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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磨刀霍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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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呈风兄,没事,你无需这般……嗯,放心,我会和这位许公子保持距离的。”柳相歌颇有些好笑地看着紧紧靠坐在他身边,仿佛要与他融为一体的章呈风。
他暗道:看来昨晚给呈风兄吓得不轻。
回想昨晚,柳相歌犹自觉得好笑,那会许青洲突然情绪爆发,痛哭流涕地想要寻人安慰,其无意识就要抱向离他自己最近的柳相歌。
柳相歌就要避开,便发觉没什么必要,因为方才还在痛哭流涕的那人就蓦地在他面前晕倒,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脸上眼泪鼻涕抹开一大片。
而他身后,站着一脸阴沉的章呈风。察觉到柳相歌的视线,章呈风一改面无表情,而是展开灿烂的笑颜,他说:“夫君,这人要偷袭你,我先一步动手了。放心,还给他留下一口气,待他醒来我们得好好审一审这人。明明年纪这么大了,怎地像个孩子似的随便抱人家有夫之夫呢?夫君,你说是不是真奇怪啊。”
柳相歌闻言,多看了章呈风几眼,他忽地觉得呈风兄好像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可到底是怎么变化,他又说不准,只觉得眼前这个呈风兄比之前要真实得多,也更疯了。
他摇了摇头,没在细想,左右都是他认定之人。柳相歌看着那些陆陆续续爬起,忍着痛楚,警惕地看向他们的村民们,柳相歌上前介绍自己:“诸位,在下柳吟,只是闲来无事、路过此处的一名道士。这位是、是……我的娘子。”
柳相歌的脖颈、耳朵红透,惹来章呈风痴迷的视线,柳相歌感受到身后犹如实质的视线,再看着面前惊疑不定的村民,莫名有些羞怯,不过他还是继续说下去:“诸位放心,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我们有些疑惑,伏犰军被铲除多年,当年留下的伏犰余孽也被朝廷严厉打击,一旦伏犰有复苏的苗头必遭朝廷诛灭,为何他们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那与柳相歌对视的汉子率先开口,他道:“柳道长,这事说来话长——”
最先发现那几个从须红村过来的是这汉子,汉子姓梁名单,从小在祸村长大,山里来山里去。
那天,他正要去山上劈柴,正感慨谁家的捕兽夹猎到好货,心里起了好奇,便拿着柴刀便朝冒着血腥味那处走去。
甫一走近,便听到蝇虫的声音,正奇怪发生了什么,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丛,梁单便见赫淋淋的几个血人躺倒在地。
他心中大惊,急忙回村招呼村里人过来。青壮的抬人,妇人和小孩烧水,找村头的赤脚大夫的找。
其中一人脸上的血迹被抹开,相识的人便惊呼:“这不是须红村的许小子吗!”
等许青洲醒来后,便告知了缘由,原是昨夜月明星稀之际,须红村的各位本就开门在屋外消食。一声长啼,便有一堆人着黑衣提刀进村,这些人也不吭声,逢人便踹,踹倒便杀,他们这些是好不容易从包围中逃脱的。
许青洲愤恨道:“离开前我曾与一黑衣人对抗,我扒下了他的衣服,如果没记错的话,他后背上纹着魑兽。”
伏犰一事过去不过十年,当年魑贼一祸谁人不知又谁人不晓?就算不识魑兽者,也被年长者教过,可以说,辩识魑兽乃代代相传。老百姓对魑兽,对伏犰深恶痛绝。
如今,和祸村相邻的须红村上下惨遭屠戮,须红村被灭了,祸村还远吗?
一声长啼,祸村上下胆战心惊,便有了今日今时这番境地。
梁单看着身边或重伤或鼻青脸肿的同村,再看着脚下被眼前这位道长轻易制服的伏犰军,两下犹疑,最终梁单心一横询问道:“道长,实不相瞒。魑贼狡诈,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就这点人。底下便是我们的村子,可否劳烦道长在我们村子多留几日?”
柳相歌闻言自然无不应允,他牵着章呈风的手,笑着道:“哪有什么劳不劳烦的?我自然是答应的,只是我们迟早是要走的,正如你所言,谁也不知道在这里的魑贼是不是就这些人。你们今后怎么办?还愿意在这里待下去吗?”
梁单摇头,“不会的,道长请放心。其实我们早就生出了离开祸村的念头了。此去萋萋城约莫两日脚程,我们这些人自然是不惧,可是村里大多人不愿或者学不通赤脚大夫的医术。赤脚大夫也会有老的那天,到时候我们生病了没有人治,本就是贱命一条,就算活得卑贱一些,也要活得好一些。道长有所不知,就在去年,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死了,我们也有孩子,孩子一日日长大,不读书可怎么办啊。我们活这么久,大字不识一个也就认了,我们的孩子不能这样啊。我们一辈子就这样了,但孩子不能,他们还有盼头。就算没有魑贼来,我们迟早也会离开的,不是今年就是明年。沈城主是个好人,萋萋城也有赚钱的来路。道长,昨夜女人和小孩早已由送出去了,只是村子里有一些老人,他们宁死也不愿离开这里。”
说到这里,梁单叹气道:“这也怪不得他们,他们从小到大都在祸村,他们只是想不通,又久卧在床不能动,劳烦道长在这里多住几天,给我们一些时间,就算抗也要把他们带走。”
柳相歌闻言蓦地有些酸涩,他立即点头道:“放心,我们会在这里多待几日的。”
……
被晨曦照到,柳相歌有些恍惚,他觉得自己还在桃源山上,伸手于空中摸了摸,将头埋进章呈风胸膛,感受恶鬼底下砰砰跳动的与凡人一样的心跳声。
身下人的喘气声重了些,莫名有些好听,柳相歌悄悄揉了揉耳朵,这才醒神,他饶有趣味地打量章呈风,换来对方似是羞恼又似是无奈的表情。
“夫君……”章呈风眼神迷离,他看着柳相歌,刚要触碰到柳相歌的双唇……
砰砰砰、砰砰砰……门口拍打声传来,并且有逐渐加重的趋势,章呈风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一惊,就这么弄到柳相歌的手上,刚想为自己辩解一番,被柳相歌这么戏谑一盯,脸一黑再黑,他恨恨道:“我要杀了他。该死,我要杀死他。”
柳相歌含笑抱着就要奋起杀人的章呈风,好笑道:“好了好了,呈风兄,我知道你很可以的,只是事发突然,我理解的。左右你是我的娘子,你也用不到这个,莫气,气坏了身子可就不值当了。”
“我、夫君、我不是……”章呈风欲言又止,他很想说,他是上面那个,但触碰到柳相歌的眼神,他泄气暗道:罢了,到时候你就知晓究竟谁才是真正的夫谁才是真正的妻。
“来了!”随着门口拍打声越来越重,柳相歌一边和章呈风整衣,一边喊道:“这就来。”
他打开门,只见门口的赫然是鼻青脸肿、神色焦急的许青洲,他刚想说什么,就听见许青洲急切地说:“道长,文婆婆和梁叔在吵架,我们不敢劝,你快去瞧瞧吧!”
见许青洲神色实在焦急,柳相歌招呼章呈风过来,立马道:“你带路,我们过去看看。”
路上见章呈风刻意将他和许青洲隔开,不只如此,章呈风整个人就要粘在柳相歌身上,柳相歌无奈再次道:“呈风兄,没事,你无需这般……放心,我会和这位许公子保持距离的。”
章呈风点头,“我知道的夫君,但这并不妨碍我隔开你们。夫君我们走我们的,就让他走他的。有什么问题吗?”
“嗯……好的。没问题。”柳相歌应着,心道:这是什么道理啊。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就看见一个老婆婆被梁单背着,她形容狼狈,眼神疯癫,看什么做什么都神思不清,她道:“我不走我不走!这是我家,我不走!”
刚说完,她便开始咳嗽,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闻着简直胆战心惊,生怕她这副身子骨受不了,被这么一声咳嗽弄得背过气来。
柳相歌猜测这便是许青洲口里所说的文婆婆。
周围人好说歹说都在劝她。今日便是最后一天了,说服她以后他们便要上路去萋萋城和其他人会合了。劝说一道,自然是苦口婆心,纷纷使出自己浑身气力,誓要掏空自己毕生所学才好,只是乡下人学识不好,费了老大劲嘴上也只是干巴巴地道:“萋萋城很好,沈城主不会亏待我们的。去了有好日子过。”
从周围人口中柳相歌便了解了事情始末,原来这位文婆婆自幼身体便不好,其他人以为她活不过二九,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故而她性情执拗。
所有人都说,她活不过二九。于是他们早早便为她准备棺材,只是二九又二九,送走了爹娘,送走了兄弟姊妹,送走了儿女,她还活着,只是颇有些疯疯癫癫,像人又像鬼。
眼见其他人说不动这位文婆婆,柳相歌上前便要开口劝说一番。
那文婆婆的视线蓦地看过来,柳相歌一愣以为她是在看自己,刚想说什么便察觉文婆婆不是看他,而是看他旁边的章呈风。
文婆婆说:“仙人,当年我给你一碗水,你送我数十年寿命,我现在活得不人不鬼,你救救我,收了神通,让我死吧。”
章呈风盯着文婆婆,不知过了多久,他说:“我记得了,是你啊。只是你当年不是想要活着吗?活着不好吗?”
文婆婆闻言嚎啕大哭起来:“不好,一点都不好!我什么都没有了,活着不圆满,死又死不成。我不要活了,我想死!”
柳相歌被文婆婆的眼泪触动,不忍直视,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章呈风,既感到熟悉又觉得陌生。
章呈风说:“好啊,就当我还了那碗水的恩情吧。你跟着他们走,今年明年你会如愿的。”
他说完,拿起腰间的扇子,朝文婆婆扇过去一阵邪风。邪风刚触及文婆婆,后者便晕过去,章呈风说:“你们带她走吧,不要回头,一回头就会被困住。她便永远不能了却心愿了。”
那几人只道章呈风也是道长,听到这话自然没有不应的,马不停蹄地带着文婆婆离开。
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柳相歌抱臂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看向章呈风,他道:“呈风兄,你不解释解释吗?”
章呈风拿着折扇隔空点了点许青洲,“你还不走吗?”
许青洲不好意思地挠头,“我要先去给父老乡亲收尸。”
章呈风一拍手,“正好,我们也要去须红村,你带路吧。夫君,到了那里我再同你细说。”
柳相歌犹疑地看着章呈风,点了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