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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过去/第一人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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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隐有一种感觉,问心奴接下来说的话将会对我们两个人现在的处境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一语成仙,一语成魔,他的话,不知是让变得更好,还是让我变得疯癫。
我几乎不敢再听下去,猛地站起身来,迎着问心奴疑惑的视线,我嗫嚅道:“时候不早了,问心奴你该走了,我也要休息了。”
见我转身要走,问心奴从我身后拉住我的手,他的手宛如钳子一般令我挣脱不开,最开始我剧烈挣扎,到了后面我挣扎的幅度渐渐变缓,心底有着隐秘的喜悦。
问心奴从后面抱住我,他比我要高上半个头,此刻他的呼吸洒在我的耳边,他低声道:“少爷……”
我闭眼静候他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话,心道:身后的这人是我的心上人,我爱着他,也一直在看着他。我等了好久。因为害怕他的厌恶,我不敢靠近他。
戏班事情杂冗,我总是担忧他会不会在我看不见是地方受委屈,时常吩咐小厮多留心他。
银钱、珠宝……我时常为他悄悄添置,身份、家世这些我都不如陆漾,我告诉自己,没关系,比起陆漾被二公子的身份束缚,我能做的多了。
金陵城关于问心奴的谣言慢慢消散,比起从古至今戏子无情的戏码,人们更愿意见一个别样的戏子,借由他们这种心态,我暗中借由他人之口,在悠悠百姓中给问心奴塑造了一个有情有义、深藏不露的形象。消失的那一月,他非是被权势所获,非是被爱情所迷,他只是一个可怜人,被权贵所虏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算反抗也不能做什么。
我自信地自己能够护住问心奴。况且,没有证据不是吗?百姓之如水流,你若是细心探查,便会发现谣言没有源头,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是谣言的传播者,法不责众,若是众人皆犯,那么责罚便没了惩戒的意思了。
再说了,我猜测,问心奴一定在离开陆府的时候动了手脚。金陵城中陆府的门自问心奴离开那日后便紧闭着,陆漾这个人好似死了一般无影无踪。
被身后这个时常在我梦中出现的人抱着,我的眼泪几度要流下,我迫切地希望问心奴继续说下去,又迫切地希望问心奴什么都不要说。
“少爷……”问心奴继续唤了柯想想一声,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门外的喧哗声打搅,他不悦地拧眉,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我惊疑不定,逃避般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出去看看吧。”
一打开门,我便被金玉台此刻的景象给震惊到,我不安地看着远处火光冲天,嘈杂声自远而近传来,推搡声不断,我逆着人流,不断往声音中心走去,刚一靠近,我便听到了娘亲的哭声,我急忙从人群中钻过,来到了娘亲身边,将娘亲搀扶起来后,我这才有机会看着周围人。
几个牛高马大的大汉一手拿着砍刀,一手举着火把,领头的人面目一横,怒目而视,而柯晃则挡在众人面前,战战兢兢道:“大人们来金玉台有何贵干?”
领头的大汉没有搭理柯晃,他一把将柯晃推开,环顾四周,随着他靠近一步,伙计、弟子纷纷后退一步,很快,中心只剩下我、娘亲和问心奴三人。
大汉走到问心奴面前,皮笑肉不笑道:“我见过你。好久不见。我们家公子可是还念着你呢。”
问心奴对于大汉的话没有反应,他面无表情地说:“呵,陆漾想我?你确定?”
大汉被问心奴这副样子给激怒了,他狞笑道:“大人不会放过你的。还有,”大汉将砍刀举起,在众人面前比划,“你们。不过是一个金玉台。”大汉说得没头没尾。
我警惕地看着这几个壮汉:“你们是陆家的人。来我们金玉台做什么?强闯民宅,普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不怕我们报官?”
大汉闻言看向我,他笑得放肆,与其他几个弟兄对视后笑得更加大声:“你要王法?我们就是王法!我告诉你们,大人不会放过你们。这次先让你们知道,惹到公子的下场。来人,给我砸!”
领头的大汉一声令下,其余弟兄皆行动起来,打砸的打砸,伤人的伤人。我被大汉狠狠一推,被推到在地。
尚未回神,我听到旁边这人充满恶意的声音——“打得好!就是要给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一个教训!不枉我等了这么多年,不枉我给那位大人送了不少金银珠宝才搭上关系。”
这人贪婪地扫视这副混乱的场景,好似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中。他看见了我,用他那双眼嫌恶地上下扫视我,带着诡异的笑容,他心满意足道:“原来是你啊。当年竟让你逃了。这次可不会了。”
“你是?”我和他对视上,意识到这人就是当年意图绑架我和问柳的几人其中之一,当年事情暴露后,隔壁戏班人去楼空,如今他突然出现,神神叨叨的样子,想来已经将金玉台记恨,忍着疼痛拼命站起来,“不要走,把话给我说清楚。”
这人没有看我,而是看到我后方就要往这边走来的问心奴,他狠狠地踹了我一脚,将我踹到在地后才啐了一口唾沫在我旁边,我疼痛难忍,目眦欲裂,只听得他说:“小娃娃,你可得睁大眼睛看清楚,金玉台是怎么落魄的,你们柯家戏班日后是怎么散的。”
等我从巨痛中缓过神来,那些大汉早已离去,金玉台中所有我见过的人伤的伤,哭的哭,狼狈至极。问心奴正单膝跪地在我身边,他在察看我的伤势,神色焦急,表情尤带怨恨,他将我扶起来,同我说:“我早该把他打死的。陆家人全都是祸害。”
我没功夫听问心奴的抱怨,我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走到娘亲身边,低声询问道:“娘亲,这是怎么回事?”
柳离思拼命擦拭脸上的泪水,她艰难地想要扯出笑,蓦地瞥见柯想想鬓角未干的血痕,她努力扬起的笑容一瞬间垮掉,她说:“上头人不愿底下人活,底下人就没办法活。上头人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我们平民百姓只是工具而已。”
娘亲这番话好似说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说。今晚这一遭宛若惊雷,将金玉台的平静给噼啪一声打碎。我清楚地知晓,一切都不再了。
我招呼着各位,请大夫的请大夫,安抚的安抚,给钱的给钱,总之这是人慌马乱的一个晚上。我一夜未睡,等到推开房门,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的,问心奴正坐在我的床上。
他一见我进来,立即起身迎接我。他的手快要触碰到我,便被我侧身躲开。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才收回。
问心奴假作一切没有发生过,若无其事地给我倒茶,可是我看见他倒茶的手不断在颤抖,他颤颤巍巍地将茶杯推到我面前。
见我迟疑地没有接过,他的表情好似要哭了。他说:“少爷,你是在怪我吗?”
被他含泪一看,我的心便碎成一片一片的,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安抚道:“不是你的错,这一切早有预谋。树大招风罢了。问心奴,你告诉我,你离开的那一个月究竟在做了什么。”
问心奴没有说话,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在自己手臂上划下一刀。我惊叫着站起来,想要抢过他的匕首,试图阻止他的行为。
问心奴伸手阻拦了我的靠近,他说:“少爷不用担心,你看,什么事情也没有。”
我正疑惑着,就看见问心奴的手臂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伤口合上,生出肉芽,很快,除却干涸的血迹,手臂如新,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问心奴说:“少爷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找一个人。我原先以为那个人是陆漾,故而去陆府待了一段时间。陆漾有鞭笞欲,在他手下的人往往熬不住三日。但是我没关系,鞭笞在我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
我又是心疼又是恼怒,心中恨极了陆漾,恨不得将他抽皮剥骨,我恨声问:“所以你被他打了一个月?”
问心奴一愣,先是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说:“怎么可能。在他动手的那刻我便反打回去。我说了,鞭笞在我身上留不下任何痕迹。所以我不会让你鞭打我。这会让人发现我是异类的。你呢,少爷,你知道了我最大的秘密,你怕不怕我?”
我摇头,心道:我怎么会怕呢。
问心奴继续说:“陆漾动手时,我便将陆漾给打得尚存一口气,陆府人人都以为我深得陆漾的心,又有陆漾玉面兽心在前,他伤了一个月倒没有人知晓。我给自己留下退路,本该是万无一失的,我也不晓得为何他们会发现陆漾的伤势。连累了金玉台,抱歉,少爷。”
我摇头,在得知问心奴没有被陆漾欺负后,我提紧的心蓦地一松:“不关你的事,金玉台此番经受的大劫,非你一人之过。过去因为你在,金玉台名声大噪,想来是之前便已经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我猜,陆家一定来了什么大人物。不然他们不会一个月没有动静,也不会这么贸然地派人来这里打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