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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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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晚上九点十三分，岚港市立医院天台上的风大到能把话痨先生吹得像颗绿色羽毛球在空中翻滚——如果忽略它正用爪子死死抓着栏杆，嘴里还叼着一根数据线的话。
“连接稳定！”鹦鹉含糊不清地喊，“但是风太大了！我的羽毛要变成蒲公英飞走了！”
松饼蹲在天台中央临时搭建的“指挥台”——其实就是个倒扣的塑料箱——上，爪子飞快地敲击着江见深带来的便携键盘。猫尾巴在风中像根旗杆一样笔直竖起，每根毛都透着“专业”二字。
“植物能量网络连接率87%。”猫“喵喵”叫，林叙白闭着眼睛翻译，“银叶菊、魔鬼藤、幼儿园所有盆栽、宠物店后院植物阵列……全部在线。孟清晖正在引导能量流向医院方向。”
天台边缘，苏暮词背对着风，用身体护住口弦，吹奏着低沉而稳定的频率。音符在夜色里化作淡金色的光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向ICU所在的楼层。
楚晚舟站在天台围栏旁，眼睛盯着空中：“我能看见……从城市各个方向飘来的光点。淡绿色的植物能量，橙黄色的动物情绪能量，还有……一些银白色的光，可能是其他灵痕者在响应。”
江见深盯着三台并排的监测仪屏幕：“核心问题：如何把这些分散的能量整合，定向输送到ICU？现在能量流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到处溅射。”
“需要导体。”温言说，“一个能引导能量、且和蒲泛星有深度连接的导体。”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天台中央的郗泠觉。
她盘腿坐在塑料布铺成的简易“阵眼”上，眼睛闭着，脸色在夜色里白得像纸。在她周身，银蓝色的生命光辉正在缓慢旋转，像个小型的银河系。
“喵。”松饼从指挥台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仰头叫了一声。
郗泠觉睁开眼睛。
“军师问，”林叙白翻译，“‘你确定要在这种天气、这种时间、用这种草率的方法，进行第二次深度共鸣？’”
“确定。”郗泠觉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而且不是第二次。是第一次的延续。上次我们只到了浅层记忆，这次……要去更深的地方。”
“危险系数？”
“不知道。古籍上没写有人连续进行深度共鸣。但……”她顿了顿，“泛星等不了了。”
松饼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像两盏小灯。然后猫点点头，尾巴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喵喵——喵。”
林叙白翻译的声音有些颤抖：“军师说……‘我会全程监控。如果监测到你的生命能量下降超过15%，或者脑波出现异常，我会强制中断。用任何方法。’”
话痨先生从栏杆上飞下来，落在松饼旁边：“包括用我的喙啄你！我会很轻的！但会一直啄到你醒来！”
郗泠觉嘴角弯了弯：“好。”
她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平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在她能力视觉里，她开始引导体内那些银蓝色的生命能量，不是向外涌出，而是向内凝聚，凝聚成一个细小的、发光的点。
这个点，是她和蒲泛星之间所有连接线的交汇处。是所有共享记忆印记的锚点。是所有金色与银蓝色交织的起始处。
她把这个点，像一颗种子，轻轻“种”进自己的意识深处。
然后，她开始“下潜”。
不是进入蒲泛星的记忆世界。是进入她们共同的、由两次深度共鸣建立起来的“共享意识空间”。
周围的现实声音迅速远去：风声、苏暮词的音乐声、监测仪的滴答声、话痨先生紧张的嘀咕声……全都变成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沉入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
这不是上次那种淡金色的雾气，是更浓稠、更温暖、像液态阳光的海洋。海洋里漂浮着无数光点——有金色的，是蒲泛星的记忆印记；有银蓝色的，是她自己的记忆印记；还有更多淡金色的，是她们共享的记忆印记。
她在海洋里游动——不是用身体，是用意识。朝着海洋深处那团最明亮的琥珀色光晕游去。
光晕中央，她看见了蒲泛星。
不是躺在病床上的蒲泛星，是站着的，穿着那件印着“今天也不想起床”的T恤，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眼睛闭着，表情痛苦地皱着眉。
“泛星。”郗泠觉游过去。
蒲泛星睁开眼睛。眼睛是琥珀金色的，但此刻蒙着一层灰雾。“泠觉？”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又在做梦了吗？”
“不是梦。”郗泠觉握住她的手——在意识空间里，手是半透明的，像光凝成的，“你病了，很严重。我们在想办法救你。”
“救……”蒲泛星眨了眨眼，“怎么救？我感觉……我的星星在掉。”
她指了指周围。郗泠觉这才注意到，那些漂浮的金色光点——蒲泛星的记忆印记——正像逆流的雨一样，往上方飘去，然后消失在金色海洋的尽头。
“那是肿瘤在吞噬你的生命能量。”郗泠觉说，“我们正在外面布阵，用所有人的力量帮你稳住。但需要你配合。”
“怎么配合？”
“开放。”郗泠觉说，“把你的意识完全开放给我，让我引导外部能量进来，加固你的金芒网络。”
蒲泛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笑了，笑容在琥珀金色的脸上显得有些透明：“会很疼吧？”
“可能会。”
“那你会陪我疼吗？”
郗泠觉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
“好。”蒲泛星说，“那我配合。”
她闭上眼睛。周围的琥珀金色光晕开始扩散，像花朵绽放。那些正在上飘的金色光点停止了移动，开始缓缓下沉，重新回到海洋里。
与此同时，在现实世界的天台——
监测仪的屏幕突然疯狂跳动。
“能量流开始整合！”江见深喊，“所有外部能量正在汇入泠觉的身体！”
“植物网络报告能量输出稳定！”孟清晖抱着平板电脑，“幼儿园的魔鬼藤……它把自己缠成球了！说这样‘能量发射更集中’！”
“动物情绪能量正在融入！”楚晚舟盯着空中，“我看见了……宠物店的猫、狗、仓鼠、甚至那只总在停车场睡觉的三花猫……都在贡献一点点‘想念’和‘加油’的能量！”
松饼跳回指挥台，爪子继续敲键盘。“喵喵！”
林叙白翻译，声音激动：“军师说：外部能量整合率92%！准备开始定向输送！温言，设计流动路径！”
温言快速在平板上画图：“从泠觉的百会穴进入，沿任脉下行，分三路：一路入心经稳定情绪，一路入肝经疏解郁结，一路……直接入脑？等等，脑部经络太复杂——”
“交给苏暮词的音乐引导！”松饼“喵”了一声。
苏暮词立刻调整口弦频率。音符化作更细密的光流，像发光的导线，在空中编织成复杂的网络，指向ICU的方向。
话痨先生飞在空中，用爪子抓着个小喇叭——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对着ICU方向喊：“泛星！加油！我们都在！松饼说等你好了给你双倍猫条！虽然我觉得它可能是骗人的但你先信着！”
松饼抽空用尾巴抽了它一下。
共享意识空间里，郗泠觉感觉到了变化。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从她头顶涌入——那是所有外部能量的总和。淡绿色的植物生命力，橙黄色的动物情感，银白色的灵痕者共鸣，还有苏暮词音乐的淡金色引导……
这些能量通过她的身体，像经过一个过滤器、一个放大器，变得更加纯粹、更加温和。然后，她引导这些能量，沿着她和蒲泛星之间的连接线，流入那片金色海洋。
能量涌入的瞬间，海洋剧烈震荡。
那些正在下沉的金色光点突然亮了起来，像被重新点燃的星星。琥珀色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更加稳固。就连那些淡金色的共享记忆印记，也开始发光，像小太阳一样悬浮在海洋里。
蒲泛星睁开眼睛。眼睛里的灰雾消散了，重新变得清澈明亮。
“好暖……”她轻声说，“像……很多人一起抱着我。”
“嗯。”郗泠觉握紧她的手，“所以你不能走。这么多人抱着你，你怎么好意思走？”
蒲泛星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也是。走了太没礼貌了。”
她抬头看向海洋上方——那里是现实世界的方向：“外面……怎么样了？”
“在努力。”郗泠觉说，“松饼在指挥，话痨先生在加油，苏暮词在吹曲子，江见深在记数据，林叙白在翻译，孟清晖在跟植物说话，楚晚舟在看连线，温言在画路线……”
她顿了顿：“还有很多人，很多植物，很多动物，都在帮忙。”
蒲泛星的眼泪掉下来——在意识空间里，眼泪是发光的珍珠，一颗颗飘浮起来。
“那我要加油。”她说，“不能辜负大家的猫条和瓜子。”
ICU里，监测仪的警报声突然停了。
心率曲线从疯狂的山峦变成平缓的丘陵。血氧饱和度数值从85%慢慢爬升：87%，89%，92%……最终停在96%。血压缓缓下降：200/130，180/110，160/100……
陆清梧盯着屏幕，又看看病床上依然昏迷但脸色开始恢复血色的蒲泛星，喃喃道：“这……这不科学。”
旁边一个年轻护士小声说：“陆医生，窗台上那盆绿萝……开花了。”
陆清梧转头。确实，窗台上那盆原本只有叶子的绿萝，此刻抽出了一小串淡黄色的花穗，在ICU的灯光下显得极不真实。
天台上，监测仪的读数开始稳定。
“生命体征全部回升！”江见深的声音在发抖，“肿瘤压迫症状……缓解了！颅内压下降！”
“植物网络报告能量输出正在减少。”孟清晖说，“魔鬼藤说‘累了，要睡觉了’。幼儿园的盆栽们说‘任务完成，明天记得浇水’。”
“动物情绪能量流也减弱了。”楚晚舟揉了揉眼睛，“停车场那只三花猫说‘困了，明天再加油’。”
松饼从指挥台跳下来，走到郗泠觉面前。猫用爪子轻轻碰了碰她的膝盖。
郗泠觉睁开眼睛。
天台的风还在吹，但感觉没那么冷了。城市的光在脚下流淌，像一片温暖的海洋。
“成功了？”她问，声音很轻。
松饼点点头，然后“喵”了一声，尾巴软软地垂下来——猫也累了。
话痨先生飞过来，落在她肩上：“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我是英雄！我要写回忆录！书名就叫《那只拯救世界的鹦鹉》！”
松饼用尾巴把它扫下去。
郗泠觉站起来，腿有些软，但站住了。她走到天台边缘，看着ICU所在的楼层。
那里的灯还亮着。
但警报声已经停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街道的声音。
还有近处，苏暮词终于放下口弦，瘫坐在地上喘气的声音。林叙白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江见深开始整理数据。温言收起平板。孟清晖小心地给窗台那盆银叶菊浇水。楚晚舟还在看着空中，但眼神放松了。
松饼跳上围栏，蹲在她旁边，一起看着ICU的灯光。
过了很久，猫“喵”了一声。
郗泠觉没翻译。
但她笑了。
很轻的笑，像冰层裂开的第一道缝。
缝里有光透出来。
温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