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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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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十点,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下搭起了临时遮阳棚,棚子下面摆着七把折叠椅,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中央不是病人,不是宠物,而是一盆——长势过于嚣张的、正在试图用藤蔓缠住折叠椅腿的魔鬼藤。
“案例编号008。”江见深拿着平板电脑,语气严肃得像在宣读核试验报告,“植物种类:魔鬼藤,学名Epipremnum aureum。主人:社区幼儿园刘老师。问题描述:生长失控,一周内爬满整面教室墙壁,吓哭三个小朋友,缠坏两个玩具架。常规养护建议无效。”
孟清晖蹲在那盆植物前,推了推眼镜,额头冒汗:“它不是生病,是……情绪过于亢奋。我能感觉到,它在疯狂吸收周围所有能量——阳光、水分、甚至孩子们玩耍时的情绪波动。它‘吃’太多了。”
林叙白闭着眼睛:“情绪场确认:魔鬼藤散发强烈的、活跃到近乎癫狂的亮绿色光晕。还夹杂着一丝……恶作剧的橙红色?”
“它会恶作剧?”苏暮词放下口弦。
“上周它用藤蔓把老师的粉笔盒藏到天花板通风口。”江见深翻看记录,“昨天又把一个孩子的蜡笔偷走,插在土里假装自己开花了。”
蒲泛星瘫在折叠椅里,今天脸色还行,就是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所以我们现在要治疗一株……淘气过头的植物?”
“不是治疗,”郗泠觉轻声纠正,“是引导。让它学会控制自己的能量吸收,别吓到小朋友。”
楚晚舟站在棚子边缘,眼睛盯着空中:“我能看见连接线——这株魔鬼藤和幼儿园里所有孩子之间都有细细的线。它在吸收他们的快乐能量,但不知道节制。”
松饼从老榆树上跳下来,走到花盆边嗅了嗅,然后打了个喷嚏。“喵。”它嫌弃地甩甩头。
蒲泛星翻译:“军师说,这株植物‘闻起来像喝多了咖啡’,而且‘没有礼貌,乱碰别人东西’。”
话痨先生飞过来,落在魔鬼藤的一根藤蔓上:“要不要我跟它讲讲道理?植物也要遵守社会公德!”
“你会说植物语吗?”温言好奇。
“不会,但我可以演讲!”鹦鹉挺起胸膛,“‘亲爱的魔鬼藤同学,随意拿取他人财物是不对的,尤其是粉笔和蜡笔——’”
那根藤蔓突然抬起,轻轻把话痨先生推了下去。鹦鹉在空中扑腾几下才稳住。
“它推我!”话痨先生委屈,“它不听劝!”
“好了。”蒲泛星拍拍手,“看来常规方法没用。我们需要……疗愈阵列。多人协同,引导它学会控制。”
疗愈阵列的组成经过了一番争论。
孟清晖坚持他主控:“我能和植物沟通!”
“但你控制不住它。”林叙白指出,“你需要情绪引导支援。”
“我需要用音乐稳定它的能量波动频率。”苏暮词说。
“还需要监测能量流向。”楚晚舟举手。
“数据记录不能少。”江见深已经架起了三台仪器。
温言想了想:“我可以……教它做呼吸操?不对,植物不呼吸……那我负责给大家递水?”
最终阵容确定:孟清晖主控沟通,林叙白情绪引导,苏暮词音乐稳定,楚晚舟能量监测,江见深数据记录。蒲泛星和郗泠觉担任总协调——蒲泛星负责“翻译”植物状态,郗泠觉确保整个过程不出现能量失控。
松饼和话痨先生是“氛围组”——松饼负责用猫的镇定气场稳定环境,话痨先生负责在适当时机说鼓励的话(但被禁止演讲)。
上午十点半,疗愈阵列启动。
苏暮词开始吹奏口弦,音符柔和得像溪流。林叙白闭上眼睛,双手平举,引导出平静深蓝色的情绪波。孟清晖蹲在花盆前,手指轻轻触碰叶片,开始“沟通”。
在郗泠觉的能力视觉里,魔鬼藤那狂乱的亮绿色光晕开始变化。音乐的金色音波像温柔的网,罩住那些乱窜的光点。林叙白的深蓝色情绪波渗入光晕内部,像给沸腾的水降温。孟清晖的沟通尝试建立起微弱的连接——从他的指尖流出细小的银色光丝,触碰魔鬼藤的能量核心。
“它在说……”孟清晖额头冒汗,“‘饿……还要……阳光……水……小朋友的笑声……都要……’”
蒲泛星立刻翻译给团队:“它不知道自己饱了,只会一直吃。”
楚晚舟盯着空中:“连接线在减少。它正在切断和远处小朋友的线……但还在吸收近处的能量——包括我们刚才摆在那儿的矿泉水。”
果然,放在旁边的一瓶水,水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它在喝水!”话痨先生喊,“没经过同意!”
苏暮词调整音乐频率,加入了一点“满足感”的暖黄色调。林叙白引导情绪波变成“饱足”的淡紫色。孟清晖努力传达“够了,再吃会撑”的概念。
魔鬼藤的藤蔓开始缓慢地蜷缩,像吃饱了想睡觉。但就在这时——
“不好。”楚晚舟突然说,“它连上松饼了!”
松饼正蹲在花盆边打盹,忽然睁开眼睛,耳朵竖起。它面前的猫粮碗里,一颗冻干以诡异的速度萎缩、变色、最后变成了一小撮灰。
“它吃了我的冻干!”松饼“喵”了一声,炸毛了。
疗愈阵列瞬间出现裂痕。孟清晖因为心疼猫粮(以及担心猫的怒火)分心,连接中断。林叙白被松饼的愤怒情绪影响,引导波出现紊乱。苏暮词的音符跑调了半秒。
魔鬼藤抓住机会,藤蔓再次开始疯狂生长,这次直奔话痨先生的鸟架——
“我的瓜子!”鹦鹉尖叫。
“稳住!”蒲泛星喊,“军师,冻干回头补你双倍!话痨先生,瓜子也是!现在先搞定这株贪吃鬼!”
重赏之下,两只动物勉强冷静。松饼忍住没去抓藤蔓,话痨先生忍住没去啄叶子。
疗愈阵列重新稳定。
这次孟清晖改变了策略。他不再说“别吃了”,而是尝试建立“能量交换”的概念。
“你看,”他一边沟通一边喃喃自语,“你给我们一点平静,我们给你一点水分。这样大家都不饿,大家都有。”
他拿起一瓶水,倒了一点在花盆里,同时引导魔鬼藤释放一点过度吸收的能量。
在郗泠觉的视觉里,奇迹发生了:魔鬼藤那狂乱的亮绿色光晕,开始分离出一小部分温和的淡绿色光点。这些光点飘向疗愈阵列的每个人——以及两只动物。
光点触碰到苏暮词时,他吹奏的音符忽然变得更加流畅自然。触碰到林叙白,他的情绪引导波稳定度提升了。触碰到楚晚舟,他看见的连接线更加清晰。触碰到江见深……数据记录仪器的屏幕突然跳出一行字:“能量交换率:17%”。
连松饼和话痨先生都收到了光点。猫的炸毛平复了,鹦鹉也不尖叫了。
“它在……回馈?”楚晚舟惊讶。
“植物版的‘礼尚往来’。”孟清晖眼睛发亮,“它学会了!”
疗愈持续了一小时。结束时,魔鬼藤已经不再疯狂生长,藤蔓温顺地垂在花盆边。颜色从那种亢奋的亮绿变成了健康的深绿。最神奇的是,它主动伸出一根藤蔓,轻轻碰了碰松饼的爪子——像在道歉。
松饼犹豫了一下,然后用爪子轻轻拍了拍藤蔓尖。“喵。”
蒲泛星翻译,笑了:“军师说:‘原谅你了。但冻干还是要赔。’”
魔鬼藤的藤蔓弯了弯,像是在点头。
江见深看着数据报告:“能量吸收率从失控的300%降到正常的85%。与幼儿园孩子的连接线全部切断,但保留了一条温和的、可控的线——它会吸收一点孩子们玩耍时的快乐能量,但知道适可而止。”
“还会回馈。”楚晚舟补充,“它现在会释放一点‘平静’的能量给周围环境。幼儿园老师可能会发现孩子们午睡更安稳了。”
刘老师下午来接魔鬼藤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它变乖了?”
“嗯。”孟清晖递给她一张养护指南,“每周和它‘说话’十分钟,告诉它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它喜欢听故事,但别讲太刺激的,否则它又会兴奋。”
刘老师抱着花盆走了,边走边小声对植物说:“今天小明学会系鞋带了哦,你想听吗?”
魔鬼藤的叶子轻轻晃动。
后院安静下来。疗愈阵列的成员们瘫在折叠椅里,累但满足。
“所以,”苏暮词总结,“多人协同确实能放大效果。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那株魔鬼藤。”
“但协同也更容易受干扰。”林叙白说,“松饼的冻干被吃的时候,我差点失控。”
“所以需要练习。”温言递给大家矿泉水,“熟练度越高,稳定性越强。”
话痨先生飞过来,落在蒲泛星肩上:“那我的瓜子呢?双倍?”
“给你。”蒲泛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瓜子——她居然真的准备了。
松饼也得到了一包冻干。猫满意地开始吃,尾巴愉快地摆动。
郗泠觉看着这一幕,轻声对蒲泛星说:“我们在进步。”
“嗯。”蒲泛星靠在她肩上,“虽然过程总是鸡飞狗跳。”
夕阳开始西斜,把老榆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幼儿园的教室里,那盆魔鬼藤安静地待在窗台上。当孩子们午睡时,它的叶子会轻轻摇晃,散发出肉眼看不见的淡绿色光点。
那些光点飘进孩子们的梦里。
梦里没有怪兽,没有迷路。
只有阳光、草地,和一点点植物特有的、安静的快乐。
窗外的风吹进来,魔鬼藤的藤蔓轻轻摆动。
像是在说:
我学会了。
吃饱了,就不贪心了。
还可以分一点快乐给别人。
这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