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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
第六十八章:白象与石榴
1990年5月19日,曼谷:婚礼前夜
大王宫的玉佛寺在夜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沉淀了几个世纪的月光凝结而成。阿玛琳站在 Chakri Maha Prasat 宫的露台上,俯瞰着为明日婚礼而张灯结彩的皇家广场。白色的丝绸灯笼从樟宜树悬挂到柚木柱,金色的莲花浮灯已经在护城河中准备就绪。空气里弥漫着茉莉花、夜来香和新鲜割草的混合气息——这是曼谷五月雨季前夜特有的味道,湿润而充满许诺。
她伸手触碰露台的栏杆,指尖传来暖热大理石的触感。五年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准备与另一个男人结婚。那时她还是普密蓬的妻子,泰国的王妃,在基因伦理的战场上战斗。如今,她是摄政王后,即将成为西班牙王后,两个身份将在明天正式交织。
“殿下,礼服最终试穿的时间到了。”汶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温和而坚定。
阿玛琳转身,跟随侍女走进内室。五年的时光在汶雅眼角刻下了细纹,但她的仪态依然挺拔如竹。室中央,两套礼服悬挂在檀木架上一—一套是传统的泰国婚礼服饰,另一套是西班牙宫廷风格。
“先试哪一套?”宫廷女官恭敬地问。
“泰国的。”阿玛琳说。
女官们帮她褪下日常的丝绸长袍,换上婚礼第一部分的服装:首先是最贴身的白色丝绸胸衣,绣着精细的莲花图案;然后是金色锦缎制成的差布里(Chong Phra Benya)——一条从胸下到脚踝的筒裙,用古老工艺织入金线,形成复杂的藤蔓和神话动物图案;最外层是沙拜(Sabai),一条轻盈如雾的披肩,从左肩斜披至右腰,用钻石胸针固定。
“这是诗丽吉王太后年轻时的设计,”女官一边调整沙拜的褶皱一边解释,“但做了修改以适应当代审美和您的身形。”
阿玛琳看着镜中的自己。深褐色的皮肤在金线刺绣的映衬下泛着暖光,沙拜的透明质地让她颈部和肩膀的曲线若隐若现。这不是她第一次穿泰国传统服饰,但这次的意义不同——这是她作为泰国女儿的最后一次盛大仪式,明天之后,她将增加另一个身份。
“头饰呢?”
女官捧来一顶精美的头冠,不是传统的芒冠,而是融合了泰式尖顶和西式王冠的设计,镶嵌着蓝宝石、钻石和泰国独有的金色暹罗托帕石。
“这是陛下特意请珠宝大师设计的,”汶雅轻声说,“蓝宝石代表西班牙王室,金色托帕石代表泰国,钻石象征您将两个世界连接。”
阿玛琳感到眼眶发热。陛下——现在她必须习惯这个新称呼,指的是胡安·卡洛斯一世,西班牙国王,她明天的丈夫。但此刻,她想起的是另一个陛下,那个教她理解泰国、信任她推行改革、与她并肩战斗的人。
普密蓬·阿杜德。他已经离开两年了。
1988年那个雨季,肝癌带走了他。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痛——从诊断到离世只有七个月。阿玛琳记得最后的日子,他瘦得几乎透明,但眼神依然清明。在病榻上,他签署了设立摄政委员会的法令,指定她为主席。
“你会做得很好,”他最后一次握着她的手说,“泰国需要你的智慧,世界需要你的声音。不要因为悲伤而停止前进。”
他离开后,按照泰国传统,她守丧一年。那一年里,她继续推动基因伦理法案,看着它在1989年初正式成为法律;她主持东盟生物伦理委员会的成立,看着区域标准逐渐被接受;她看着埃莉诺和利奥在瑞士获得永久庇护,开始新生活;她看着诺和伊娜长大,一个成为少年,一个开始上学。
然后,政治现实找上门来。
1989年秋天,西班牙大使第一次提出了那个提议。起初听起来不可思议:西班牙国王胡安·卡洛斯一世,在他深爱的妻子索菲亚王后因罕见神经系统疾病逐渐退出公共生活后,考虑续弦。而他的顾问们认为,与一位有国际声誉、科学背景、且代表新兴亚洲力量的女王再婚,对后佛朗哥时代的西班牙有战略价值。
对泰国而言,与欧洲主要君主制国家联姻,可以加强其在全球舞台上的地位,特别是在冷战即将结束、世界秩序重塑的时刻。对阿玛琳个人呢?摄政委员会只能维持到普密蓬的儿子——现在的拉玛十世——成年亲政。那时,她的政治影响力将大大减弱。而与西班牙国王结婚,她可以继续在国际舞台上推动她的事业。
但代价是离开泰国,这个她生活了十二年、成为她第二故乡的国家。
谈判持续了六个月。最终协议包括:阿玛琳保留泰国摄政王后头衔,在西班牙被称为王后陛下;她将定期返回泰国,主持基因伦理委员会和东盟相关事务;西班牙支持泰国在联合国提出《全球基因研究伦理公约》的倡议;两国将在科学、文化、教育领域建立深度合作。
协议签署那天,阿玛琳在普密蓬的肖像前站了很久。画像中的他穿着海军上将制服,眼神深邃。她想问他是否赞同这个决定,但只有沉默回应。
“殿下,第二套礼服。”女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西班牙婚礼将在明天下午举行,按照天主教仪式,在曼谷的圣路易斯教堂——考虑到胡安·卡洛斯一世是天主教徒,而阿玛琳保持佛教信仰,这是折衷方案。随后将在西班牙大使馆举行世俗仪式和宴会。
第二套礼服是象牙白绸缎长裙,设计简洁而庄重:高领长袖,从肩到腰贴身剪裁,从臀部以下逐渐展开为曳地裙摆。唯一的装饰是沿着右肩斜至左腰的一条钻石链,链子末端悬挂着一颗泪滴形红宝石——这是西班牙王室的传家宝之一,象征着石榴花,西班牙的国花。
“胡安·卡洛斯陛下送来了这个。”汶雅递上一个丝绒盒子。
阿玛琳打开,里面是一对耳环和一条项链,镶嵌着与礼服链坠匹配的红宝石。还有一张手写卡片,用西班牙语写着:
“阿玛琳:明天我们将开启一段旅程,不是为了忘记过去,而是为了在彼此的故事上续写新章。这些宝石曾属于我的祖母,现在属于你——一个用智慧和勇气书写自己故事的女性。期待见到你穿上它们的样子。胡安·卡洛斯”
她拿起项链,红宝石在灯光下如凝固的火焰。这个男人,她见过三次:一次在初步会面,一次在正式谈判,一次在协议签署后的私人晚宴。他比她大十二岁,有欧洲王室的优雅和军人的挺拔,但眼中有着她熟悉的孤独——那种身处高位、责任重大、却无人真正理解的孤独。
他们达成默契:这不是浪漫婚姻,而是伙伴关系。他们都曾深爱过第一任配偶,现在为了各自国家的需要而结合。但他们都承诺尊重、诚实,并在可能的地方培养感情。
“要试戴吗?”汶雅问。
阿玛琳点头。项链扣上时,红宝石垂在她的锁骨之间,温润的重量。她看着镜中完整的形象:泰国与西班牙,东方与西方,佛教与天主教,过去与未来,全部汇集在这个穿着两套礼服的女人身上。
“很合适,”她轻声说,“都很合适。”
试装结束后,女官们退出,只留下汶雅。阿玛琳换回简单的丝袍,走到书桌前。明天将是公众的日子,但今晚是私人的。她需要整理自己的思绪。
桌上有三封信,都是今天送达的。
第一封来自瑞士苏黎世,埃莉诺的笔迹:
“亲爱的阿玛琳:明天你将踏上我无法想象的道路,但我完全理解你的选择。有时生活给我们意想不到的剧本,而勇气不在于拒绝出演,而在于如何诠释角色。
利奥今天问我,为什么你要和西班牙国王结婚而不是继续当泰国王妃。我说:因为她是一位桥梁建造者,而世界需要更多桥梁,特别是当墙正在倒塌的时候(他不太懂柏林墙倒塌的意义,但他说‘墙总是不好的,它们阻挡阳光’)。
他五岁了,健康、好奇、爱问问题。没有基因测试,没有编号,只是一个普通的孩子——这要感谢你。我们永远感激。
明天我会在电视前观看婚礼。我知道这不是童话般的爱情故事,但真实的故事往往更有力量。祝你在新篇章中找到意义和满足。
永远的朋友,埃莉诺”
第二封信来自曼谷郊区的新生活中心,那是为基因研究受影响儿童设立的机构,诺现在是那里的“资深居民”和“小老师”:
“尊敬的殿下:明天您要结婚了,桑蒂老师说我们应该写信祝福您。但我想告诉您的是,我和伊娜还有其他人会好好的。您教了我们如何坚强,如何为自己和他人争取权利。
伊娜现在说话很流利了,她昨天说:‘阿玛琳妈妈要去很远的地方,但心不远。’她叫您妈妈,虽然您说我们可以叫您殿下或阿姨。但对我们很多人来说,您就是妈妈。
我不会停止建造桥梁。我正在用乐高建造一个模型,连接泰国和西班牙的基因研究实验室,中间有一个检查站,确保所有研究都是道德的。等您回来时,我会展示给您看。
请记得,您在这里永远有家。
您的诺(和伊娜画的小象)”
第三封信没有署名,但阿玛琳认得出笔迹——巴功。他完成社区服务后,现在在一所偏远乡村学校教授基础科学,同时为当地社区提供遗传病咨询:
“殿下:明天是您的大日子,我不知是否有资格祝福,但仍想表达感激。因为您,我找到了赎罪的道路。因为您,那些孩子有了未来。因为您,泰国的科学有了良心。
我在北方山村教书,这里的孩子从未听说过基因研究,但他们有权利在未来接触科学时受到保护。我教他们科学方法,也教他们伦理思考。这是您留下的遗产的一部分。
祝您的新旅程平安。您为泰国做的,将永远被铭记。”
阿玛琳将信仔细收好。这些是她斗争的见证,是她选择的意义。明天,她将承诺继续这份斗争,只是从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工具。
敲门声响起,是宫廷总管:“殿下,诗丽吉王太后请求会见。”
“请她进来。”
诗丽吉依然保持着王室女性的优雅,虽然岁月和丧子之痛留下了痕迹。她穿着淡紫色泰丝长袍,手持象牙扇,步伐从容。
“母亲。”阿玛琳行礼。
诗丽吉微笑,那是经历过巨大失去后沉淀出的平静笑容:“明天你将成为西班牙王后,但今晚,你仍是我的儿媳。坐吧,我们聊聊。”
她们在窗边的柚木椅上坐下。汶雅端来香茅茶后悄然退下。
“紧张吗?”诗丽吉问。
“更多的是不确定。”阿玛琳诚实回答,“我在泰国十二年,学会了这里的语言、礼仪、思维方式。现在我要去一个完全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宫廷规则。”
“但你学过法语、英语,现在西班牙语也进步很快。你适应过塞内加尔到泰国的转变,这次也会适应。”诗丽吉轻摇扇子,“重要的是,你带去的是什么。不是作为泰国王妃去成为西班牙王后,而是作为阿玛琳——那位改变了泰国科学伦理的女性——去影响西班牙和欧洲。”
“有时我觉得自己像个谈判筹码。”
“所有的王室婚姻在某种程度上都是。”诗丽吉平静地说,“但筹码可以选择如何被使用。你可以被动地被交换,也可以主动地成为连接者、影响者、改变者。普密蓬相信你能做到后者。”
提到他的名字,两人都沉默了片刻。花园里传来夜鸟的叫声。
“他离开前,”诗丽吉轻声说,“告诉我他最后的愿望:希望你能继续发光,不要因为他的离开而隐匿光芒。他说你是他最大的惊喜——一个来自远方的女性,却如此深刻地理解了泰国的本质,并帮助泰国更好地理解自己。”
阿玛琳的眼泪终于落下,安静的,温暖的。“我经常梦见他。在梦里,他总是说:‘继续建造桥梁,阿玛琳。’”
“那就继续建造。”诗丽吉握住她的手,“明天,你将建造一座连接泰国和西班牙的桥梁。明年,也许连接欧洲和非洲,东方和西方。桥梁不是背叛起点,而是延伸起点。”
她们聊到深夜,谈论泰国的未来,王室的角色,阿玛琳将留下的项目。诗丽吉将担任基因伦理委员会的名誉主席,确保阿玛琳的工作在泰国继续。
“孩子们会想念你,”诗丽吉最后说,“但他们会理解。而且你会回来——协议保证了这一点。泰国永远是你的一部分,正如你已成为泰国的一部分。”
送走诗丽吉后,阿玛琳走到寝宫的小佛堂。五年前普密蓬为她设立了这个空间,让她可以在需要时静思。佛龛里供奉着一尊玉佛小型复制品,旁边是她从塞内加尔带来的家庭照片,以及普密蓬的一张肖像。
她点燃三支香,插入香炉,合十祈祷。不是祈求明天顺利——那已安排好——而是祈求智慧、力量和慈悲,在即将开始的新角色中不迷失本心。
香烟袅袅升起,形成螺旋,然后散开。在寂静中,她仿佛听见普密蓬的声音,不是具体的话语,而是一种感觉:平静的、信任的、放手的感觉。
午夜钟声从玉佛寺传来。阿玛琳回到卧室,最后一次作为单身女性入睡。窗外,曼谷的灯火如星河倾泻,这座城市的脉搏与她自己的心跳同步了十二年。
明天,新的节拍将开始。
5月20日:双重大婚
清晨五点,皇宫已经苏醒。阿玛琳在传统泰国音乐声中醒来——不是录音,而是真实的宫廷乐师在花园里演奏笙和木琴,为婚礼日拉开序幕。
首先进行的是佛教仪式部分,只有王室成员和少数近亲参加。地点选在玉佛寺旁的Phra Thinang Amarin Winitchai大殿,这里是国王举行正式仪式的地方。
阿玛琳穿上那套金色泰国礼服,女官为她戴上融合头冠。镜子里的她,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泰式装扮,陌生的是这个场合的意义。
“陛下已经在大殿等候。”总管报告。
陛下,现在指的是拉玛十世,普密蓬的儿子,年轻的国王。他今年二十二岁,刚刚完成正式加冕。阿玛琳担任摄政的两年里,尽力指导他理解现代君主制的责任,特别是科学伦理和可持续发展领域。他们关系良好,但不可避免地存在代沟和权力过渡的微妙张力。
她乘轿前往大殿。沿途,宫女洒下茉莉花瓣,僧侣们低声诵经。晨光穿透云层,在宫殿的金顶上跳跃。
大殿内,拉玛十世坐在九层白伞下的王座上。两侧是王室成员、高僧和政府代表。阿玛琳进入时,所有人起身。她走到殿中央,向国王行礼。
仪式是简化版的传统泰国皇家婚礼,重点在于祝福和象征性结合。由于阿玛琳是佛教徒,这部分完全按照佛教仪式进行。
高僧洒圣水,念诵祝福经文。阿玛琳和象征性的“新郎”(由一位王室长者代表,因为实际新郎是天主教徒不参加佛教仪式)接受僧侣祝福。然后进行“洒水礼”——王室成员用莲花瓣蘸取圣水,轻轻洒在新人手上,象征纯洁和祝福。
诗丽吉王太后是第一个洒水的。她眼中含泪,但微笑坚定:“愿佛陀保佑你,女儿。愿你的道路充满光明和智慧。”
拉玛十世第二个洒水,他的动作略显生硬,但还是诚恳地说:“感谢您为泰国所做的一切,母亲。您永远是王室家族的一员。”
然后是其他王室成员,政府代表,最后是特别邀请的几位——诺和伊娜,由桑蒂陪同。诺穿着整洁的白衬衫,小心翼翼地用莲花瓣洒水:“祝您幸福,殿下。”伊娜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小手碰了碰阿玛琳的手,然后跑回桑蒂身边。
佛教仪式持续一小时。结束时,阿玛琳正式接受了王室家族的祝福和告别。从法律上说,她仍然是摄政王后,但今天之后,她的主要住所将在马德里。
上午九点,她返回寝宫更换服装。接下来是天主教婚礼部分,将在曼谷的圣路易斯教堂举行。这是历史性的——第一次有泰国摄政王后在天主教教堂举行婚礼,也是西班牙国王在亚洲领土上的婚礼。
第二套礼服,象牙白绸缎长裙,比泰国礼服更简约,但同样庄严。女官为她戴上红宝石项链和耳环,梳起简洁的发髻,用钻石发夹固定。
“胡安·卡洛斯陛下已经抵达教堂,”汶雅报告,“各国使节和嘉宾正在入座。”
阿玛琳最后一次检查镜中的自己。深色皮肤与白色绸缎形成鲜明对比,红宝石如血滴,钻石如星光。她看起来不像传统的新娘,但像一位女王——这正是她需要的样子。
车队从皇宫出发,经过装饰一街道。成千上万的曼谷市民挤在路边,不是因为她嫁给西班牙国王,而是因为他们认识的阿玛琳王妃——那个推动医疗改革、保护儿童、让泰国在国际科学伦理领域发声的女性。许多人举着她和普密蓬的照片,那是她最珍视的认可。
圣路易斯教堂是曼谷最古老的天主教堂之一,建于路易十四时代,因此得名。今天,教堂内外装饰着白色兰花和西班牙石榴花枝——象征两个国家的花卉融合。
阿玛琳抵达时,教堂钟声齐鸣。她独自走下马车——按照协议,没有父亲或男性亲属陪同,象征她作为独立女性的身份。这打破传统,但正是她坚持的。
教堂内座无虚席。前排是西班牙王室代表、泰国王室成员、各国使节。她看见埃莉诺和利奥坐在第三排,利奥穿着小西装,好奇地四处张望。看见诺和伊娜在桑蒂身边,穿着最好的衣服。看见各国大使,包括那些曾与她讨论基因伦理的东盟代表。
走道尽头,胡安·卡洛斯一世等待着她。他穿着西班牙陆军上将礼服,胸前挂满勋章,但表情温和,甚至有丝紧张。当他看见她时,眼睛亮了一下,那是真诚的欣赏。
她走到他身边。音乐停止。
天主教仪式由曼谷总主教主持,使用拉丁语和泰语双语。由于阿玛琳不是天主教徒,仪式做了调整:她不需要改宗,但尊重仪式;婚礼誓言用西班牙语和泰语各说一遍;象征性领圣餐但不参与圣餐礼。
“胡安·卡洛斯·德·波旁,”总主教问,“你是否愿意接受阿玛琳作为你的妻子,按照上帝的神圣律法与她共同生活?你是否承诺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他的西班牙语口音浓厚,但坚定。
“阿玛琳·迪乌夫·阿杜德,”主教转向她,“你是否愿意接受胡安·卡洛斯作为你的丈夫,按照上帝的神圣律法与他共同生活?你是否承诺无论顺境逆境、健康疾病,都爱他、尊重他、支持他,直至生命尽头?”
她用泰语回答:“ฉันตกลง(我同意)。”
然后她用西班牙语重复:“Sí, acepto.”
交换戒指时,胡安·卡洛斯拿出一对戒指:他的简单金戒,她的镶嵌着钻石和一小颗蓝宝石。为她戴戒指时,他轻声用西班牙语说:“为我们的联盟。”
她为他戴戒指时,用泰语回应:“为共同的旅程。”
仪式结束时,他们手挽手走出教堂,面对等待的世界。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混合着西班牙语的“¡Viva los reyes!”和泰语的“ทรงพระเจริญ!”
接下来的世俗仪式和宴会在西班牙大使馆举行。这是一场外交盛宴,宾客包括三十多个国家的代表。阿玛琳换了第三套礼服——融合泰西风格的晚礼服,深红色丝绒配金色刺绣,象征两国颜色的结合。
宴会前,他们先进行私人会见。首先是埃莉诺和利奥。
“你看起来像女王,”埃莉诺拥抱她,“实际上,你就是女王了。”
利奥害羞地递上一幅画:一座桥,连接着泰国的寺庙和西班牙的城堡,桥上有个小人,头发是棕色的,皮肤是棕色的。“这是你,”五岁的孩子解释,“你在中间,连接两边。”
阿玛琳蹲下与他平视:“谢谢你,利奥。这很美。你妈妈告诉我你在学校表现很好。”
“我喜欢科学,”他认真地说,“但妈妈说,科学要用来帮助人,不能伤害人。这是你教她的。”
“这是我们互相教的。”她微笑。
然后是诺和伊娜。诺已经十三岁,长高了许多,有少年的羞涩和骄傲。“我做的桥模型在礼物桌上,”他说,“不是真的礼物,只是展示。但如果您喜欢,可以带去西班牙。”
伊娜九岁,说话依然谨慎但清晰:“我们会想念您。但诺说您会回来,因为这里是家。”
“永远是家。”阿玛琳拥抱他们,“你们要继续学习,继续成长。我会定期检查你们的成绩单。”
会见完私人朋友,是外交礼节。东盟国家大使一一上前祝贺,许多人都提到即将在曼谷举行的首届东盟-欧盟生物伦理对话。
“这是您的遗产,”菲律宾大使说,“从国家法案到区域标准,现在到跨洲对话。”
“这是许多人的工作,”阿玛琳纠正,“我只是其中之一。”
胡安·卡洛斯在她身边,用英语与使节交谈。她注意到他记忆力惊人,能记住每个国家的主要关切,并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合作可能。这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国家元首的技能,她意识到自己可以从他身上学到很多。
宴会开始后,按照传统,新人需跳第一支舞。乐队演奏的不是典型的婚礼华尔兹,而是融合了西班牙弗拉门戈节奏和泰国古典旋律的原创曲目。胡安·卡洛斯领舞,步伐稳健;阿玛琳跟随,姿态优雅。他们不是年轻恋人,而是成熟伙伴,舞蹈中体现的是默契而非激情,但这似乎更适合他们的联盟。
舞毕,胡安·卡洛斯举杯致辞:“今天,西班牙和泰国不仅联姻了两个个人,而是连接了两个历史、两种文化、两个大陆。阿玛琳王后带来了智慧、勇气和对人类尊严的深切承诺。西班牙很荣幸能成为她继续工作的平台。为新娘,为新联盟,为两国友谊干杯!”
阿玛琳用泰语和西班牙语双语回应:“感谢陛下和西班牙人民的欢迎。我承诺将尽我所能,成为西班牙的忠诚仆人,同时也作为泰国女儿和全球公民,继续推动科学为人类服务的事业。这座桥梁不会单向通行,而将促进知识、理解和尊重的双向流动。为和平、合作和共同未来干杯!”
宴会持续到深夜。最后,按照传统,新人需要离开,开始“新婚之夜”。实际上,他们将乘坐专机前往西班牙,在馬德里的王宫完成接下来的庆祝活动。
离开前,阿玛琳有片刻独处时间,在使馆的阳台。曼谷的夜景在她面前展开,这座城市的灯火如地上的星河。十二年前,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一个来自塞内加尔的年轻遗传学家,嫁给泰国国王。现在,她离开这里,成为西班牙王后。
“准备好了吗?”胡安·卡洛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身。他已经换上便装,准备长途飞行。“几乎。”她微笑。
“会想念这里吗?”
“每天。但也会学习爱新家。”
他点头,理解这种复杂情感:“索菲亚离开公共生活后,我也必须学习在没有她参与的情况下履行职责。改变是困难的,即使是选择的改变。”
“感谢你的理解。”
车队将他们送往机场。皇家专机“西班牙一号”已经准备就绪。登机前,阿玛琳最后一次回望曼谷。远处,大王宫的金顶在夜间照明中如童话城堡。近处,送行的人群依然在挥手。
她挥手回应,然后转身登上舷梯。机舱门关闭,飞机滑行,起飞。
当曼谷的灯光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云层下时,胡安·卡洛斯递给她一杯水:“长途飞行。试着睡一会儿。”
“你先睡吧,”她说,“我需要写点东西。”
她打开日记本,写下日期:1990年5月20日。然后停笔,思考如何描述这一天。最后,她写道:
“今天,我嫁给了西班牙国王。但我真正的婚礼发生在十二年前,当我承诺服务于一个国家和它的人民时。今天的仪式不是开始,而是延续——在更大的舞台上,用更多的资源,继续同一个使命。
普密蓬教会我:领导力是服务。埃莉诺教会我:科学必须有良心。那些孩子教会我:每个生命都值得不受预设的未来。
现在,胡安·卡洛斯给我一个平台,将这些问题带到欧洲和全球舞台。这不是我计划的人生,但也许是被需要的人生。
飞机正飞向马德里。下方是黑暗的海洋,上方是明亮的星辰。在中间的某处,是我——不再是泰国王妃,还不是西班牙王后,但永远是阿玛琳,那个试图在基因中寻找人性、在差异中寻找共同点的女人。
明天,新篇章开始。但今晚,我允许自己怀念,感恩,然后向前看。”
她合上日记,看向窗外。东方,第一缕曙光正染红天际线。新的一天,在新的土地上,开始了。
2004年
玛莎拉泰 无人军舰无人坦克无人轰炸机世界三战航母
杀掉300万人菲律宾人
杀掉乞丐扮本拉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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