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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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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三点,岚港市立医院小花园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石桌上摊开的那本硬壳笔记本上。笔记本封面上用银色记号笔写着:“双人清单——我们一起的100件小事”。
蒲泛星趴在石桌上,手指戳着笔记本页面:“第23项:一起种一株会开花的植物。这个好,我们可以种在宠物店后院,让孟清晖帮我们选株好养的。”
郗泠觉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第24项:合作完成一幅画。你画一半,我画一半。”
“然后挂在店里!”蒲泛星眼睛发亮,“让所有来的人都知道,这是两个怪人合作的怪画。”
松饼蹲在石桌边的长凳上,尾巴不耐烦地甩动。“喵。”它叫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头也不抬:“军师说,清单里应该加一项‘每天给猫挠下巴十分钟’,这是促进人猫和谐的重要活动。”
“这是你的清单,不是它的。”郗泠觉轻声说。
“但军师说,它作为首席运营官,有权对重要文件提出修订意见。”蒲泛星笑,“好吧好吧,第25项:每天一起给松饼挠下巴十分钟——但话痨先生不准吃醋。”
话痨先生站在树枝上,立刻抗议:“那我呢!我也要!我也要挠……哦不对,我没有下巴……那我要梳毛!专业的梳毛服务!”
“第26项,”郗泠觉写下,“每周给话痨先生梳毛一次。”
鹦鹉满意了,开始在树枝上练习演讲:“感谢各位!我会好好配合!保证不掉太多羽毛!”
清单制定持续了一个小时。100件小事,从简单的“一起做一顿饭”到复杂的“训练松饼和话痨先生合作演一出戏”,从现实的“去海边看日出”到幻想的“设计一个属于我们的秘密手势”。
写到第87项时,蒲泛星忽然停住了笔。
“第87项……”她声音轻了些,“在我住院的时候,你给我读一本书。”
石桌周围安静下来。连话痨先生都停止了扑腾翅膀。
郗泠觉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写:“好。读什么?”
“你选。”蒲泛星说,“选一本你觉得适合在病房里读的。”
“那就……《小王子》。”
“为什么?”
“因为里面说,重要的东西眼睛是看不见的。”郗泠觉抬起头,看着蒲泛星,“就像你的金芒,我的生命光辉,我们之间的连接线。眼睛看不见,但存在。”
蒲泛星眨了眨眼,眼睛有点湿。她低下头,飞快地写下第88项:“在输液的时候,偷偷给你画一幅肖像。”
“第89项,”郗泠觉接上,“在你睡着的时候,数你睫毛有多少根。”
“第90项:一起设计一个只有我们懂的暗号,用来在公共场合说‘我想你了’。”
“第91项:教你认全我能看见的所有情感颜色。”
“第92项:让你听懂一次松饼到底在唠叨什么——虽然大部分时间它都在想猫粮。”
松饼抗议地“喵”了一声。
清单一直写到第100项。最后一项,蒲泛星写得很慢,每个字都认真描摹:
“第100项:不管未来怎样,都要记住此刻的阳光、银杏叶、和坐在对面的人。”
笔尖离开纸面。她抬起头,看向郗泠觉。
郗泠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好。”
风轻轻吹过,银杏叶沙沙作响。阳光在纸面上跳跃,照亮那些刚刚写下的字。
话痨先生从树枝上飞下来,落在石桌边,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个‘病情波动的恐惧’部分呢?你们不讨论一下吗?”
松饼用爪子拍了它一下。“喵。”
蒲泛星翻译,笑了笑:“军师说,笨蛋,清单本身就是答案。”
她合上笔记本,抱在怀里:“制定清单,就是在不确定性中建立确定性。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知道明天要一起做什么——哪怕是‘给猫挠下巴’这样的小事。”
郗泠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在能力视觉里,那些连接她们的光丝在这一刻格外明亮,像被阳光镀了金。
“还有,”蒲泛星继续说,声音很轻,“学习在不确定性中建立安全感……不就是学习相信吗?相信对方会在,相信就算害怕也不会跑,相信就算疼也可以喊出来。”
她看向郗泠觉:“你可以喊出来的。如果你害怕,如果你担心,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你可以跟我说。”
郗泠觉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收紧。“你也是。”她说,“如果你累了,疼了,不想笑了。你可以不笑。”
蒲泛星眼睛弯起来,但这次笑容有点不一样——不是那种灿烂的、要照亮一切的笑,是柔软的、允许自己软弱的笑。
“其实……”她小声说,“有时候挺怕的。”
“怕什么?”
“怕成为负担。”蒲泛星低头看着交握的手,“怕你们围着我转,怕你们因为我放弃自己的生活,怕……怕你们有一天会累。”
话痨先生小声插嘴:“不会累的!我们轮流值班!上周排班表是我做的!很科学!”
松饼“喵”了一声。
蒲泛星翻译,笑出声:“军师说,它作为首席运营官,保证工作分配合理,不会让任何人过劳。而且它最近在研究‘猫咪按摩疗法’,声称能有效缓解看护者压力。”
“所以,”郗泠觉握紧她的手,“你不是负担。你是……清单的发起者,疗愈阵列的核心,动物心理咨询的创始人,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喜欢的人。”
蒲泛星的脸红了。不是苍白里透出的病态红,是真的、因为害羞泛起的红晕。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
郗泠觉看着她的耳朵,然后做了个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发红的耳朵。
蒲泛星抖了一下,没抬头,但手在桌子下面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
银杏叶继续飘落。一片叶子落在笔记本封面上,像金色的书签。
过了好一会儿,蒲泛星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笑容回来了——那种狡黠的、带着点小坏主意的笑。
“那既然安全感建立得差不多了,”她说,“我们来实践一下?从清单第一项开始?”
“第一项是什么?”郗泠觉翻开笔记本。
“一起做一顿饭。”蒲泛星站起来,“但考虑到场地限制……我们可以先从‘一起泡一碗面’开始。病房有热水壶。”
“那第二项呢?”
“一起看一部电影。”蒲泛星眼睛亮起来,“用平板电脑看,戴一副耳机,一人一只耳朵那种。”
“第三项?”
“一起做一个手工。”蒲泛星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彩纸,“我偷拿的护士站的折纸材料。我们可以折星星,折很多很多,串起来挂在输液架上。”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重新亮起的光,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那两张普通的彩色纸。
然后她也站起来,接过一张纸。
“好。”她说,“从第一项开始。”
她们牵着手往病房楼走。松饼跟在后面,话痨先生飞在前面探路。
走到楼门口时,蒲泛星忽然停住,回头看向那棵银杏树,看向石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看向满地的金色叶子。
“泠觉。”她轻声说。
“嗯?”
“就算将来……清单没有全部完成,”她转过头,看着郗泠觉,“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开始写了。”
郗泠觉看着她,看着阳光在她睫毛上跳跃,看着那些金芒在她周身温暖地流动。
然后她点点头:“嗯。”
电梯门开了。她们走进去。
松饼和话痨先生跟在后面。
电梯门缓缓关上。
而在小花园里,那本笔记本还摊在石桌上。风吹过,翻动纸页。
第100项那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不管未来怎样,都要记住此刻的阳光、银杏叶、和坐在对面的人。”
风吹不动这句话。
因为墨迹已经干了。
因为承诺已经许下了。
电梯上升的数字跳动。
在小小的空间里,蒲泛星靠在郗泠觉肩上,小声说:
“其实我有点期待输液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就可以给我读书了。”她闭上眼睛,“我想听《小王子》里狐狸的那段。关于驯养和建立联系的那段。”
郗泠觉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头发。
“好。”她说,“我给你读。”
电梯门开了。
走廊的灯光明亮。
而她们手里的彩色纸,在灯光下像小小的、等待被折叠的星星。
清单的第一项,马上就要开始了。
虽然只是泡一碗面。
但两个人一起泡的面,味道总归不太一样。
就像两个人一起走的路。
就算是一样的路。
因为旁边有人牵着。
所以,也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