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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危楼?危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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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想,没事的。娘亲不会有事的,想想你要逃,放心地往外跑。听到了吗!你跑啊!不要回头!离开金陵,去哪都好,永远永远不要回来这里。知道了吗?柯想想,你跑啊!”柳相歌的手上遍布鲜血,在他面前,女人的腹部涌出汩汩鲜血。
柳相歌的脸上早已布满泪痕,躯干、四肢哪里都是伤口,它们也在淌出鲜血。他被柳离思推着离开,柳相歌于大火中一路往外跑,偌大的金玉台,无处不是熊熊烈火,无处不是黑烟缭缭。
柳相歌一边哭一边往外跑,他一个没留神,脚下踩到一人的头颅,他踉跄跌倒,刚一转身就看到熟悉的脸。
“爹啊!”柳相歌手脚并用地朝那颗头颅处爬过去,他将头颅抱在怀里,神情恍惚地爬起,跌倒时撞到了膝盖,或许已经肿了一大片了吧,柳相歌想,他浑浑噩噩地抱着柯晃的头颅,朝着外面走去。
“想想!”柳相歌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以为是自己幻听,没有理会便要朝外面走去。
“想想!”
第二声呼唤从身后传来,柳相歌又惊又喜地回头,他看见一红衣人一身狼藉地走过来,他的腿被木刺狠狠地穿过,没有及时地拔出,由于自身强大的愈合能力,巴掌大的木刺就这么横亘在他的腿上。
“问心奴?”柳相歌先是不确定地唤了他一声,将对方应了这才询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死了吗?”
问心奴摇了摇头,没有立即回答,他说:“我们出去再说。”
柳相歌想想也是,刚要和问心奴离开,身后便传来一阵阵爆破声,他心中大怒,又无可奈何,拉着问心奴急切地朝外跑,他心道:权势压人,权势压人啊。偌大的金陵,那些权贵落下来到残羹剩饭便能让我们这些人如鬣狗一样争食,他们的恼怒,便是妖魔都来助阵。
柳相歌于爆破声中回头,他看到了梁上那些狰狞的鬼影,看到了天上高悬的流光,他好似看到了他的娘亲,于爆破声中断了气。
他怒骂道:“啊啊啊啊!陆文旭!我要你血债血偿。”
恶鬼即将追上,它的涎水深绿且伴有恶臭,柳相歌只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将性命断送在恶鬼肚子里。
眼见自己就要被追上,柳相歌心一横就要用自己拖延住恶鬼的行动,他大喝道:“问心奴,你快走!不要管我!你快走!”
柳相歌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能用的木棍,视死如归地就要朝恶鬼冲上去,他的后颈衣领处传来巨大的扯力,他猛地被贯出,柳相歌错愕地看着问心奴拦在他面前。
他听见问心奴说:“想想,你跑吧!我不会丢下你的,所以,让我来保护你吧!”
“啊啊啊啊!”柳相歌从噩梦中苏醒,他梦到了前世。柳相歌神情恍惚,瞪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身后一双手摸索着过来,柳相歌没有制止,而是任由它随意动作。
章呈风将下巴搭在柳相歌肩膀上,怜惜道:“夫君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同我说说吧。”
柳相歌咬住下唇,直觉告诉他,不应该说出来,他接过章呈风用法力递过来的水,含糊道:“我不记得了,只是一个噩梦罢了。呈风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去找天枢君吗?”
“为什么?”章呈风适时展露好奇。
“我想让他给我算一卦。”
“若是他不愿意呢?天枢君一卦难求,就算是当今圣上也很难请得动他。”章呈风将柳相歌紧紧纳入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来驱赶怀里人不自觉地抖动。
柳相歌一时无言,他在思考若是天枢君不愿,那么他该怎么做。却听见章呈风笑着开口:“若是夫君所求,就算他不答应我也会让他答应的。”
*
白雾之中,一栋楼阁若隐若现,其上偶见乐音靡靡,陆重水拨开一道道垂帘,就见天枢君侧躺在榻上,在其面前,有三两男子穿着暴露,或拿着琵琶,或坐着弹琴,或下腰,间或夹着嗓音来段不入流的小调,在他身边,一男子捧着葡萄果盘,小意喂着天枢君,另一男子则殷切地为天枢君捶腿。
陆重水面色一黑,重重地放下垂帘,珠石相撞声清脆,却也吓得那些男子们仓惶逃窜。见其余人走了,陆重水捡起掉落到地上的果盘,黑着脸将葡萄重重塞到天枢君嘴里,见对方被冰得龇牙咧嘴,这才面无表情地说:“天枢君好雅兴,旁人只道危楼天枢,卜卦一术精妙绝伦,百尺危楼,手可摘星辰,其上何人哪敢高声语啊。可是他们又怎么知晓,危楼之上日日乐音靡靡,这位闻名于世的天枢君,日日看这些不入流的舞。”
天枢君听见陆重水的话,颇有些新奇,不断掀开眼睛一角看着陆重水,几次过后被陆重水逮个正着。他讪笑道:“乖儿,乖宝,这不是危楼无趣嘛,我就想找几个人解解闷。”
“解闷?”陆重水重重地强调,“天枢君有什么烦闷不如同我说说。我愿为天枢君排忧解难。”
“哎呦哎呦。我的乖儿。”天枢君看着养子板着脸的模样,叹了口气,“好了好了,下次不让他们来唱戏了。乖儿,你同为父说说,你去亭枫城结识的那个小友叫什么?”
“天枢君真是折煞我了。还请你不要胡言乱语,你才不是我的养父。”陆重水板着脸,硬生生地说,“还有不要对我卜卦。天枢君,你又对我卜卦。”
天枢君闻言眉头微动,最终还是笑眯眯道:“好了好了,乖宝我不卜卦就是了。莫生气呵,莫生气呵。”
天枢君一说完,随即重重地咳嗽起来,一摊血便淋到陆重水身上和地上,血淋淋的,刺目至极。
陆重水大惊失色,将天枢君抱在怀里,刚要从袖子里扯出手帕,衣袖便不小心蹭到天枢君的脸,其脸上敷着粉,遮掩了其苍白的面色。
陆重水面色一白:“阿父,不是让你不要卜卦吗?你身体不好,卜卦一次就要耗费不少元气。你身体受不住的。”
卜卦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机,从天道手下抢来勘探未来的机会。凡逆天者,早逝者多如过江之鲫,就算不早逝,身体也会在这一次次窥探中失去渐渐生机。
天枢君见陆重水一脸焦急,他拍了拍对方的手作为安慰,他说:“我最近没有卜卦,这卦象不是最近的。而是三百年前的。”
天枢君说到这,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嘴上的血沫越吐越多,“哈哈哈,终于等来了,三百年前的那个卦象,终于应验了。哈哈哈,哈哈哈……噗……”
天枢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他看着一旁不断抖动的镜子,努力从陆重水怀里挣扎,爬向那面镜子,他说:“危楼天枢,恭迎神君降临。”
天枢君抓住面前的靴子,狼狈又满足地看向上面,正好与柳相歌对视,触及后者的错愕的眼神,天枢君笑道:“神君,好久不见。”
“阿父!天枢君!”陆重水急忙将天枢君的手给扯开,他抱歉地看向柳相歌,拉着天枢君到了榻上坐下,一边替天枢君擦拭脸上的污渍一边说:“那个卦象显示的是什么?”
柳相歌颇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了早日见到所谓的危楼天枢,他和章呈风便通过神行符和镜子瞬移到危楼之上,甫一落地,脚还没有站稳便被眼前人握住脚。他不解地看过去,从陆重水的口中知晓那人便是所谓的天枢君。
只是陆重水唤天枢君为“阿父”?柳相歌顾不得思考天枢君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是奇怪道:“陆公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他是你的父亲吗?”
“不是!”陆重水压低眉眼,厉声反驳,“他才不是我的父亲。”刚说完便被怀里的天枢君狠狠拍了后脑勺,他嘶了一声,将脸藏起来,眼中尽是不虞和阴郁。
天枢君扯着苍白的嘴角,看着柳相歌笑道:“神君,你想要的我已为你准备好。”他从陆重水的怀里起来,引着柳相歌二人准备离开此处。
天枢君刚要靠近柳相歌,便被一只手被拦下,他不解地看过去,就和章呈风对视上,后者眼神狠厉,似有不善。
不过天枢君并未放在心上,他用这个病弱的身子活了百年靠的是柳相歌,与他章呈风并无关系,故而就算他是恶鬼红镜生骨又怎么样?他天枢君可是不怕他的。
天枢君说:“这不是红镜生骨吗?你这是在做什么?”
章呈风没有开口,他看着柳相歌,似乎在等对方解释,不过等了片刻没有见其有任何说话的意思,他只好先一步开口:“夫君,你这是做什么?你不是说,只是来这里让他算一下卦的吗?嗯?‘神君’是什么意思?你瞒着我做了什么?夫君,告诉我好吗?”
没等章呈风使出所谓的“胁迫”手段,对方却一幅和柳相歌熟识的样子,仿佛他才是那个不应该存在的“第三人”。
章呈风轻啧一声,嘴里含笑眼中却如寒刀,看向天枢君的眼神全是不怀好意,仿佛要将对方从头到脚的血肉全给刮下来。
他想,夫君在瞒着我什么呢?真是不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