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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候一不归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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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相歌几人将须红村上下都埋在土里后,许青洲看着一座座坟墓,原本的强作镇定便绷不住,抱着面前的一块木牌,嚎啕大哭起来。
柳相歌同章呈风站在不远处。柳相歌没有上去安慰许青洲,这种时候或许让许青洲一个人待着,让他一个人发泄是最适宜的。
望着那座座坟墓,柳相歌心中莫名酸涩,这些人与他非亲非故,他非是因为陌生人的死去而难过,而是为了一条条生命离去而空茫。
柳相歌拉过章呈风,他询问:“呈风兄,你可否同我解释一下文婆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章呈风点头,“夫君随我来。”他拉着柳相歌朝另一处走,越走两侧房屋越少,越走道路几近没有,面前一条羊肠小道蜿蜒,两侧高过胸膛的杂草恣意。
柳相歌开玩笑道:“呈风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这地越走越偏,莫不是呈风兄想把我卖了吧?我这一身皮肉可抵不过村里养的家畜,就算你卖也卖不了多少钱的。”
章呈风闻言,颇有些无奈,他叹气道:“夫君你又在说笑。我怎么会卖你呢?就算卖,与其卖给山野村夫、达官显贵,不如卖给我?”
柳相歌一听便知章呈风生气了,他立即解释:“我开玩笑的呈风兄,莫气莫气,我只是觉得路途遥远,不若说一两个玩笑话解解闷,若是你不想,那我之后便不说了。”
章呈风转头,脸藏在黑暗中,无端让人觉得瘆得慌,柳相歌后背不自觉发凉,他听见眼前人不带一丝情绪地说:“夫君,这并不好笑。”
柳相歌一愣:“呈风兄……”
下一刻,章呈风蓦地展露笑颜,他笑容灿烂,仿佛方才都是柳相歌的错觉,章呈风说:“好了夫君,我们快到了。”
章呈风在前用法力拨开层层杂草,柳相歌跟着他走进去,便看见漫山遍野的坟墓,这些坟墓前都竖着一块石碑,石碑被风吹雨淋,时间久一些的大都显露不出之前的刻痕,时间近一些的倒还好,其上字迹依稀可辨。
柳相歌一走近,便觉得熟悉,他仿佛来过这里几千几万次,漫山遍野的坟墓不明真相的人或许觉得可怕、瘆人,可他却觉得亲切。来到此处,便如同归家一般。
柳相歌继续跟着章呈风,他们路过一个个孤苦的坟墓,墓上无杂草,柳相歌忆起那日那些伏犰军所说的“须红村是个坟墓村”,暗道:莫非须红村守的坟墓便是这些?
他仔细观察着那些显露些许字迹的墓碑,若没猜错,这些墓碑上面虽然都写着不同人的名字,但都是某某人之妻。
柳相歌有一种直觉,这些坟墓里面埋着的都是同一个人。
章呈风带着柳相歌来到了一座坟墓前,坟墓历经百年,墓碑上面字迹不清,章呈风蹲下来仔细擦拭上面的灰尘。
从墓碑上模糊的字迹,柳相歌努力辨认出上面写的是“问柳之妻,柯想想之墓”,柳相歌胸膛大震,猛地后退几步,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座坟墓,在看着漫山的坟墓,他喃喃道:“这些?这些……都是我前世吗?”
章呈风此刻脸上再无笑意,他擦拭墓碑的动作慢慢变缓,他看着墓碑,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才道:“这一世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夫君,你知道吗?这一世我们终于成亲了,只差一杯合卺酒,我们就圆满了。可惜啊天道不仁,明明除了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它还是不放过我。”
“呈风兄,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柳相歌听着章呈风那些话,颇有些摸不着头脑,可是直觉却告诉他,这或许与他一直探寻的前世真相有关。
章呈风不答反问:“夫君,你要去金陵做什么?”
柳相歌几度张了张口,又闭上,最后他泄气般道:“我只是想知道前世的事情。我总是做一个梦……那个梦、与你有关。见到你之后,我还是想去金陵。呈风兄,你曾告诉我,有人同你有杀夫夺夫之仇。你又说,我们两情相悦却惨遭变故,只差一杯合卺酒我们就圆满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的漫山的坟墓是究竟怎么一回事,我不只有柯想想那一世吧?”
章呈风听到柳相歌的声声质问,蓦地笑了,他说:“是啊,夫君,你不只有一世。可是那又怎么样?你只是柯想想,你只是柳相歌。夫君,你不是想知道我和那个婆婆的事情吗?此去金陵不远,我每一世便将你的尸体从金陵运过来此地下葬。不知哪一世,我扛着你的尸体从金陵走过来,路上我没注意摔倒了,险些将你的尸体摔倒……”
那年,章呈风抱着尸体狼狈地倒在地上,他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走近,他顾不上什么,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尸体。
他想,又死了,为什么呢,我明明离他很远了。为什么又死了呢。
尸体的脸被砸烂,又没有防腐导致一靠近便有浓浓的臭味。可是章呈风却不在意,他只是抱着尸体,任凭尸体上干涸的血块和脏污染上他的脸和衣服。
“喂!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啊。”有一个小孩拿着树枝戳了戳章呈风,她说:“就算你不喝,你怀里的那个哥哥她不喝吗?”
听到这话,章呈风这才回神,他愣愣地接过那人递过来的一碗水,疯狂地给尸体灌进去,他说:“对啊,走了这么久,夫君渴了吧。夫君,我们喝水吧。”
尸体已经僵硬了,就算掰开他的嘴巴,用碗抵着嘴唇也送不进去水,章呈风只好自己先含着水,再慢慢将水灌入尸体中。
那人这才看清这人怀里抱着的是什么,她猛地尖叫,一下子跑远了。只留下章呈风和尸体在一块。
章呈风继续说:“后来我将你的尸体下葬,我去找那人。我问她,你有什么心愿吗?她说,她想活。既然她想活,那我便让她活。”
呵呵呵,这便是恶鬼的报恩啊。
“呈风兄,那这些坟墓又是怎么回事?‘我’又是怎么死的呢?”柳相歌看着章呈风,“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想告诉我让我不要去金陵吗?”
“非也。”章呈风转头看着柳相歌,一步步朝柳相歌靠近,他脸上慢慢流下泪水,颗颗泪水分明是砸在章呈风衣襟上,柳相歌却觉得是砸在他的心脏上,心脏无端惴疼。
他说:“呈风兄,我们好好说,你、别哭好吗?”
“夫君,我只是控制不住。我不想哭,我只是控制不住……”章呈风伸手快要靠近柳相歌之际,他蓦地踩到什么,站不稳险些要摔倒,还好柳相歌及时接住。
二人于坟墓前跪抱着,柳相歌紧紧圈住章呈风,他安抚道:“没事的呈风兄,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
章呈风拥着柳相歌,他将下巴搭在柳相歌的肩膀上,嘴上的语气可怜至极,仿佛就是一个可怜的、无数次失去心爱之人的怨夫,但是仗着柳相歌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不是这样的。
他痴迷地嗅着怀里人的气息,不住地吞咽口水,他嘴角弧度慢慢扩大,眼里是疯狂的爱意,偏偏他嘴上却用最可怜最伤心的话博取怀里人的怜惜。
他说:“夫君,求你,怜我。我已经失去了你无数次,这次你不能离开我,要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我们再也不分开好吗?”
许青洲甫一过来,便触及到章呈风狠厉的眼神,这眼神犹如最护食的野兽,不容许任何人觊觎他的猎物,又似恶鬼,对所有觊觎的眼神生着恶意,他活生生被吓得后退几步,再不敢“打搅”他们。
柳相歌听着章呈风的泣音,心脏好似要裂成一片一片,阵阵钝痛磨得他没了思考他能力,头脑发晕,恨不得与章呈风感受这千年痛苦。
他察觉身后有人来,刚动作,还没有好便被章呈风紧紧揽住,柳相歌只得极力安抚章呈风,他说:“相信我好吗?呈风兄,我永远不会丢下你,永远不会。我们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好,夫君,大人,想想。我爱你。”章呈风闭着眼,疯狂地吻上柳相歌的双唇。
柳相歌自然迎合着,二人幕天席地而吻着,这一刻他们是谁已然不重要了,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呈风兄,接下来我们一起去萋萋城好吗?”吻毕,柳相歌拉着章呈风离开,“寒蝉不鸣,或许我们该去见一见这位沈妄言,沈城主了。”
二人离开不久一棵枯树上的枯叶被风一吹,已经摇摇欲坠了,还是一条红蛇顺着枯树爬行,将这张将要落下的枯叶压掉。
红色长蛇顺着气息爬到方才二人站立的墓碑前,将自己盘成一团,他喃喃道:“奇怪,方才好似感受到大人的气息。是错觉吗?”
红蛇说完便将头埋在方才盘成一团的蛇尾中继续睡了,他心道:可能真是错觉吧,千年了家主大人从来没有活着出现在这里过。
他想着,便进入了深眠。一如过去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