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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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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黎明前的黑暗
第一节:箱中的秘密
曼谷皇家医院地下二层停车场里,空气凝滞如固体。坤普·沙瓦迪卡的黑色奔驰被六名泰国特警呈扇形包围,枪口低垂但随时准备抬起。应急灯光在水泥柱间投下长长的阴影,让每个人的脸都显得棱角分明,如同石刻面具。
巴吞·猜纳从楼梯间快步走出,黑色战术服胸前挂着警徽和姓名牌。他没戴头盔,灰白的短发在荧光灯下像一层霜。看到坤普举着双手站在车旁,巴吞的眼神复杂了一瞬——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哀。
“打开后备箱。”巴吞命令,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
坤普机械地照做。三个黑色金属箱并排躺在后备箱的绒毯上,外壳反射着冷光。每个箱子大约24寸行李箱大小,侧面有数字密码锁,顶部有一个小小的液晶屏,显示着倒计时:
04:32:17
04:32:16
04:32:15
时间在同步流逝。
“炸弹?”巴吞问,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坤普的声音嘶哑,“他们只说‘设备’,要求在五点前送到三个地点。医院是第三个。”
巴吞对身旁的排爆专家点头。一个穿着厚重防爆服的人小心翼翼地上前,手持扫描仪在箱子表面移动。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内部结构的轮廓图——复杂的线路、电池组、液体容器,还有…生物组织的影像。
“不是常规炸弹。”排爆专家报告,声音透过面罩变得沉闷,“有生物组件。我需要开箱确认。”
“能安全打开吗?”
“密码锁是六位数,三次错误可能触发。我建议用液氮冷冻后切割,但需要时间。”
巴吞看了一眼倒计时——还剩四小时三十一分钟。他按下对讲机:“卡尔,听到吗?发现三个可疑装置,目标可能是记者会和医院。需要EOD(□□处理)小组和生化专家。”
卡尔·穆勒的声音立刻传来:“已在路上。保持距离,疏散停车场。”
“已经在做。”巴吞转向手下,“封锁B1到B3所有楼层,疏散所有人员。通知医院管理层,准备应急预案但不要引起恐慌。”
特警们迅速行动。坤普被戴上手铐,押到安全距离外的一根柱子后。巴吞走过去,蹲下身,与坤普平视。
“另外两个地址是什么?”
坤普报出酒店和媒体仓库的地址。
“谁让你送的?”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每次都是加密电话,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坤普苦笑,“但我猜是国会大厦会议室里的那个人。你们应该有他的照片——坐在主位的那个。”
巴吞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知道坤普说的是谁。那份从瑞士传来的名单上,那个人排在“泰国区”的第一位,备注是:“核心协调者,政治保护伞,三十年来从未暴露”。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巴吞问,“你父亲参与这个项目三十年,你接手了十年。为什么现在突然良心发现?”
坤普看向后备箱的方向,倒计时的红光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像某种不祥的心跳。
“我女儿。”他轻声说,“她下个月六岁。在瑞士读书。那些人…用她威胁我。说如果这次再失败,她就会‘意外’。”
“所以你是为了保护女儿。”
“开始时是。”坤普承认,“但现在…那些箱子。送到医院,送到有孕妇的地方。”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我父亲教过我,在这个圈子里做事要有底线。不碰儿童,不碰孕妇,不碰医院和学校…这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他讽刺地笑了笑:“很可笑,对吧?罪犯的操守。但他们连这个底线都不要了。如果今天这些箱子真的在医院爆炸,会死多少人?孕妇,新生儿,医生,护士…全都是无辜的。”
巴吞沉默地看着他。停车场远处传来疏散人员的脚步声和车辆引擎声,但在这个角落,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会知道我背叛了。”坤普继续说,“我女儿…她可能已经不安全了。但我不能再继续了。三十年,三代人…够了。”
排爆专家在对讲机里呼叫:“长官,扫描显示生物组件可能是…病原体容器。初步判断为气溶胶传播装置,定时释放。”
巴吞猛地站起:“什么病原体?”
“无法确定,但设计类似生化武器。如果是高传染性病原体,在医院释放…”专家没有说下去。
“能拆除吗?”
“需要带回实验室。但时间…”专家看向倒计时,“四小时二十八分钟。三个地点距离很远,我们最多来得及处理两个。”
巴吞的大脑飞速运转。三个目标:医院(萨拉和无数无辜者)、酒店(可能制造混乱掩护其他行动)、媒体仓库(干扰直播)。
必须选择优先顺序。
但就在这时,坤普突然说:“密码可能是696969。”
所有人都看向他。
“那个人…有变态的幽默感。”坤普解释,“他曾经在酒醉后说过,最简单的密码最安全,因为没人相信你会用。他的所有加密设备,密码都是696969——倒过来看也一样,他说这象征‘永恒的循环’。”
排爆专家立刻尝试。第一个箱子,密码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第二个箱子,同样的声音。
第三个箱子…
“锁死了。”专家报告,“三次尝试后自动锁定。需要切割。”
“先处理开锁的两个。”巴吞命令,“医院这个用液氮冷冻后转移。”
“但冷冻可能损坏生物容器,导致泄露…”
“那就小心操作!”巴吞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冷静,“那是医院!里面有两百多个病人,四十多个新生儿!”
对讲机里传来卡尔的声音:“巴吞,我在地下三层入口。带来了德国GSG9(边防警察第九大队)的生化专家。他们有过处理类似案件的经验。”
“让他们进来。快!”
五分钟后,四个穿着全封闭白色防护服的人进入停车场,带着专业的密封运输箱。德国专家检查了已开锁的两个箱子,用德语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通过翻译说:
“设计非常专业。气体压缩容器,定时阀门,生物样本保存在液氮低温层。如果是病毒或细菌,可能是通过空调系统扩散。”
“能识别是什么吗?”
“需要实验室分析。但从容器的防护等级看…至少是BSL-3(生物安全等级三级)的病原体。可能是改造过的流感病毒、结核杆菌,或者更糟的东西。”
巴吞感到冷汗浸湿了后背:“改造过?”
“基因编辑。”德国专家直截了当,“诺瓦基因有这项技术。他们可以增强病原体的传染性或致死率,甚至针对特定基因型——比如实验体们共享的基因标记。”
针对性生物武器。针对那些胎记所代表的基因序列。
“他们不仅要杀萨拉。”巴吞喃喃道,“要杀所有实验体。可能还有所有携带类似基因的人。”
坤普的脸色变得惨白:“我的女儿…她也有那个胎记。虽然很淡,但在左肩胛骨,和我一样…”
“什么?”巴吞猛地转身,“你也是…”
“我父亲是第一代实验的‘副产品’。”坤普苦笑,“不是正式实验体,但参与了基因测试。胎记遗传给了我,又遗传给了我女儿。虽然我们没有被纳入项目,但基因标记是一样的。”
所以那份名单上,坤普家族的名字旁边备注着:“基因携带者,合作家族”。
他们不仅是帮凶,也是潜在的目标。
“立刻联系瑞士警方!”巴吞对卡尔喊道,“保护坤普的女儿!她在瑞士哪里?”
坤提供了一所寄宿学校的名字和地址。卡尔立刻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联系伯尔尼。
与此同时,德国专家开始小心翼翼地转移两个已开锁的箱子。他们将箱子放入密封运输箱,注入惰性气体,然后由穿着防护服的特警护送离开。
第三个箱子——医院的那个——被喷上液氮,外壳迅速结霜。专家用激光切割器小心地切开锁具区域,内部结构逐渐暴露。
“有第二层防护。”专家报告,“生物容器是独立的,即使外壳被破坏也不会立刻泄露。但倒计时还在继续——四小时十一分。”
“能拆除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我建议转移到郊外的BSL-4实验室拆除。”
“需要多久?”
“转移加拆除…至少三小时。而且移动过程中有风险。”
巴吞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记者会开始还有不到十七小时。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四小时十分钟。
“转移。”他做出决定,“用直升机,最短路线。通知实验室做好准备。”
命令迅速下达。停车场顶层的出口被清空,医疗救援直升机改装的运输机降落在医院楼顶。第三个箱子被装入特制的防震密封箱,由直升机运往曼谷郊外的最高级别生物实验室。
坤普被押上警车前,巴吞最后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你知道他们会用生化武器,为什么不早点说?”
坤普坐在后座,手铐在手腕上闪着冷光:“我不知道。真的。我以为只是炸弹,或者别的…我没想到他们敢用这个。在曼谷市中心,在联合国活动期间…这太疯狂了。”
“因为他们知道要输了。”巴吞说,“当一个人失去一切时,会做出最疯狂的事。”
警车门关上。巴吞看着车子驶离,然后按下对讲机:
“所有单位注意,威胁等级升至最高。目标可能使用生化武器。重复,可能使用生化武器。”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各个小组确认的声音。
巴吞走向自己的车。在发动引擎前,他看了眼医院大楼。七楼的某个窗户里,萨拉可能正在休息,不知道楼下刚刚发生的生死较量。
更不知道,针对她和她未出生孩子的杀机,只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手机震动。艾玛的来电。
“巴吞,我们这边有情况。”艾玛的声音紧张,“媒体仓库附近发现可疑人员。汉斯正在跟踪。”
“几个?”
“至少四个。分头行动,但都在仓库周围徘徊。我们通知了警方,但对方似乎知道警察的布防位置,每次都能避开。”
“内鬼。”巴吞立刻明白,“警方内部有他们的人。”
“还有更糟的。”艾玛顿了顿,“我们在仓库内部发现了第二个倒计时装置。不是箱子,是安装在空调系统里的。时间…三小时五十七分。”
几乎和医院的箱子同步。
“他们计划同时行动。”巴吞感到头皮发麻,“医院制造恐慌,媒体仓库切断直播,然后…酒店那边呢?”
“酒店我们还没查。但按照逻辑,应该是直接攻击会议中心或证人转移路线。”
巴吞猛打方向盘,车子冲出停车场:“我马上去仓库。艾玛,你留在会议中心,加强安保。还有…通知所有实验体,情况有变。可能需要提前转移。”
“提前?什么时候?”
“今晚。午夜之后,趁他们注意力还在那些倒计时装置上时,我们悄悄把证人转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哪里?”
巴吞报出一个坐标:“王室山地庄园。那里有私人军队保护,防空系统,地下掩体。国王陛下已经批准使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真的认为事情会发展到需要动用王室庇护的程度?”
“艾玛,”巴吞的声音沉重,“他们已经动用了生化武器。在一个有两千万人口的城市中心。你觉得他们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挂断电话后,巴吞加速驶向媒体仓库区。
曼谷的黄昏正在降临,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紫。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开始点亮,夜市摊贩支起帐篷,游客们举着手机拍照。
平凡而美好的夜晚。
但巴吞知道,这个夜晚,曼谷正在走向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时刻。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黑暗完全降临之前,尽可能多地拯救生命。
第二节:仓库里的猎手
媒体仓库区位于曼谷东郊,是一片由旧工厂改造的摄影棚、剪辑室和设备存储中心。联合国记者会的直播设备大部分存放在这里,包括卫星上行站、导播台、摄像机和音控设备。
汉斯·伯格躲在仓库C区的一个集装箱后面,呼吸压得很轻。他手里握着一个微型热成像仪,屏幕显示着前方仓库里的三个热源——两个人形,一个蹲在空调机组旁,一个站在窗边望风,还有一个…形状奇怪,像一堆电子设备。
第四个热源在仓库外巡逻,时不时停下来抽烟。汉斯数了数烟头——七根,意味着这个人已经在这里至少两个小时了。
他按下耳麦,声音几不可闻:“艾玛,我在C区。至少四个人,很专业。空调机组那边的人正在安装什么,看起来像…气体罐?”
“能看清标签吗?”艾玛的声音从耳麦传来。
汉斯调整热成像仪的焦距。屏幕上的图像变得更清晰,但依然无法识别文字。“太模糊了。但罐体形状像是工业用压缩气体,可能是麻醉剂或催泪瓦斯。”
“他们想麻醉整个导播团队,然后控制直播信号。”艾玛立刻明白了,“倒计时结束后释放气体,趁混乱切断直播,或者插入伪造的画面。”
“需要我进去确认吗?”
“不行,太危险。等巴吞带人过来。”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仓库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不是火警,是某种电子警报。窗边的望风者猛地转身,对着对讲机喊了句什么。蹲在空调机组旁的人迅速收拾工具,开始撤离。
“他们发现我们了!”汉斯报告,“准备逃跑!”
“拦住他们!警方三分钟后到!”
汉斯没有武器。他环顾四周,看到一个堆满旧显示器的货架。他冲过去,用力推倒货架——数十台显示器轰然倒地,堵住了仓库的一个出口。
仓库里的人显然被惊动了。两声枪响,子弹打在汉斯藏身的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有枪!”汉斯趴在地上报告。
“汉斯!找掩护!不要对抗!”
但已经来不及了。一个黑影从仓库侧门冲出,直扑汉斯的位置。月光下,汉斯看到对方手里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他本能地向后翻滚,躲到另一个集装箱后面。子弹追着他的轨迹,在水泥地面上溅起火花。
汉斯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他这辈子报道过战争、暴乱、犯罪,但从未真正成为枪击目标。恐惧像冰水一样灌入血管,让他的四肢僵硬。
又一个黑影从仓库另一侧绕过来,形成包抄。
汉斯被困住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时,远处传来警笛声。两辆警车冲进仓库区,车灯划破黑暗。
袭击者犹豫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命令,两人迅速后撤,消失在仓库深处的阴影中。
巴吞从第一辆警车跳下,手持步枪,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仓库区域。“汉斯!你在哪?”
“这里!”汉斯从集装箱后站起,挥手。
特警们迅速包围仓库。巴吞带人冲进去,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除了空调机组旁那个还没安装完的装置。
一个圆柱形的金属罐,连接着定时器和释放阀。倒计时显示:
03:14:22
“气体罐。”巴吞检查标签,“七氟醚,麻醉气体。剂量足够放倒整个仓库的人。”
“他们怎么跑的?”汉斯问,仍在平复呼吸。
巴吞指向仓库后墙的一个隐蔽门:“地下通道。连接到旧排水系统。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装置:“安装得很仓促,有几个螺丝没拧紧。他们可能比计划提前行动,因为发现了你。”
“那医院那边呢?”汉斯想起同步的倒计时。
巴吞的脸色阴沉:“EOD小组正在处理。但问题是…这些人。”他指着空荡荡的仓库,“他们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有完善的逃脱计划。这不是临时雇用的打手,是专业团队。”
“雇佣兵?”
“或者…某个国家的特种部队退役人员。”巴吞站起身,“我需要查看国际刑警的数据库。看看最近有哪些特种部队成员退役后‘失踪’。”
汉斯突然想到什么:“艾玛说警方内部可能有内鬼。这些人能准确避开警察布防,一定有人提供信息。”
“我知道。”巴吞的声音冰冷,“而且我知道是谁。”
他走向警车,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内部档案。屏幕上显示一张泰国警察的照片——中年,微胖,笑容可掬。职务:曼谷警察局副局长,负责大型活动安保。
“颂奇·汶耶警少将。”巴吞念出名字,“他负责记者会的安保协调。所有布防图、人员安排、路线规划…都要经过他批准。”
“你确定?”
“不确定,但怀疑很久了。”巴吞关闭电脑,“三十年前,‘双子计划’在泰国启动时,需要警方高层提供保护。当时的曼谷警察局长是颂奇的叔叔。项目结束后,颂奇家族突然变得非常富有,在清迈、普吉岛、华欣都有豪华别墅。”
汉斯明白了:“贿赂。”
“或者说,投资回报。”巴吞发动车子,“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我们现在逮捕颂奇,会打草惊蛇,让幕后的人彻底隐藏。如果我们不逮捕,他可能继续泄露情报,危及证人安全。”
“两难选择。”
“不,有第三条路。”巴吞看向汉斯,“将计就计。让颂奇继续‘工作’,但给他假情报。同时,我们准备真正的转移计划,连他都不知道。”
“什么时候转移?”
“午夜。”巴吞看了眼手表,“晚上十一点半,我会告诉颂奇,证人将在凌晨两点转移,路线A。但实际上,她们会在十一点四十五分转移,路线B,用不同的车辆,不同的护卫。”
“需要我做什么?”
巴吞递给他一个加密U盘:“这里面是真正的转移计划细节。你带回会议中心,交给艾玛。不要通过任何电子设备传输,防止被监听。”
汉斯接过U盘,握在手心。小小的存储设备,此刻重如千钧。
“还有一件事。”巴吞犹豫了一下,“坤普的女儿…在瑞士的那个。国际刑警已经联系当地警方,但对方回复说,女孩今天下午被‘家人’接走了。不是她母亲,她母亲三年前去世了。”
汉斯的心一沉:“被谁接走了?”
“自称‘叔叔’的男人,有正规的授权文件。学校没有怀疑,因为女孩认识那个人——她叫了名字,看起来很熟悉。”
“他们早有准备。”汉斯感到一阵寒意,“从一开始,他们就拿孩子当人质,确保坤普合作。即使坤普背叛,他们还有筹码。”
巴吞点头,眼神里满是疲惫:“这场游戏里,没有人是安全的。连孩子都可以是棋子。”
警车驶离仓库区。汉斯看向窗外,曼谷的夜晚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正常,如此充满生机。
但他知道,在光鲜的表面下,黑暗正在蔓延。
而他,艾玛,巴吞,还有那些女孩…正处于黑暗的正中心。
第三节:安全屋的离别
晚上十点,清迈地下设施。
玛雅坐在活动室里,面前摊开着明天记者会的发言稿。但她的眼睛没有聚焦在文字上,而是盯着墙壁上的电子钟——秒针一下一下跳动,像倒计时的心跳。
门开了,颂猜医生走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
“孩子们,我们需要谈谈。”
其他女孩陆续聚集过来。十二个人,有的刚从睡梦中被叫醒,睡眼惺忪;有的还在复习发言稿;有的只是安静地坐着,等待命运的宣判。
“情况有变。”颂猜直入主题,“曼谷发现了针对记者会的袭击计划。包括生化武器、麻醉气体袭击,可能还有直接针对你们的行动。”
房间里一片死寂。琳达的手开始颤抖,素妍抱紧了膝盖,萨拉下意识地护住腹部。
“所以记者会取消了?”玛雅问,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不,但需要调整。”颂猜说,“今晚午夜,你们将秘密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记者会将在那里举行,通过远程连线的方式。”
“我们不亲自去会议中心了?”
“亲自去太危险。新的地点是王室山地庄园,有最高级别的安保。从那里,你们可以通过加密卫星信号连线曼谷的会议中心,媒体和观众看到的画面是一样的,但你们实际上在数百公里外,绝对安全的地方。”
女孩们交换着眼神。有松了口气的,有失望的,也有疑惑的。
“但如果人们知道我们躲在安全屋里,会不会觉得我们胆怯?”米娜轻声问,“会不会质疑我们证词的可信度?”
“你们的生命安全更重要。”颂猜坚定地说,“而且这不是胆怯,是谨慎。全世界会理解的。”
玛雅站起身:“医生,那些袭击者…他们是谁?”
颂猜犹豫了一下:“我们怀疑是‘双子计划’的残余势力。那些在名单上,还没被逮捕的人。他们知道如果记者会成功,他们将彻底曝光,面临审判。所以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包括用生化武器?”琳达的声音尖锐起来,“在医院?那里有孕妇,有婴儿,有病人…”
“是的。”颂猜闭上眼睛,“他们已经没有底线了。”
萨拉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我要去医院。我的检查…医生说我今晚需要做胎心监护,如果有问题可能需要提前剖腹产。”
“你不能去。”颂猜立刻说,“医院现在是目标之一。我们已经安排了产科医生和护士来安全屋,设备也准备好了。”
“但如果需要手术呢?这里没有手术室!”
“如果真需要,我们会用医疗直升机直接送你去军用医院,那里的安保…”
“那为什么不现在就去?”萨拉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为什么还要等?我的孩子…他可能等不了!”
玛雅走过去抱住萨拉:“萨拉,冷静点。医生在这里,他们会照顾好你。”
“但我害怕…”萨拉泪如雨下,“露易丝死了,琳达差点死了…下一个可能就是我,是我的孩子…”
她的情绪感染了其他人。素妍开始啜泣,米娜咬着嘴唇强忍泪水,连最坚强的琳达也红了眼眶。
玛雅看着这些姐妹,这些在黑暗中相互扶持的人。她知道,恐惧是真实的,但让恐惧支配她们,就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姐妹们,听我说。”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大,但清晰,“从我们决定站出来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危险。邱姐姐知道,安娜知道,露易丝知道…但他们还是站出来了。”
她环视每一张脸:“为什么?因为有些事情,比安全更重要。比生命更重要。”
“但我们有孩子…”萨拉抽泣着说。
“正因为我们有孩子,才更要站出来。”玛雅的手轻轻放在萨拉腹部,“为了让我们的孩子生活在一个更好的世界。一个科学家不会随意编辑基因的世界,一个有权势的人不能随意决定他人命运的世界,一个每个人——无论基因如何——都能有尊严地活着的世界。”
她转向所有人:“明天,无论我们在哪里——在会议中心,在安全屋,在月球上——我们都要说出真相。因为真相有力量。而我们的声音,是那些已经不能说话的人的唯一声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萨拉压抑的抽泣声。
最后,萨拉擦干眼泪,抬起头:“你说得对。为了孩子…为了所有可能成为实验体的孩子。”
其他女孩也陆续点头。恐惧还在,但决心更强。
颂猜看着这一幕,眼睛湿润了。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年轻的医生,第一次接触“双子计划”时的震惊。他试图举报,但被压制,被威胁,最后选择了沉默。
直到邱莹莹出现,直到这些女孩站出来,他才鼓起勇气,弥补当年的懦弱。
“孩子们,”他的声音哽咽,“我为你们感到骄傲。比我一生中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勇敢。”
晚上十一点,转移准备开始。
女孩们被要求换上深色的便服,只带必需品。医疗团队检查了每个人的身体状况,特别是萨拉——胎心监护显示胎儿状况稳定,但需要密切观察。
十一点二十分,巴吞的消息传来:假情报已经放给内鬼颂奇。对方相信证人将在凌晨两点转移。
十一点三十分,三辆改装过的救护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地下设施。车窗是单向黑色玻璃,车身有防弹装甲。每辆车配备两名特警和一名医疗人员。
玛雅、琳达、素妍上第一辆车。萨拉和米娜上第二辆车,有产科医生随行。其余女孩上第三辆车。
十一点四十五分,车队驶出地下设施,没有开灯,在月光下沿着山路行驶。
玛雅从车窗望出去。清迈的夜晚很安静,山峦的轮廓在星空下像沉睡的巨兽。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是山民的住所。
她想起瑞士的阿尔卑斯山,想起安娜说过“想看真正的山”。安娜没等到这一天,但她们替她看到了。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然后转入一条隐蔽的岔路。又开了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铁门。门缓缓打开,车队驶入一个看似废弃的军事基地。
但基地内部别有洞天。地下掩体的入口伪装成普通仓库,打开后是向下的斜坡,通往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到了。”司机说,“欢迎来到‘鹰巢’。”
女孩们下车,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这不是简单的安全屋,而是一个完整的地下设施。有生活区、医疗中心、指挥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图书馆和健身房。墙壁上挂着王室徽章,守卫的士兵穿着特殊的制服——不是普通军队,是王室卫队。
“这里是冷战时期为王室修建的避难所。”一个军官走过来介绍,“从未公开过。你们是第一批非王室成员的使用者。”
萨拉被立刻送往医疗中心,进行更详细的检查。其他女孩被分配到房间休息。虽然已经是凌晨,但没有人睡得着。
玛雅坐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墙上的电子钟——凌晨一点十七分。
距离记者会开始,还有不到十小时。
距离曼谷那些倒计时装置归零,还有大约两小时。
她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屏幕上正在播放曼谷的夜景,主播用泰语说着什么,字幕显示:“联合国会议中心准备就绪,全球关注‘基因伦理与受害者权利’特别论坛…”
一切看起来正常。
但玛雅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一场战争正在进行。
而她们,是这场战争的核心。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巴吞发来加密信息:
“医院装置安全拆除。病原体确认:基因编辑流感病毒,针对特定基因标记。已密封处理。媒体仓库装置拆除。三人被捕,一人在逃。颂奇被控制,正在审讯。瑞士方面:坤普女儿下落不明,仍在搜寻。”
玛雅回复:“萨拉状况稳定。所有人安全。记者会按计划进行?”
几秒钟后,回复:
“按计划。但连线可能被干扰,准备备用方案。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说出真相。世界在听。”
玛雅关掉手机,走到窗前——其实是屏幕模拟的窗户,显示着外部的实时监控画面:星空,山峦,寂静的夜晚。
她想起邱莹莹书里的最后一句话:
“真相就像光。你无法阻止它传播,只能选择站在它照亮的地方,或是留在阴影里。”
明天,她们将站在光里。
无论阴影中的人如何挣扎,光总会到来。
黎明前的黑暗最深沉。
但黎明总会来。
而她们,将是第一批看见晨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