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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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冒失了吧！”
柳宗元家对面，白居易一把拽住打算拜访柳宗元的元稹，被吓得眼睛都瞪得像一颗浑圆的珠子“梦得现在根本不认识我们，这可是柳子厚的家！你清醒点啊微之！”
白居易怎么也想不到元稹会突然变得这样冒失，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把他吓得差点话都说不出来。先不论刘梦得现在与他们不相识，就算相识，他们也是跟着任务借口重病才有时间来跟踪刘禹锡。要是被人发现他们两人还有力气拜访别人，不得摊上个“玩乎守职，巴结权贵”的名号。
想到这里，白居易第N次开始羡慕和他们大概时间进来的曹丕和曹植：
非本土居民没有工作，也不用按从前按部就班地就职，还能借住在自己家，不用担心居住问题，真是命好中的命好。就是不知道如今他们兄弟二人有没有在城外找到新来的“外来者”，也不如道会是历史中的哪位名人。
抓着元稹的手，白居易愁得忍不住哀声叹气，就连那双素来明亮鲜活的双目，都多了淡淡的绝望。
“微之你是得什么失心病……“白居易委屈地数落到一半，又开始长长叹气。
“算了，不管怎么说，微之你都该清醒些啊！虽然我知道你不是微之，但你总该把我的微之还回来……”白居易这一担心就开始嘴不休停的毛病一时半会还真改不掉，见说了半天元稹都毫无反应，他也不气馁。
任凭白乐天口若悬河，元微之都是一副被梦魇住，面无表情地只想进柳子厚家的动作。
朝阳诡异，投下来的光束似夕阳的红晚，在余烬处化作一团火红，镀上冷旧的阴影。点点光斑映照在衣角，像是在下一秒就会将其焚烧殆尽。置身在一场倾尽的烈火中，空气中雨后带着凉意的泥土气息都在这团猩红中漫漶磨灭，运转渍生成炽热的焦臭。原先青翠欲滴的树叶不知何时染上份挥之不去的黑影，变得像是熟透后氧化的浆果。
夕阳烈火的中心，安静到能让人似乎能听清火光锋值处的滋滋烤炙声响。
柳宗元的家，好像安静到太不同寻常了？
“乐天，”元稹的眼神终于不再空洞，变作从前的锐利。他的眼睛从来都是锋茫毕露的，精心雕刻深邃的眼角偶尔能藏住他眼中的刀芒剑雨。可当他微微压下眼角时，那份孤注一掷，压迫得让人无处遁寻的神色从来都无法隐藏“不对，你不该被称作乐天。”
探寻出自己想要的信息，元稹再也没心情和“白居易“周旋。他近乎是用一种绝情又残忍的动作将自己的手从“白居易”的指间抽离出来，环住自己的胸口，神色冰冷地向后退了一步，和“白居易”拉开距离。随后用审视地态度环顾着周围，不敢去看白居易的双眼。
“微之？”白居易面色不解，疑惑地望向元稹，当元稹斜睨地看向一个人时，总让人能够联到雪地中的孤狼，又或者是危险系数极高的大型猫科动物。那双眼睛中，总带着他与生俱来的生生不熄的恨与痛苦。又或者是始终能洞察一切的锋芒，金石利器般刺人。
“白居易”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一步，将元稹与他的距离拉得更远。看着他们两人之间能塞下三个人的隔阂，元稹有些不适应地叹了口气，轻声回答道：
“你不应该模仿乐天……他纵使心急也很少会像你这般语序颠倒，词不达意。”他的音调很轻缓，轻声低吟地叹息像是温和的劝说，说完，他环视了一眼方才一直想进去的柳家，语气笃定地询问：
“子厚家的幻境你应该构建不出来吧？所以才会阻止我进去。”
一开始，元稹是真的在失控，不知道为什么，有一段已经遗忘的记忆从深处支配着大脑。在见到柳宗元后瞬间叫嚣着冲破埋葬的束缚，支配着他去见柳宗元。
就像是灵魂最深处被人下过一道指令，始终提醒着他，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需要私下和柳宗元讲。
并且，这种极度强烈的指令，元稹能察觉到，是来自自己。
为什么会是柳宗元？乐天，梦得、公垂，杨巨源……分明有那么多人，自己为什么会选择柳宗元？
可没等他想明白这个问题，就被幻境捏造出来的“白居易”给拦住了动作，那种强烈的感受同时也烟消云散。
望着“白居易”忧心忡忡看向自己的神色，不知为何，只消一眼，元稹就觉得这个人不会是乐天。
他做了一个早已重复到厌倦的梦，梦里人流熙熙攘攘，熟悉的双目盛满喜怒哀乐，可始终不似这般浑浊。
为了弄明白“白居易”为什么会拦住自己，元稹便继续详装成一副被梦魇住的模样，暗自观察自己所处的幻境，在试探几次拜访都被拦住后，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很想带我离开，想来真正的幻境，是乐天的院子？怪不得你会模仿乐天……”
元稹恍然大悟，继续道“乐天现在在何处？”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质问的语气异常冰冷，却不含一丝慌乱与惧意。
“元相国，有这工夫，您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幻境中的人终于肯摒弃属于白居易的皮囊，露出一张被黑雾弥漫的脸，扯起一个挣拧的笑出来，嘶哑不清的嗓音听上去让人从心理上就觉得不适。
可看着面前根本看不出身影的人，元稹紧紧皱起眉，却陡然变了副愕然的神色。
“原来是你。”
元稹喃喃自语道。
*
同一时刻，白家的院子里。晨曦的微光铺满院落的每个缝隙，将黎明还未消灭的朝露透得暖洋洋得，再不声不响地叫每一滴浸润都化为干涸。竹林无声，只留苍翠细长的叶箭在阳光下翻动簌簌，投下斑斑点点的光辉。在视线的流转中覆盖又分离，如同人影晃动，振荡的湖水上行驶过的船只。独留下遮挡住的春意盎然，抬头看，便是迎风欣然，绿影如画的竹林。将初晨的清风都染上竹青叶的芳香，灌入清新院落之中每一个人的心腔。
院中一角，刚刚从柳家回来的白居易正悠哉悠哉地同元稹下棋。棋盘上的石子棋在阳光的镀影下泛起淡茶的悠光，远远看去，如同一颗颗品莹的玉石。数颗棋子整齐罗列，投下的阴影也同样严格排布，纵使是偶尔降落下的竹叶，也不曾使这些布阵偏移。
元稹也恰如同这些棋盘上有序的棋子，半晌也不曾有动作，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显然是被白居易给逼向了穷途未路。
“乐天。”元稹最后还是没将这盘棋下完，无奈地将手中的棋子放回棋具中，自嘲地叹了口气“许久未曾同你下棋，竟不知你棋艺已这般精进。”
见元稹放弃了这局，白居易神色却不算开心，只是沉默地将棋盘收检干净，让光影消去，好叫光照重现。等他慢慢收检干净后，才摇了摇头，回答道：“是你退步了。”
语气不咸不淡，也妄论惋惜。
听见白居易的话，元稹神色一僵，不知该说什么好。
幸好这诡异的氛围没持续多久，曹丕便领着苏轼回到白家，打断了两人僵持不下的氛围。
看见自己的院落里一下又挤进三个人，把他们身后的竹林都遮得干净，只露出一点顽强生机的绿意，时不时因光照角度晦明又清，白居易愁得直叹气。
不敢想象等行简找到自己，看到这番场景，会是如何壮阔。
想到这儿，白居易半死不活地起身，心想着“这么小个院子，可是装了活生生五个人啊!”
他又开始怀恋自己的白园了。
看不出白居易不算好看的神色。
“你们要求的人，已经带回来。”曹丕一回来，表情就如遭羞辱。方才他刚出城外，就险些被盘查的人给捉住盘问，费了大工夫才终于出去。
他一生过得也算精彩，但论起这般偷鸡摸狗，飞檐走壁的事，那确实还是第一次做。
他脸色虽然不虞，倒是毫不客气地坐到方才白居易同元稹下棋的位置，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理所应当地开始发号释令：
“后面的事该你们解决了，我只参与结果。”
其实也不怪曹丕和吃枪药一样，他原本的打算，根本不是来中唐。也是进来之后才发现，曹子建之前果然是装的!铺垫那么多，其实就是为了让自己带他回到过去，探求“复活古人”的机制。
所以这里的任务和背后的渊源，他一点也不想管，只是恨不得让曹子建立刻去死。
一千多年的地下埋葬还真是让曹子建洗身髓骨，算计自己时毫无痕迹，自己也就真察觉不出来，真是大有长进。
曹丕想到这，气极反笑。
本来初到白家的苏轼只能跟在曹丕后面打算学习如何和主人相处。但看到这种情形，纵使知晓眼前这人的身份是帝王，也还是被吓了一跳，自然是一点也不敢学习。赶紧又退回曹植身边，用手给自己扇了半天风，营造出一副遗世独立的世外高人样，喟叹道：
“乱世之主，果然乖张。”
才喟叹到一半，便被已经没一点法子抵抗的白居易认命般地抓去了解情况：
“这里的事等下再说，先认识一下，在下白居易……”
听着白居易的自我介绍，苏轼扇动的手一僵：
“谁?”
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表情像是刚打翻的墨彩。
——06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