕,说话硬气得很,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脖颈被冰凉的手捏住,秦欢转头怒视,恶狠狠问“干什么”,却冷不防被塞了一颗糖,薄荷味的。
熟悉的清凉在口腔爆开的瞬间,记忆深处的画面一闪而过,可还没等他抓住那模糊的片段,Phoenix的吻就落了下来。
硬糖在齿间磕撞,他不满地“唔唔”反抗,死死按住Phoenix脱他裤子的手,Phoenix不依不饶地压过来,直到他咬上他的舌头才放弃。
两根指头代替舌头探入口中,像擦拭什么脏东西一样擦他的牙齿、舌头。
“你他妈到底干什么!”他含糊不清地吼,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钳制他下颚的手。
Phoenix打开阅读灯,仔细检查口腔里是否还有残留血液。
“不许再咬我。”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希望Naiad保持清醒,已经尝到过甜头的人,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你再这样我还咬你!松开!”
Phoenix松开瞪着自己的人,又开始解他裤子,理所当然地说:“有隔板,他们看不见,”说着,伸手按下按钮,等座椅慢慢放倒,好心介绍:“这里还有床。”
腿被对方楔入的膝盖强行分开,面对这个疯子,他既不想讲道理,也没心思哄骗,只好干巴巴地威胁:“你敢!”
可沙哑的嗓音和突然打出的嗝让他毫无威慑力,Phoenix舔舐着他耳根,跟没事儿人似的撒娇求欢。
隔板另一端的两人目不斜视,自觉把自己当做没有感情的工具。
“这招对我不管用了!谁会在发生那种事以后起反应!”秦欢故意捶向他被打的胸口,梗着脖子,“送我回家,神经病!”
最后到底没做成,也没把秦欢带回家,沈长青打开隔板,先生虽脸色不太好,但神情却透着愉悦,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愉悦能持续多久,是秦欢无法忍受先选择逃离,还是先生先垮掉。
如果顾熹明看到先生为了别人妥协,甚至把性命交到他人手中,恐怕要气疯了吧。
望着窗外Naiad远去的背影,Phoenix吩咐道:“剪几个视频,他又要生气了。”
沈长青应下,“今天15号,您还没有—”
“让那些饭桶想办法,关我那么久,一点成果都没有,再想不出办法来,就把他们丢出去喂Blaze。”Naiad拐了弯,他收回视线,整个人餍足地懒下去,“守着他,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