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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第十八章:谎言与真相之间

      第一节:倒计时48小时

      曼谷联合国会议中心的地下停车场里,艾玛·威尔逊正在检查最后的安保布置。她的高跟鞋敲击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回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一号通道,二号通道,所有监控摄像头正常运行。”对讲机里传来安保主管的声音,“狙击手已经就位,屋顶四个方向各两人。无人机干扰系统启动,半径五公里内所有非授权飞行器都会被拦截。”

      艾玛抬头看了看停车场的天花板。钢筋水泥的结构,厚实而冰冷。这里在三天后将成为十二个实验体进入会场的通道——从秘密入口直接进入地下,然后通过专用电梯抵达后台,完全避开地面路线。

      但她的眼皮一直在跳。那种记者特有的直觉,在危险来临前的细微预兆。

      汉斯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凝重。

      “我们可能有问题。”

      “什么问题?”

      “名单上的一部分人,突然都‘出国了’。”汉斯把平板递给艾玛,屏幕上是国际刑警组织的最新通报,“意大利的那个参议员去马尔代夫度假,德国的药企CEO去瑞士滑雪,泰国的三位前官员分别去了新加坡、香港和日本…全部是今天早上出发的。”

      艾玛皱眉:“他们知道记者会的时间。”

      “而且想制造不在场证明。”汉斯说,“如果记者会期间发生‘意外’,他们都有完美的借口:我在几千公里外,怎么可能参与?”

      “但他们可以遥控。”艾玛快速滑动屏幕,“这些人都有足够的人脉和资源,在泰国雇人做事很容易。”

      “问题是,他们会做什么?”汉斯压低声音,“强攻会议中心?不可能的,这里的安保级别接近国家元首峰会。下毒?食物和水源都有专门的检测团队。威胁家人?实验体们大部分没有直系亲属…”

      艾玛突然停下脚步:“心理战。”

      “什么?”

      “你看这些实验体的心理档案。”她调出另一份文件,“社交恐惧症、PTSD、恐慌症…她们的心理状态本来就脆弱。如果在记者会现场制造压力,让其中一个人崩溃…”

      “场面会很难看。”汉斯明白了,“全球直播中,一个证人突然尖叫、哭泣、失控…公众会质疑她们的可信度。媒体会转向报道‘受害者的心理创伤’,而不是她们要揭露的真相。”

      艾玛快步走向电梯:“去指挥中心。我们需要调整计划。”

      指挥中心设在会议中心的地下二层,是一个布满屏幕的房间。联合国安保人员、泰国特警、国际刑警组织代表、还有颂猜医生都在这里。

      “我们可能需要推迟记者会。”艾玛一进门就说。

      房间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理由?”联合国安保主管,一个叫詹姆斯的英国前特种兵问道。

      艾玛把名单上人员突然出国的情报说了一遍:“他们在准备什么。而我们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在这种不确定下进行全球直播,风险太大。”

      巴吞·猜纳摇头:“推迟会引起更多猜测。媒体已经全部到位,全球直播已经安排好,王室代表和国际组织的行程无法更改。”

      “但安全是第一位的。”艾玛坚持,“那些女孩已经经历了太多,不能让他们在镜头前被再次伤害。”

      “我们加强心理支持。”颂猜医生说,“每个实验体都会有专属的心理医生陪同,后台准备了镇静剂和应急方案。如果任何人感到不适,可以随时离场。”

      “但如果她们是被故意刺激到崩溃呢?”汉斯问,“如果有人混入会场,在B-1015耳边突然大喊,触发她的恐慌症?如果有人在B-1022附近制造巨响,引发她的PTSD?这些不是药物能完全预防的。”

      房间里安静下来。屏幕上,各个监控画面无声地切换:入口处的安检通道、会场内正在调试的灯光音响、媒体区的记者们正在架设设备…

      “我们有一个优势。”卡尔·穆勒开口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特派员一直沉默到现在,“我们知道名单上有哪些人。我们知道他们的关系网。过去48小时,我们监控了其中37个人的通讯——虽然大部分加密了,但有几个漏网之鱼。”

      他走到主屏幕前,调出一段通话记录:“这是一小时前,新加坡打给曼谷的一通电话。通话双方都是名单上的人。我们的语言专家分析了对话内容。”

      音频开始播放。两个男人的声音,用的是英语,但带着明显的新加坡和泰国口音:

      A(新加坡):“…都安排好了。三个点,三个时间,三种方式。”

      B(泰国):“确保不会回溯到我这里。”

      A:“当然。用的人完全不知情,以为是普通的恶作剧或者商业竞争。钱通过六个账户中转,最后现金支付。”

      B:“时间呢?”

      A:“记者会开始后第30分钟。那时全球关注度最高,直播观看人数达到峰值。”

      B:“我要看到效果。不是小打小闹,是足够让直播中断的效果。”

      A:“放心。专业人士,保证难忘。”

      音频结束。

      詹姆斯立刻问:“能定位到曼谷接电话的人吗?”

      “已经在做三角定位。”卡尔回答,“但对方很狡猾,用了移动信号,而且通话时间很短。我们只知道大致区域——是隆路附近。”

      “三个点,三个时间,三种方式…”艾玛沉思,“他们要在记者会现场制造三起事件。第30分钟,正是证人发言的关键时刻。”

      “我们必须找出具体计划。”巴吞说,“会议中心太大了,有上千个可能的攻击点。”

      汉斯突然说:“也许我们不应该找。”

      所有人看向他。

      “如果我们不知道具体威胁是什么,最好的防御不是被动等待,而是主动改变游戏规则。”汉斯走到白板前,拿起笔,“他们计划在第30分钟行动,因为那是直播关注度最高的时候。但如果我们改变流程呢?”

      “怎么改变?”

      “记者会原计划是这样:开场致辞10分钟,实验体集体亮相5分钟,然后轮流发言,每人5分钟,总共60分钟。”汉斯在白板上画出时间线,“第30分钟正好是第四个证人发言的时候。”

      他擦掉时间线,重新画了一个:“如果我们把流程倒过来呢?先让最重要的证人发言——玛雅、琳达、萨拉这三个最坚定、心理状态相对稳定的。把心理较脆弱的安排在最后,如果真有意外,至少前面的核心内容已经传达出去了。”

      “但媒体会注意到流程改变。”艾玛说。

      “那就给他们一个理由。”汉斯写下几个词,“健康原因。可以说有几个证人身体不适,需要调整发言顺序。这是事实,也是保护她们。”

      颂猜医生点头:“我同意。素妍今天早上焦虑发作,吃了药才平静下来。萨拉因为孕期反应,一直不舒服。调整顺序是合理的。”

      “还有第二层防护。”卡尔补充,“加强安检。不仅是入场安检,会场内的所有工作人员——侍者、技术人员、清洁工——全部重新背景审查。任何人,哪怕有一点点可疑,都调离岗位。”

      “第三,”詹姆斯说,“我们设置一个‘安全区’。证人席用防弹玻璃隔开,不是完全封闭,但能阻挡突然的物理冲击。玻璃是单向的,里面能看到外面,外面看不清里面,减少视觉压力。”

      计划迅速成型。艾玛看着这些专业人士快速应对,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但她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真正的战斗,在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她独自来到停车场,拨通了玛雅的加密电话。

      “玛雅,我是艾玛。”

      “艾玛姐。”玛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我在安全屋,大家都在准备。”

      “有件事要告诉你。”艾玛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上闪烁的应急指示灯,“可能有针对记者会的破坏行动。目标是在镜头前让你们崩溃,破坏证词的可信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们想让我们看起来像疯子。”玛雅说,“像一群精神不稳定的病人,说的话不可信。”

      “是的。但我们有应对方案…”艾玛开始解释调整流程和加强安保的计划。

      但玛雅打断了她:“不。”

      “什么?”

      “不要用防弹玻璃隔开我们。”玛雅的声音坚定起来,“不要把我们保护在安全区里。那样看起来就像…就像我们真的是需要隔离的病人。”

      “但这是为了你们的安全…”

      “安全很重要,但真实性更重要。”玛雅说,“我们要让全世界看到真实的我们——脆弱但坚强,受伤但勇敢。躲在玻璃后面,就像实验室的观察箱,那正是他们想看到的:我们仍然是‘样本’,不是人。”

      艾玛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担忧,敬佩,还有一丝羞愧。作为记者,她最看重的是真实性,但现在作为保护者,她首先考虑的是安全。

      “玛雅,我理解你的想法,但风险…”

      “艾玛姐,你知道邱姐姐书里最触动我的是什么吗?”玛雅轻声说,“她说,我们花了二十年学习如何成为完美的实验体,现在要用余生学习如何成为不完美的人。不完美意味着脆弱,意味着可能失败,意味着…真实。”

      她停顿了一下:“我想真实地站在所有人面前。胎记,颤抖的手,可能出现的恐慌…全部真实。因为那就是我们。那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艾玛闭上眼睛。她想起自己报道过无数受害者,有些人选择匿名,有些人选择打码,有些人永远不愿露面。但眼前这些女孩,经历了人类所能想象的最残酷的实验,却选择以最真实的面貌站在聚光灯下。

      “好。”她最终说,“没有玻璃隔断。但我会在你身边,汉斯会在控制室盯着每一个角落。如果感觉不对,给我一个手势,我会立刻中断发言。”

      “谢谢。”玛雅的声音柔和下来,“还有,艾玛姐…如果真发生什么,如果我在镜头前崩溃了…不要停止直播。让世界看到,即使崩溃,我们也还在那里。即使害怕,我们也还在说话。”

      电话挂断后,艾玛在停车场里站了很久。

      远处传来城市交通的模糊声响,像这个巨大都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还有48小时。

      第二节:安全屋的夜晚

      清迈山区的地下设施里,夜晚格外安静。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是唯一的背景音,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玛雅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房间里只有应急照明微弱的绿光,足够看清轮廓,但看不清细节。这种半明半暗的状态让她想起实验室——那里也总是这样,永远没有真正的黑暗,也没有真正的光明。

      突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警卫规律的两小时一次的巡逻,而是…犹豫的,试探的脚步。

      玛雅坐起身,手悄悄伸向床头的紧急呼叫按钮。

      但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几秒后,传来轻轻的三下敲门声——不是警卫的暗号。

      她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向外看。是素妍,穿着睡衣,抱着枕头,眼神不安。

      玛雅打开门:“怎么了?”

      “我…我能和你一起睡吗?”素妍的声音很小,“做噩梦了。”

      玛雅让开身。素妍快速溜进来,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深呼吸。

      “什么样的噩梦?”

      “实验室。”素妍把枕头扔到玛雅床上,自己也爬上去,“那些白大褂,那些仪器…还有露易丝。她在我梦里,对我说‘下一个就是你’。”

      玛雅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马上说话。她知道,安慰在这种时候是苍白的。恐惧是真实的,只能面对,不能抹去。

      “你后悔吗?”玛雅终于问,“决定参加记者会。”

      素妍沉默了很久。月光从通风口的高窗透进来一点点,在地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矩形光斑。

      “我害怕。”她诚实地说,“害怕站在那么多人面前,害怕摄像机,害怕说错话,害怕…崩溃。”

      “我也害怕。”玛雅说,“但我更害怕如果我不站出来,那些死了的人就白死了。露易丝,邱姐姐,安娜…还有那些我们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姐妹。”

      她握住素妍的手:“你知道B-1001是谁吗?”

      素妍摇头。

      “我也不知道。”玛雅轻声说,“但我们都知道有这个编号。B-1001,第一个实验体。她在哪里?她还活着吗?她经历了什么?如果连我们都不记得她,谁会记得?”

      素妍的手指微微颤抖。

      “记者会不只是为我们开的。”玛雅继续说,“是为所有47个人开的。为活着的,也为死去的。为有名字的,也为只有编号的。”

      “但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素妍的眼泪掉下来,“我一紧张就说不出话,脑子一片空白…”

      “那就说这个。”玛雅用袖子擦掉她的眼泪,“说你的恐惧,说你的空白,说你的颤抖。那就是真相的一部分——实验对我们造成的伤害,不仅是身体上的,也是心理上的。”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更轻。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四下。

      玛雅开门,是琳达。然后是萨拉,然后其他房间的女孩也陆续来了。十二个人,挤在玛雅的房间里,有的坐在床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没有人说话。但沉默中,有一种默契在流动。

      最后,是B-1007开口了——一个缅甸裔女孩,代号米娜,平时几乎不说话。她的基因编辑方向是记忆力强化,副作用是感官过载,容易在嘈杂环境中崩溃。

      “我在实验室里…他们测试我的记忆力。”米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给我看一千张图片,十分钟后要全部按顺序回忆。如果我记错了…就电击。”

      房间里一片死寂。

      “有一次,我故意记错了。”米娜继续说,“因为太痛了,我想让他们停止。但电击更厉害了。他们说我‘有反抗意识’,需要‘矫正’。”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道细小的疤痕:“这是矫正。每次我说‘不’,就割一刀。直到我学会不说‘不’。”

      琳达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些疤痕。然后她也挽起袖子,露出类似的痕迹。接着是萨拉,是素妍,是玛雅…

      每个人的手臂上,都有这样的印记。实验室的“矫正”,反抗的代价。

      “记者会上,我要露出这些。”米娜说,声音依然很轻,但多了一种坚定,“让所有人看到,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也是。”琳达说。

      “我也是。”

      “我也是…”

      一个接一个,所有女孩都点头。

      玛雅看着这些姐妹,这些在黑暗中找到彼此的人。她们来自不同国家,有不同语言,不同性格,但手臂上有着相同的伤痕,脸上(或身上)有着相同的胎记,心中有相同的痛。

      “我们不只是受害者。”她突然说,“我们是幸存者。而幸存者有责任——为那些没能幸存的人说话。”

      素妍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我想说…我想说我的数学天赋。他们编辑了我的基因,让我能快速计算,能解决复杂问题…但代价是我无法理解人的感情,无法交朋友,无法爱。”

      她顿了顿:“我想问全世界:这样的交易值得吗?用一个人的情感能力,换取所谓的‘天赋’?谁来定义什么是‘天赋’,什么是‘缺陷’?”

      萨拉轻轻抚摸自己的腹部:“我想说…我的孩子。我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孩子没有经过编辑,是自然的。而我会爱他,不是因为他完美,而是因为他是他。”

      米娜:“我想说…记忆。我记得实验室里每一天,每一个细节。这是天赋,也是诅咒。但我要用这个记忆,记住所有人的故事,不让任何人被遗忘。”

      琳达:“我想说…恐惧。我到现在还会被突然的声音吓到,还会做噩梦,还会在人群中感到恐慌。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站在这里。因为恐惧不能定义我,面对恐惧的勇气才能。”

      一个接一个,女孩们说出想在记者会上说的话。有些完整,有些零碎,有些只是几个词。但在那个拥挤的房间里,在安全屋的深夜里,这些话像小小的火种,一个点燃一个。

      最后,所有人都看向玛雅。

      “我想说…”玛雅闭上眼睛,又睁开,“我想说,我们不是科幻小说里的角色,不是道德辩论的案例,不是科学论文的数据。我们是人。我们会痛,会哭,会害怕,也会爱,会希望,会反抗。”

      她看着每一张脸:“我想说,基因编辑技术可以改变很多,但改变不了人心。而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距离记者会,还有不到36小时。

      第三节:曼谷的黎明

      曼谷的黎明是从交通的喧嚣开始的。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嘟嘟车的喇叭,早市小贩的叫卖…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漫过城市,宣告又一天的开始。

      在是隆路的一家豪华公寓顶层,坤普一夜未眠。他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逐渐苏醒的城市,手里捏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五岁的女儿,在瑞士寄宿学校读书,笑得无忧无虑。

      昨晚,那个男人又打来电话了。

      “计划有变。记者会的流程调整了,心理较稳定的证人会先发言。我们原定的第30分钟行动可能效果不佳。”

      “那怎么办?”

      “提前。在第15分钟,第二个证人发言时行动。那时注意力已经集中,但防备可能还不足。”

      “具体怎么做?”

      “你不用知道细节。你只需要确保一件事——今天下午三点,去码头接一批‘设备’。然后送到指定的三个地点。地址我会发给你。”

      “设备?什么设备?”

      “能制造‘难忘效果’的设备。”男人停顿了一下,“坤普,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这次再失败,你女儿在瑞士的‘意外’…可能就真的会发生意外了。”

      电话挂断后,坤普在窗前坐了一整夜。

      他看着照片上的女儿。她长得像她妈妈,大眼睛,长睫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不知道父亲在做什么,不知道家族财富的来源,不知道每月的巨额生活费背后是什么代价。

      如果她知道了,还会这样笑吗?

      坤普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深陷泥潭,无法脱身。三十年前,父亲参与了“双子计划”的泰国部分,利用政治关系为诺瓦基因铺路,换取巨额回报。二十年前,他接手了这些关系。现在,轮到他要为这些选择付出代价。

      但为什么要是他的女儿?

      为什么要是那些无辜的女孩?

      手机震动。加密信息:

      “下午三点,码头B区,集装箱编号THK-4497。联系人会给你三个箱子。送到以下地址…”

      下面有三个地址。一个是会议中心附近的一家酒店,一个是媒体区的仓库,一个是…一家医院?

      坤普皱眉。为什么要送设备去医院?

      他放大第三个地址的具体信息——曼谷皇家医院,妇产科住院部。

      萨拉在那里。

      B-1035,怀孕的实验体。因为孕期并发症,昨天从安全屋转移到了医院,有特警和医生24小时保护。

      他们要针对萨拉。

      坤普感到一阵恶心。孕妇,未出生的孩子…他们真的没有底线吗?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拨号键上徘徊。他有一个号码——巴吞·猜纳的私人号码,是那个男人不知道的。很多年前,巴吞帮过他一个忙,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真正的帮助,打这个电话”。

      现在需要吗?

      但如果他背叛,女儿怎么办?那些人有无数种方法让一个在瑞士寄宿的小女孩“意外死亡”——游泳溺水,食物过敏,登山失足…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在这个游戏里,没有回头路。要么赢,要么死。但无论如何,不要牵连家人。”

      父亲赢了。他积累了巨额财富,获得了政治地位,安全地活到七十岁,自然死亡。

      而现在,轮到他选择:继续游戏,用更多无辜者的血,换取自己和家人的安全;或者背叛,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做一件正确的事。

      窗外的曼谷完全苏醒了。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忙于自己的生活,不知道这座城市正在酝酿的风暴。

      坤普放下手机,走到酒柜前,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喉咙,但无法温暖他冰冷的心。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开车前往码头。

      一路上,他不断看着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她下个月就六岁了。他答应过要去瑞士参加她的生日派对,带她去阿尔卑斯山坐缆车,去日内瓦湖划船…

      码头B区,集装箱堆积如山。THK-4497号集装箱前,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正在抽烟。

      “坤普先生?”男人问。

      坤普点头。

      男人打开集装箱,里面有三个黑色的金属箱,每个大约行李箱大小,有密码锁。

      “地址都知道了吧?”男人问。

      “知道了。”坤普的声音干涩。

      “三个箱子,三个地址,今天五点前送到。箱子不能打开,不能摇晃,不能离身。”男人盯着他,“如果出任何问题,你知道后果。”

      坤普把箱子搬上车的后备箱。很重,金属外壳冰凉。

      男人离开后,坤普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的箱子。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是普通的“设备”。那些人不会为普通设备大费周章。

      他想起记者会的安排。三个点,三个时间,三种方式。

      第一个地址是酒店,靠近会议中心,可能用来制造混乱。

      第二个地址是媒体仓库,可能针对直播设备。

      第三个地址是医院…针对萨拉。

      坤普发动车子,驶出码头。他没有按顺序送,而是直接开往医院。

      下午三点二十分,曼谷皇家医院停车场。

      坤普把车停在地下二层,熄火,但没有下车。他盯着医院入口,那里有两个便衣警察,虽然穿着普通,但站姿和眼神暴露了身份。

      萨拉在七楼妇产科,VIP病房,整层楼都被封锁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铭记于心但从未拨过的号码。

      响了四声后,接通了。

      “我是坤普·沙瓦迪卡。”他说,“我需要和巴吞·猜纳警官通话。紧急情况。”

      短暂的等待后,巴吞的声音传来:“坤普?真的是你?”

      “听着,没时间解释。”坤普快速说,“我在曼谷皇家医院停车场,车里有一个箱子,是要送到医院制造‘意外’的设备。另外两个箱子在车上,目标是记者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在哪里?具体位置。”

      “B2区,D-127车位。黑色奔驰,车牌曼谷1กง-4567。”坤普看了眼后视镜,“我可能被监视了。他们让我五点前送到三个地点。”

      “待在车里,锁好车门。我们五分钟内到。”

      坤普挂断电话,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医院入口,看着进出的病人和家属,看着那些不知道危险临近的普通人。

      然后他看向副驾驶座上的女儿的照片。

      “对不起,宝贝。”他轻声说,“爸爸可能不能去你的生日派对了。但爸爸要做一件对的事。”

      车窗外,已经有穿着特警制服的人从楼梯间快速涌出,呈战术队形向他的车靠近。

      坤普举起双手,慢慢打开车门。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将完全不同。

      但他不后悔。

      至少,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他选择站在了人性的这一边。

      而在医院七楼的病房里,萨拉正看着窗外的城市。她的手轻轻放在腹部,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细微动静。

      她不知道,就在楼下,一场灾难刚刚被阻止。

      也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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