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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幻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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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庙内，黑气弥漫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晕染、侵蚀着本就有限的视觉空间。原本只是阴森的气氛，此刻化作了实质的杀机。
“找！”白衣女子低喝一声，身形已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中长剑绽出清冷光华，并非攻向某处，而是剑光泼洒，在两人身周划出一圈凛冽的屏障，暂时逼退了最先涌上来的几缕试图缠绕脚踝的黑气。
“仔细观察！这幻境是以真实庙宇为基扭曲而成，必有与之前不同的‘异常点’！那很可能就是幻境的核心阵眼！破坏它！”
允慎被那骤然扑来的诡异气息惊得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帮不上正面的忙，只能依言拼命回想刚冲进这庙时的情景——残破的神像、积尘的地面、倒塌的柱子、布满蛛网的角落……和现在相比……
神像！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那狰狞的面孔，与最初模糊的轮廓截然不同！这绝对是最大的“变化”！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她并未发现神像有什么变化，甚至可能只是他自己的幻觉。
就在他迟疑的这半秒内，异变再生！
那弥漫的黑气之中，骤然分离出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流——一道炽烈如焚，带着灼热扭曲空气的红色气流；一道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白色气流。黑、白、红三色气息不再只是弥漫，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和意志，化作一道道刁钻狠辣的触手、箭矢、甚至是模糊的狰狞兽首形态，从四面八方朝着两人扑杀而来！
女子剑势陡然一变，从守转攻，剑光分化，如暴雨梨花，精准地截向那些气息攻击最凌厉的节点。她的身法快得惊人，在狭小的庙宇空间内腾挪闪避，剑影几乎织成了一张光网。
允慎只能狼狈地躲避，依靠着墙角、柱子的掩护，惊险万分地避开那些漏过剑网、或者从不可思议角度袭来的气息。
一道红色气流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留下火辣辣的刺痛感；一道白色气流击中他身旁的断柱，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铛！”
女子一剑斩散了一道尤为凝实的黑色气柱，剑身与那气息接触的瞬间，发出金铁交鸣般的震响。她握剑的手腕微不可察地一颤，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明悟，以及更深的凝重。
“是‘三毒障’……青烟化形，红莲灼心，白霜锁魂……”她一边抵挡着越发密集的攻击，一边语速极快地对允慎说道，声音里带着确认后的冷意，“果然是他……积分榜第十九位，‘青眼僧’孤城。”
她剑光一敛，暂时采取守势，护住允慎所在的角落，脸色前所未有的严峻：“他的幻术非同小可，虚实相生，最擅长困杀。一旦被拖入他编织的幻觉层中，若不能第一时间找到并破坏‘眼’，层层嵌套下去，意识会逐渐迷失，最终沦为幻境的养料，再难脱身！我们现在……已经在第一层里了！”
允慎听得心头冰凉。积分榜第十九？听起来就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如同最细致的筛子，再次扫过庙内每一寸景象——扭曲的阴影、颜色怪异的天光、蠕动的地面纹理、还有那尊……
他的目光第三次落回神像，这一次，他死死盯住那张模糊不清的脸。
白衣女子剑势如虹，劈散几道红白气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庙宇每一处细节，试图找出那微小的不谐。就在她视线掠过神像基座旁一个不起眼角落时，异变突生！
那冰冷的白色气流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在她眼前骤然凝聚、扭曲，光影变幻间，竟化作一个清晰的人形——一个面容儒雅、眼神却带着复杂疲惫的中年男子，正对着她伸出颤抖的手，嘴唇翕动，无声地呼唤着一个名字。
“父……亲？”女子浑身剧震，剑势不由自主地一滞，清冷的双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淹没，瞳孔收缩，持剑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这刹那的失神，在生死相搏的幻境中足以致命！
一道炽烈的红气如同毒蛇出洞，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空隙，带着焚灭一切的热浪，直刺她心口！
“小心！”
就在红气即将贯体的瞬间，一旁的允慎猛地扑了上来，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撞开！
“噗！”
红气擦着女子的左臂掠过，衣衫瞬间焦黑破裂，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边缘焦糊的灼伤，剧痛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也正是这剧痛，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猛地清醒过来！父亲……早就死了！全家……都葬身在那场大火里了！这是幻觉！是孤城窥探她心神薄弱处制造的幻象！
她咬破舌尖，借着疼痛和血腥味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她头也不回，急促地问允慎：“找到了吗？不同在哪里？！”
允慎刚才扑救时，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尊神像和周围的环境。女子被幻象所惑、遇袭的瞬间，他看得分明，那神像模糊的脸部似乎……极其短暂地扭曲了一下，流露出一种近乎讥诮的神情，而神像脚边，有一个瓷花瓶！
“花瓶！神像脚边的花瓶！刚才绝对没有！”允慎立刻指向那里。
女子闻言，毫不犹豫，忍着左臂剧痛，剑尖调转，一道凝练的剑气破空而出，直射那突兀出现的花瓶！
“嗤——”
数道浓郁的黑气立刻从地面涌起，交织成盾，死死挡在剑气之前，发出腐蚀般的声响，将剑气消弭。那黑气阻挡得迅猛而坚决，仿佛在拼命保护什么。
就是它了！女子眼中寒光一闪，更加确信。就在她凝聚灵力，准备发动更强一击时——
“等等！”允慎突然低喝一声，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再次袭来的黑、白、红三色气流，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注意到，这三道气的攻击虽然凌厉，轨迹看似杂乱，但每当女子或自己试图靠近神像、或者攻击那花瓶时，它们的拦截和逼迫就会格外“及时”和“精准”，甚至会微微改变原本的路径，形成一种巧妙的引导或驱赶……
不是完全随机的！有人在暗中操控！目的也许不仅仅是杀伤，更是……诱导他们认定某个目标？
“右边！”允慎突然朝女子喊了一声，自己却猛地向左前方——一个看似毫无异常、只是阴影更浓的墙角——扑了过去，动作狼狈却异常坚决。
女子一愣，下意识地遵从了他的提醒，剑光向右横扫，果然劈散了几道原本要封堵她去路的气流。但她心中疑虑更深：他在干什么？那墙角明明什么都没有！
追击允慎的黑气立刻转向，速度极快。同时，一道红气从庙顶阴影中无声凝聚，如同陨石般朝着允慎的落点砸下！
“左绕！快！”允慎躲开黑气纠缠，头也不回地朝女子喊道，自己则在一个翻滚后，朝着另一个方向——神像后方那半塌的供桌跑去。
女子咬牙，这次没有再犹豫，身形向左疾掠。
“别怀疑我！”允慎的声音在混乱的气流呼啸和兵器交击声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急切，“我也想活下去！所以你必须信我！不然我们都得困死在这地方！”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女子心上。是啊，这少年刚才还救了她一命，他也是真人，同样被困。在这孤立无援的幻境里，或许只能选择相信这不合常理的直觉。
“跟上我的步子！听我喊方向！”允慎一边拼命躲闪越来越密集的攻击，一边大声引导。他不再攻击，只是全力闪避，同时仔细观察着三道气流因他和女子位置不断变化而产生的细微流向调整。
黑气追着他，红气时不时从天而降封堵，白气则阴险地试图从侧面缠绕迟滞女子的动作。允慎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险象环生，身上的新衣又被划破几处，但他眼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就是现在！
他突然停下所有闪避动作，站在原地，仿佛力竭。一团最为炽烈、几乎凝成实质火球的红气，发出尖啸，迎面轰来！
女子见状，脸色一变，正要救援，却听允慎嘶声喊道：“劈我身后！地上！”
没有丝毫犹豫，女子凝聚全身灵力，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寒光，不再理会袭向允慎的火球，而是依言朝着允慎身后三步之遥的地面——那里恰好是黑气与白气轨迹因频繁追逐他们而多次诡异交汇、缠绕的一个点——狠狠斩下！
“破！”
剑气斩落的瞬间，那团红火球也到了允慎面前。允慎在最后关头猛地向侧后方仰倒！
“轰隆——！！！”
不是火球击中的声音，而是女子剑气落点处，仿佛引爆了某个无形节点，黑气与白气纠缠的那一点骤然爆开一团混乱、扭曲的灵光！爆炸的冲击波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形成了一股诡异的向内撕扯的乱流！
这股乱流产生的方向，恰好斜斜指向——那尊一直安静矗立、仿佛超然物外的残破神像！
“咔嚓……轰！”
在允慎倒地、女子被冲击波震退的同时，那尊神像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从头部开始，寸寸龟裂，继而彻底炸开，碎石粉末四溅！
幻境，如同被打碎的镜面，开始剧烈摇晃、崩解。黑、白、红三色气流发出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破庙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布，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真实的破庙中。
那串悬在年轻僧人身前的佛珠，最上方那颗一直散发着淡金色微光、映照着幻境内景象的珠子，光芒骤然急剧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即“噗”地一声，彻底熄灭，变得和其他珠子一样黯淡无光。
盘坐的年轻僧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泛着淡淡青碧色光晕的眼睛，如同幽潭，又似冷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