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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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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当沉默者开口
第一节:全球聚焦的清晨
2023年12月10日,曼谷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联合国会议中心一号厅。
艾玛·威尔逊站在空荡荡的会场中央,高跟鞋踩在深蓝色地毯上悄无声息。她抬头望去——五百个座位排列成弧形,每一个都套着洁白的椅套,椅背上贴着媒体机构的名称:BBC、CNN、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新华社、共同社…全球主要新闻机构几乎到齐了。
舞台被设计成半圆形,没有传统的高台,只有十二张简单的白色椅子呈弧形排列。每张椅子前有一个小讲台,放置着麦克风和一瓶水。舞台后方是一整面LED屏幕,此刻显示着联合国徽章和会议标题:
“全球生物伦理与受害者权利特别论坛”
“直面‘双子计划’:当科学逾越人性边界”
低调,庄重,没有煽情。这正是艾玛坚持的效果——这不是一场表演,而是一次证言。
“音频测试。”她对着麦克风说。
控制室传来技术人员的回复:“主麦克风正常,备用麦克风正常,同声传译频道正常。卫星上行信号稳定,全球218家媒体确认接收直播信号。”
艾玛看向观众席第一排的特殊座位区。那里坐着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国际特赦组织秘书长、还有泰国王室代表——诗琳通公主殿下亲自出席。每个人的表情都严肃而专注。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九十分钟。
汉斯从后台快步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色比昨天好一些,但眼下的黑眼圈依然明显。
“王室庄园那边一切正常。”他压低声音,“女孩们已经起床,正在吃早餐。萨拉的胎心监护结果良好,医生说她可以正常参与。心理医生正在给素妍做最后的放松训练。”
“安保呢?”
“庄园周围三公里封锁,防空系统启动,无人机巡逻。地下掩体可以抵御直接导弹攻击。”汉斯顿了顿,“但我们发现了一个新问题。”
艾玛的心一沉:“什么?”
“直播信号可能被干扰。”汉斯调出一份技术报告,“昨晚我们的卫星监测到异常信号,来自泰国湾的一艘‘科研船’。信号特征显示可能是干扰设备。如果他们真的动用国家级干扰技术…”
“能应对吗?”
“我们已经准备了四路备用信号——卫星、海底光缆、地面微波、甚至还有一套通过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网络的模拟信号作为最后手段。”汉斯苦笑,“但说实话,如果对方真的动用军用级干扰,我们能做的有限。”
艾玛看向舞台上的十二张空椅子。九十分钟后,那些椅子本该坐着十二个勇敢的女孩。但现在,她们在三百公里外,通过加密信号“出现”在这里。
这个决定是昨天深夜做出的。在确认了生化武器威胁后,巴吞、卡尔和艾玛一致认为,让实验体亲自来到曼谷的风险太高了。远程连线是唯一安全的选择。
但这也带来了新的风险——信号干扰、技术故障、甚至伪造信号替换…
“我们有信号验证机制吗?”艾玛问,“确保观众看到的是真实画面?”
“有。”汉斯点头,“每个女孩的影像都会嵌入数字水印,每秒变化一次。控制室可以实时验证。如果有人试图替换信号,水印会立即失效,我们会切换至备用线路。”
“还不够。”艾玛思考着,“我们需要一个…人工验证。”
“什么意思?”
艾玛看向观众席第一排的某个空座位——那是留给林叔的位置。老管家坚持要亲自到场,见证这场他等待了三十年的审判。
“林叔认识每一个女孩,了解她们的每一个习惯。”艾玛说,“他会坐在控制室,实时观看画面。如果发现任何异常——一个眼神,一个手势,一个不该出现的口音——他立刻通知我们。”
汉斯点头:“好主意。我这就去安排。”
他离开后,艾玛独自走上舞台,站在那十二张白椅子前。她想象着女孩们坐在这里的样子——玛雅会挺直脊背,琳达会不时抿嘴唇,素妍可能会紧张地搓手指,萨拉会下意识护住腹部…
这些细微的、真实的细节,才是证词最有力量的部分。不是完美的演讲,而是真实的颤抖。
对讲机响了,是巴吞:“艾玛,我们在颂奇的手机里发现了重要信息。他今天凌晨收到一条加密指令:‘如果证人出现在会场,启动B计划。’”
“B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指令没有详细说明。但我们审问了颂奇,他承认在会议中心安装了‘一些设备’。”
艾玛的血液几乎凝固:“什么设备?在哪里?”
“他说不知道具体位置,是手下人安装的。只说是‘声光装置’,不会伤人,但会造成‘强烈干扰’。”
“声光装置…”艾玛环顾会场,“闪光弹?次声波发生器?还是…”
“我们正在全面排查。但会议中心太大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开放入场,时间不够彻底搜查。”
艾玛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知道证人不会亲自到场了吗?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安装干扰装置?如果不知道…
“巴吞,假设他们不知道女孩们在庄园。”她快速说,“假设他们以为女孩们会亲自到场。那么‘B计划’的目标就是在证人发言时制造干扰,让她们在镜头前崩溃。”
“所以我们需要将计就计。”巴吞明白了,“让他们以为女孩们在这里。让干扰发生,但实际影响不到真正的证人。”
“但会影响现场的人。”艾玛看向观众席,“闪光弹会伤害眼睛,次声波会引起恶心头痛…这里有很多重要人物,不能冒险。”
“那就找出所有装置。”巴吞的声音坚定起来,“我还有一张牌没打。”
“什么牌?”
“坤普。他知道一些颂奇不知道的事。毕竟他家族参与这个项目三十年,有内部网络。如果他愿意合作…”
“他会吗?他女儿还在那些人手里。”
“正因为他女儿在他们手里,他才有动力合作。”巴吞说,“我这就去见他。”
通话结束。艾玛站在原地,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每次重大报道前的紧张、焦虑、还有隐约的兴奋。但这次不同,这次她不是旁观者,是参与者。她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那些女孩的安危,影响这场全球关注的审判能否顺利进行。
手机震动,是玛雅发来的加密信息:
“艾玛姐,我们都准备好了。萨拉的医生说宝宝今天很安静,好像在等待什么。素妍背了十遍发言稿,现在在深呼吸。琳达说如果紧张就掐自己大腿。我…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在说话。”
艾玛回复:“世界会听到的。我保证。”
她看向会场入口处,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摄像师在调整机位,翻译在测试设备,安保人员在检查每一个角落。
这座建筑,这座城市,这个国家,这一刻——即将成为全球伦理辩论的中心。
而焦点,是十二个曾被世界遗忘的女孩。
上午八点,媒体开始入场。
第二节:王室庄园的清晨
清迈北部山区,王室庄园地下掩体。
玛雅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色衬衫,深色长裤,简单的装扮。脸上没有化妆,蝴蝶胎记清晰可见。她特意把头发扎到脑后,露出完整的脸。
昨晚几乎没睡,但奇怪的是,她并不感到疲惫。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门被轻轻敲响。琳达探进头来:“大家都在活动室,你要来吗?”
“马上。”
活动室被改造成了临时的准备区。十二张椅子围成一圈,中间的小桌上放着水和纸巾。女孩们都穿着类似的简单服装,胎记都刻意露出来——脸上的,肩上的,手臂上的…
萨拉的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装,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像在安抚未出生的孩子。
“宝宝今天很安静。”萨拉微笑着说,“好像知道妈妈要做重要的事。”
素妍在角落里低声背诵发言稿,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米娜闭着眼睛,似乎在冥想。其他女孩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检查麦克风,有的只是静静坐着。
颂猜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位心理医生和产科医生。
“还有一小时。”颂猜说,“曼谷那边一切正常。艾玛会做开场介绍,然后逐个介绍你们。当叫到名字时,你面前的屏幕会亮起,你会看到会场画面,会场也会看到你。就像…面对面一样。”
“会有延迟吗?”琳达问。
“两秒的卫星传输延迟。所以听到问题后,稍微等一下再回答。”颂猜看向每个人,“记住,没有完美的表现。如果紧张,就承认紧张。如果忘词,就看稿子。如果哭了…就哭。真实最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曼谷会场可能…会有干扰。闪光,巨响,或者其他。我们已经尽量排查,但不能保证完全排除。如果发生这种情况,不要惊慌。你们的信号是独立的,不会中断。我们在这里,绝对安全。”
女孩们交换了眼神。恐惧依然存在,但经过昨晚的交谈,恐惧已经转化成一种共同的决心。
“我们是一起的。”玛雅说,伸出手。
琳达把手叠上去。然后是萨拉,素妍,米娜…一个接一个,十二只手叠在一起。
“为了露易丝。”玛雅说。
“为了邱姐姐。”琳达说。
“为了安娜。”素妍说。
“为了所有不能在这里的姐妹。”萨拉说。
“为了…我们自己。”玛雅最后说。
手分开。但那种联结的感觉还在。
技术员进来做最后的设备检查。每个女孩面前的屏幕上开始显示曼谷会场的画面——空荡荡的舞台,逐渐入座的媒体,前排的重要嘉宾…
“那就是…世界吗?”米娜轻声问,眼睛盯着屏幕上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记者们。
“那是会听我们说话的世界。”玛雅回答。
上午八点三十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曼谷方面发来确认:一切就绪。
女孩们被带到各自的“直播室”——其实是相邻的小房间,每个房间有摄像头、麦克风、提词器和屏幕。这样既保证独立,又能通过内部通讯随时联系。
玛雅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倒计时:
00:29:47
00:29:46
00:29:45
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她想起实验室的日子。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那些精确到分钟的时间表,那些永远在观察、记录、评估的眼睛…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她在观察世界。
她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发言稿。但她已经不需要看了。那些话,那些经历,那些痛苦和希望,已经刻在她的记忆里,刻在她的身体里。
胎记在发烫。不是真的温度变化,而是一种感觉——这个被设计的标记,今天将成为反抗的旗帜。
对讲机里传来艾玛的声音:“女孩们,能听到我吗?”
十二个声音陆续回应。
“还有二十五分钟。我想告诉你们…无论今天发生什么,你们已经赢了。因为你们选择了站出来,选择了说话,选择了不沉默。”
艾玛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在新闻行业二十年,报道过战争、灾难、不公…但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时刻。因为今天,真相将由亲身经历者说出,而不是通过第三方的转述。”
“谢谢你们信任我,信任汉斯,信任所有帮助你们的人。现在,去告诉世界你们的真相。用你们的方式,用你们的语言,用你们的…全部。”
通讯结束。
玛雅闭上眼睛,深呼吸。
她想起邱莹莹书中的一段话:
“在实验室里,他们教我们完美。完美的记忆,完美的服从,完美的表现。但今天我明白了,完美是囚笼。而不完美——颤抖的手,结巴的舌头,掉落的眼泪——才是自由的证明。”
今天,她要不完美地自由。
上午八点五十五分,倒计时最后五分钟。
曼谷会场座无虚席。摄像机红灯亮起,全球直播开始。
第三节:证言时刻
曼谷时间上午九点整。
联合国会议中心一号厅的灯光缓缓暗下,只留下舞台上的柔和光晕。五百人的会场鸦雀无声,只有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艾玛·威尔逊走上舞台。她今天穿着深蓝色套装,简洁而庄重。站定在舞台中央,她看向观众,看向摄像机,然后缓缓开口:
“女士们,先生们,早上好。我是艾玛·威尔逊,《卫报》记者。在过去的一年里,我和我的同事汉斯·伯格追踪报道了一个被称为‘双子计划’的秘密项目——一项持续三十年、涉及多个国家、以人类为实验对象的基因编辑计划。”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会场,通过卫星信号传遍世界。
“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不是为了重复已经报道过的事实。而是为了让那些事实的亲身经历者——那些被编辑、被观察、被伤害的人——亲自说出他们的故事。”
她转身,看向舞台后方的大屏幕。屏幕亮起,分成十二个方格,每个方格都是黑色的,中央有一个数字编号:B-1007,B-1011,B-1015…
“这些编号,是他们在实验室里的名字。但今天,他们会用自己的名字说话。”
屏幕上的黑色方格一个个亮起。第一个出现的是玛雅。
清迈地下掩体的直播室里,玛雅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被放大,看着曼谷会场里所有人抬头看向她。那种感觉很奇怪——既像在实验室被观察,又完全不同。因为今天,是她选择被看见。
“第一位证人,”艾玛的声音传来,“请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玛雅深呼吸,开口。她的声音通过卫星传输,有两秒延迟,但在会场里听起来清晰而坚定:
“我叫玛雅。在实验室的记录里,我是B-1011。”
会场里传来轻微的骚动。这是第一次,一个实验体在全球直播中公开露面,公开说出编号。
“我今年二十四岁。在瑞士苏黎世的地下设施里生活了二十三年。我的基因被编辑的方向是‘语言天赋’——他们希望我掌握多种语言,成为完美的翻译或外交官工具。”
她停顿了一下,让翻译跟上。
“代价是早发性阿尔茨海默症的症状。从二十二岁开始,我的记忆开始衰退,有时候会忘记刚刚说过的话。医生说我可能四十岁就会完全失忆。”
屏幕上,她的脸平静而清晰。蝴蝶胎记在灯光下明显可见。
“但这不是我今天想说的重点。”玛雅继续说,“我想说的是,在实验室的二十三年里,我学会了十二种语言。我可以流利地使用德语、英语、法语、泰语、日语、汉语…但我从未有机会说我想说的话。直到今天。”
她看向镜头,直接看向每一个观看直播的人:
“那些设计我们的人,以为他们可以设计完美。但他们忘记了,真正的完美,是每个人选择成为自己的自由。而自由,是无法被编辑的。”
第一个证言结束。会场里响起掌声,起初零星,然后变成一片。不是热烈的欢呼,而是沉重而尊敬的掌声。
第二个方格亮起。素妍。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明显紧张,嘴唇微微颤抖。
“我…我叫素妍。B-1015。”她的声音很小,艾玛示意技术人员调高音量,“我的基因编辑方向是数学和逻辑能力。我可以心算复杂的方程,可以快速分析数据…代价是严重的社交恐惧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在人多的地方,我会恐慌发作。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想逃跑。现在…现在就在发作。但我还是在这里。”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没有擦。
“因为我必须告诉你们…他们对我做了什么。他们测试我的数学能力,如果我解题速度不够快,就电击。如果我表现出‘不必要的情绪’,就注射镇静剂。他们要我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计算机器。”
素妍的声音开始破碎:“但我有感情。我会害怕,会孤独,会渴望被爱…这些,他们试图编辑掉,但编辑不掉。因为感情…不是基因序列可以控制的。”
她哭了出来,用手捂住脸。会场一片寂静。
几秒后,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坚定:
“我不完美。我害怕,我脆弱,我经常想躲起来。但今天,我站在这里,说出这些不完美。因为正是这些不完美,证明我是人,不是机器。”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证言继续。
琳达讲述了自己被训练成“执行者”的经历,以及如何最终选择反抗。
米娜展示了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然后背诵了四十六个已知实验体的名字和编号——那些活着的,死去的,失踪的…
萨拉讲述了自己的怀孕,以及得知孩子没有遗传基因缺陷时的喜悦和宽慰。
每个故事都不同,但都有相同的核心:被设计的人生,被剥夺的选择,但最终,未被摧毁的人性。
当第十一个证人说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艾玛重新走上舞台:“最后一位证人…”
第十二个方格亮起。但里面没有人,只有一段预先录制的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年轻女孩,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她的脸和实验体们相似,也有蝴蝶胎记,但在不同的位置。
“这是B-1049,安娜。”艾玛解释,“她在去年为了帮助其他实验体逃脱而受重伤,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这是她清醒时录制的证言。”
视频开始播放。安娜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我叫安娜。我不知道自己多大了,大概二十二岁?在实验室的记录里,我是B-1049。我的基因编辑方向是‘绝对服从’。”
她咳嗽了几声,继续说:
“他们成功了。我几乎不会说‘不’。我执行命令,完成任务,从不质疑。直到…我遇到了邱莹莹,B-1047。她告诉我,我有选择的权利。”
视频里,安娜的眼泪滑落: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自己做选择。我选择帮助她逃脱,选择对抗那些控制我的人。代价是…我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她直视镜头:
“但我不后悔。因为那个选择,让我第一次感觉到…我是人。不是工具,不是实验体,是人。”
视频结束。
会场里一片死寂。然后,诗琳通公主站了起来,开始鼓掌。紧接着,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艾玛等待掌声平息,然后说:“这些,只是十二个人的故事。而‘双子计划’涉及至少四十七个人。有些人已经死了,有些人失踪了,有些人还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带着被编辑的基因和创伤,沉默地活着。”
她走向舞台边缘,看向第一排的嘉宾:
“今天,我们听到了证言。但听到不是目的。目的是改变。改变监管体系,改变科学伦理,改变我们对待生命的方式。”
“为此,我们呼吁:第一,全球永久禁止生殖系基因编辑。第二,为所有‘双子计划’受害者提供终身医疗和心理支持。第三,彻底调查并起诉所有责任人——无论他们现在身居何位。”
她转身,看向屏幕上的十二个女孩:
“最后,我想对这些勇敢的证人说:谢谢。谢谢你们的勇气,谢谢你们的真相,谢谢你们…还愿意相信,这个世界值得被改变。”
艾玛鞠躬。灯光缓缓亮起。
直播本该在这里结束。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四节:中断的信号
首先是一声尖锐的蜂鸣,从会场音响系统中爆发出来。声音高频而持续,像电钻直接钻入耳膜。紧接着,会场所有灯光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制造出癫痫诱导般的频闪效果。
“干扰!”控制室里,汉斯大喊,“启动备用信号!切断主音频!”
但干扰不止来自音响系统。舞台后方的LED大屏幕突然变成一片雪花,然后开始播放扭曲的画面——实验室的影像,基因序列图,还有…伪造的“证言”录像,里面的女孩们在说着完全矛盾的话。
“有人劫持了信号!”技术员大喊,“他们在插入伪造内容!”
汉斯看向监控屏幕。会场里一片混乱,人们捂住耳朵,有人开始恶心呕吐,闪光灯效应让几个有癫痫病史的记者开始抽搐。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自己也受到干扰影响。
“找到干扰源!”汉斯命令,“切断电源!”
“不行!干扰源不止一个!我们在音响系统、灯光控制系统、大屏幕控制器都发现了恶意设备!”
就在这时,汉斯的手机响了。是巴吞。
“我们找到了!”巴吞的声音急促,“干扰装置安装在通风管道里,有四个主节点。但拆除需要时间,至少十分钟!”
“十分钟直播就毁了!”汉斯看向主屏幕——全球直播信号已经被切换到了备用线路,但会场内部的混乱还在继续,“他们想让证言变成一场闹剧!”
“那就让闹剧变成证据。”电话那头突然换成艾玛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汉斯,继续直播。不要切换画面,就让世界看到发生了什么。”
“什么?但是…”
“让他们看到!”艾玛重复,“让世界看到,那些人为了掩盖真相,可以做到什么程度。让世界看到,即使在干扰中,证人还在说话。”
汉斯明白了。他立刻命令控制室:“恢复主信号!全球直播继续!不要过滤任何画面!”
屏幕上,混乱的会场画面重新出现。但这次,画面中央聚焦在舞台上的艾玛。
她站在频闪的灯光中,蜂鸣声让她脸色苍白,但她没有离开。她拿起一个手持麦克风——不受中央系统控制的备用设备,声音通过卫星信号直接传输。
“各位观众,如你们所见,我们正在经历有预谋的干扰。”她的声音通过卫星信号,清晰而稳定,“有人不希望这场证言继续进行。有人想用噪音和混乱,掩盖刚刚听到的真相。”
她转身,看向大屏幕上扭曲的伪造画面:
“他们甚至试图替换信号,插入伪造的证言。为什么?因为真相太有力量。因为那些女孩的故事,足以动摇一个持续三十年的体系。”
蜂鸣声突然加剧。艾玛踉跄了一下,但扶住讲台站稳:
“但我想告诉那些在幕后的人:你们失败了。因为真相已经说出。因为那些女孩的证言,已经通过卫星信号,传到了全世界数百万、数千万人的眼中和心中。”
她指向屏幕,虽然屏幕上是扭曲的画面:
“你们可以干扰这个会场,但干扰不了记忆。你们可以制造噪音,但掩盖不了真相。你们可以威胁证人,但无法消灭勇气。”
突然,蜂鸣声停止了。灯光恢复正常。大屏幕上的扭曲画面消失,重新显示十二个女孩安静的影像。
干扰结束了。
巴吞的声音从对讲机传来:“四个干扰节点全部拆除。逮捕了六个安装者,都是雇佣兵。领头的供出了一个地址——是隆路的一栋写字楼,指挥中心在那里。”
会场逐渐恢复平静。但气氛已经完全改变。刚才的干扰不是破坏,而是证明——证明证言的威胁如此真实,以至于有人不惜动用如此手段。
艾玛重新站到舞台中央。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额头有汗,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各位,刚才发生的事,不是意外,不是技术故障。是一次有预谋的、旨在破坏这场证言的行为。而这本身,就是最好的证言——证明了那些女孩所说的,都是真的。真实到让某些人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掩盖。”
她看向屏幕上的女孩们:
“玛雅,素妍,琳达,米娜,萨拉…还有所有在场的、不在场的实验体们。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的真相如此强大,以至于黑暗必须现身试图吞噬它。但光,永远比黑暗更持久。”
会场里,诗琳通公主再次站起来。这一次,她走向舞台。
工作人员赶紧递上麦克风。公主接过,用流利的英语说:
“我是诗琳通·瓦塔娜。作为泰国王室成员,作为一个人,我在此承诺:泰国将全力支持对所有责任人的调查和起诉。我们将修订法律,确保这样的悲剧不会在泰国土地上再次发生。”
她转向屏幕,用泰语说:
“孩子们,你们是泰国的女儿。你们遭受的伤害,是这个国家的伤痛。但从今天起,你们不会再孤独。这个国家站在你们这边。”
直播信号在这一刻达到了全球收视峰值。
清迈地下掩体里,女孩们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而在曼谷是隆路的那栋写字楼顶层,几个男人正在疯狂销毁文件。
“失败了。”一个人绝望地说,“全球直播,王室表态…我们完了。”
“还没完。”坐在主位的男人冷静地说,虽然他的手也在微微颤抖,“我们还有最后一张牌。”
“什么牌?”
男人看向窗外,看向北方,看向清迈的方向:
“那些女孩现在在哪里,我们都知道。如果证人消失…证言就只是故事了。”
他拿起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最终计划。目标:王室庄园。时间:今天之内。”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
男人放下电话,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十二个女孩的脸,十二双眼睛,看着这个世界。
“对不起,女儿们。”他轻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但游戏就是这样。要么赢,要么死。”
窗外,曼谷的阳光正好。
但阴影,已经向清迈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