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 75 章 ...
-
周四上午,月伴宠物店变成了大型梳毛翻车现场。
清单第58项:“给十只不同动物梳毛,并记录它们的反应。”蒲泛星对着清单本念完,眼睛亮得吓人,“听起来超简单对吧?”
郗泠觉看着店里已经集结的“模特队”,沉默了三秒。队伍包括:一只毛打结得像抹布的贵宾犬,一只对梳子过敏的波斯猫,一只认为梳毛是攻击行为必须反击的虎皮鹦鹉,还有七只表情各异的猫猫狗狗——都是蒲月友情提供的“问题儿童”。
“简单?”松饼蹲在收银台上,尾巴尖点了点清单,“上次给那只波斯猫梳毛,它用尾巴抽飞了三把梳子。记录上写的是‘反应激烈,不建议再次尝试’。”
话痨先生站在鸟架上,清了清嗓子:“但这次不一样!我们有专业团队!我负责安抚鸟类同胞,松饼军师统管猫科,泠觉可以用能力感知动物情绪,泛星负责沟通——等等,泛星你现在能听懂具体想法了对吧?”
蒲泛星点头,伸手碰了碰笼子里那只虎皮鹦鹉。鹦鹉的思绪立刻涌进来:“梳毛?呵,愚蠢的人类,你们根本不懂羽毛的艺术!我要的是造型!是设计!是灵魂的展现!”
“……它想要造型设计。”蒲泛星翻译。
“我是鹦鹉不是贵宾犬!”虎皮鹦鹉突然开口说人话,“我要莫西干头!彩虹色!”
全场寂静。
蒲月从里间探出头:“它跟话痨先生学坏了。”
第一只模特是那只抹布贵宾。郗泠觉戴上蒲泛星送的手套——现在她已经习惯只戴半截了,轻轻触碰狗狗的背。能力视觉里,狗狗的情绪颜色是焦虑的深灰色,但皮毛打结处的能量流动堵塞,确实需要梳理。
“它害怕梳子,”郗泠觉说,“上次美容师弄疼它了。”
蒲泛星蹲下来,用额头抵着狗狗的额头,小声嘀咕了几句。狗狗的尾巴慢慢摇起来,深灰色里掺进了一点信任的淡黄色。
梳毛开始。前五分钟很顺利,直到梳到一个死结。
郗泠觉小心地用手指试图解开,蒲泛星在旁边哼着走调的歌安抚。贵宾犬很配合,甚至舒服得打了个哈欠。
然后话痨先生飞过来了。
“观众朋友们!现在我们看到的是背部死结攻坚战!”鹦鹉开始了实况解说,“泠觉选手使用了经典手指解结法!泛星选手进行声波辅助!效果如何?让我们看看狗狗的表情——哦!它闭上了眼睛!这是享受还是放弃抵抗?”
贵宾犬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一抖。梳子卡在死结里,郗泠觉手一滑——
“刺啦!”
一小撮毛连根拔起。
时间静止了。
贵宾犬缓缓扭头,看向自己背上那个突然凉飕飕的小块皮肤。它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到委屈,只用了一秒钟。
然后它发出了心碎的呜咽。
“我不是故意的……”郗泠觉举着那撮毛,整个人僵住了。她能力视觉里,狗狗的情绪颜色瞬间从淡黄跌进深蓝,还带着代表“ betrayal(背叛)”的暗红色斑点。
蒲泛星赶紧抱住狗狗:“不疼不疼,很快就长出来了!你看,这么小一块,像不像个爱心形状?”
狗狗泪眼汪汪地看着她:“真的像爱心吗?”
“像!特别时尚!现在流行局部剃毛设计!”
“那……那好吧。”狗狗抽了抽鼻子,“但你要给我画个笑脸在旁边。”
危机暂时解除。郗泠觉松口气,把那撮毛小心地装进小袋子,贴上标签:“贵宾犬,背部,爱心形(意外)。”
第二只是波斯猫。这位祖宗蹲在美容台上,尾巴不耐烦地拍打桌面。
蒲泛星刚拿起梳子,猫就开口了:“我过敏。”
“对梳子过敏?”
“对愚蠢的人类过敏。”波斯猫舔舔爪子,“尤其是试图给我梳毛的。”
松饼跳上台子,用猫语和它交流了几句。波斯猫耳朵动了动,态度稍微软化:“军师说你们不是专业美容师,只是完成什么清单?那行吧,但我要提要求。”
“什么要求?”
“梳一下,停三秒,让我检查梳子上掉了多少毛。超过十根就终止。”
这要求让进度变得极其缓慢。梳一下,猫凑过来数毛:“一、二、三……九根。合格。继续。”
梳第二下:“一、二……等等,这根有分叉!这算两根!十根了!终止!”
“分叉毛算一根!”蒲泛星抗议。
“在我们猫界,分叉毛算两根,这是常识。”波斯猫理直气壮。
郗泠觉在旁边默默记录:“波斯猫,梳毛两下,掉毛十根(含分叉争议),反应:挑剔型配合。”
第三只轮到虎皮鹦鹉。话痨先生自告奋勇担任翻译兼造型顾问。
“它说要莫西干头,”话痨先生站在鸟架旁,翅膀比划着,“就是把头顶的羽毛竖起来,染成彩虹色……等等,我们没有染发剂。”
虎皮鹦鹉不满地啄笼子:“那至少竖起来!”
蒲泛星拿着最小号的宠物梳子,小心翼翼地去梳鹦鹉头顶的绒毛。可鸟毛和猫狗毛完全不同,又细又软,一梳就塌。
尝试了三次后,虎皮鹦鹉对着镜子看了看,沉默了。
然后它说:“我看起来像被雷劈了。”
话痨先生凑过去:“其实有点摇滚风格……”
“是那种被雨淋了一夜又吹风机吹坏了的摇滚。”鹦鹉垂头丧气,“算了,还是自然美吧。”
郗泠觉在记录本上写:“虎皮鹦鹉,梳毛三次,效果:雷劈式莫西干,反应:艺术追求受挫。”
接下来的动物们各有各的怪癖:一只柴犬坚持要边梳毛边玩接球游戏,导致梳子第三次飞出去砸到窗户;一只橘猫要求每梳五下就喂一口猫条,最后吃了三根还没梳完背部;一只兔子一碰就疯狂抖毛,美容台像下了场小雪;还有只刺猬——是的,蒲月连刺猬都找来了——根本无从下手。
到了第八只,一只年纪很大的金毛犬时,事情有了转机。
老金毛很乖,安静地趴着。郗泠觉梳它背毛时,能力视觉里突然看到一些画面片段:老金毛和已故主人的记忆,公园的飞盘,下雨天共用的毯子,还有最后离别时温柔的抚摸。
她梳毛的动作不自觉地变得特别轻缓,不是机械地梳理,而是像在安抚那些记忆。
老金毛舒服地叹了口气,尾巴轻轻摆动。
蒲泛星感应到了什么,也伸手轻轻抚摸狗狗的头。她听见老金毛心里想:“这个力度……有点像他。”
两人都没说话,但梳毛的节奏莫名同步。一个梳左边,一个梳右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其他动物都安静下来。连波斯猫都不数毛了,只是静静看着。
二十分钟后,老金毛的毛发光顺蓬松,它站起来抖了抖身子,然后走上前,轻轻舔了舔郗泠觉和蒲泛星的手。
“谢谢,”狗狗的思绪传过来,“好久没这么舒服了。”
那是清单记录里第一个五星好评。
最后两只动物顺利得多。也许是被老金毛的氛围感染,连那只抖毛的兔子都勉强配合了十分钟。
中午十二点,清单项目完成。记录本上写满了奇葩备注:
“贵宾犬:爱心形秃块(需后续跟进)”
“波斯猫:只允许梳两下”
“虎皮鹦鹉:放弃造型,接受自然”
“柴犬:消耗三个玩具”
“橘猫:猫条账单需报销”
……
“金毛犬:最佳体验,建议推广温柔梳毛法”
蒲泛星瘫在椅子上:“我觉得我至少梳掉了三斤毛。”
郗泠觉整理着那些装着各色毛发的小袋子:“但完成了。”
“而且发现了一件事。”蒲泛星看向她,“你梳老金毛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郗泠觉点头:“一些记忆片段。然后我的动作就……自动调整了。”
“我也是。”蒲泛星笑,“我听见它想‘这个力度像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松饼跳上桌子,看了看记录本,尾巴满意地摆动:“结论:梳毛不仅是物理行为,是情感交流。你们的能力融合让这种交流变得更精确。”
话痨先生飞过来:“那我呢!我有贡献!我解说了全过程!”
“你的解说不小心惊吓了贵宾犬,导致爱心秃块的形成。”松饼无情指出,“功过相抵。”
鹦鹉蔫了。
蒲月端来午餐的三明治,笑着看那一桌子毛袋:“所以清单第58项完成了?”
“完成了。”蒲泛星举起记录本,上面画着十个小动物简笔画,每个旁边都有歪歪扭扭的评分和备注,“虽然过程像喜剧片,但结局温馨。”
郗泠觉拿起一个三明治,咬了一口。她手指上还沾着一点金色的狗毛,在阳光里微微发亮。
窗外路过一只野猫,好奇地往店里张望。
蒲泛星朝它挥手:“要梳毛吗?我们现在是专业团队哦。”
野猫转身就跑。
店里爆发出大笑声。
那些装着毛发的小袋子在桌上轻轻晃动,每个里面都装着一段小小的、毛茸茸的记忆。
而记录本最新一页的底部,郗泠觉添了一行小字:
“发现:当梳毛不仅仅是梳毛,就会发生奇迹。”
字迹边画了个小小的爱心。
不是秃块那种。
是真的爱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