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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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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下午,月伴宠物店后院的老榆树下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程度堪比联合国大会、但参与成员包括一只打哈欠的橘猫和一只试图给自己戴法官假发的鹦鹉的伦理讨论会。
“案例一,”松饼蹲在石桌上,爪子按着一份用猫爪印盖章的文件,“江挽舟,二十三岁,超市夜班店员,能力是‘能量场感知’。他邻居是独居老人,最近能量场显示营养不良和孤独倾向。江挽舟想用能力引导老人去社区食堂,但犹豫是否越界。”
蒲泛星举手:“这不是好事吗?帮助独居老人!”
“问题在于,”郗泠觉翻着江见深整理的《灵痕者伦理草案》,“如果老人不想被打扰呢?如果他的孤独是他自己的选择呢?能力帮助的边界在哪里——是看到问题就介入,还是等对方明确求助?”
话痨先生戴着用纸折的法官帽,翅膀一拍:“我判:可以帮!但要偷偷的!比如用能力让食堂的饭菜香味飘得更远!或者让传单正好飞到他家门口!”
“那是操纵。”松饼尾巴一甩,“草案第三条:禁止用能力影响他人自主决策。”
“但草案也说可以‘适度引导’。”孟清晖小声补充,“比如我的植物能量让幼儿园孩子更专注,算不算影响自主决策?”
林叙白闭着眼睛感知现场情绪:“现在场内的颜色是……困惑的浅灰色,带着辩论的深蓝色波纹。江见深在焦虑地推眼镜,泛星在纠结,泠觉在思考,话痨先生在想象自己当大法官。”
“案例二更棘手。”江见深推了推确实在焦虑下滑的眼镜,“我表妹,能力是‘情绪颜色可视化’。她同桌暗恋班长但不敢表白,情绪颜色每天在粉红和深蓝之间切换。表妹想用能力暗示班长‘同桌喜欢你’,这算不算干涉感情?”
蒲泛星“噗”地笑出来:“这像青春剧剧情!但确实……万一班长其实不喜欢同桌,这样暗示会让三方都尴尬。”
苏暮词弹了下口弦:“如果我用音乐能力让同桌鼓起勇气自己表白呢?这算帮忙还是作弊?”
“案例三是我自己遇到的。”楚晚舟举手,“我能看见连接线。楼上有对夫妻最近连接线颜色黯淡,可能快离婚了。我该用能力做点什么吗?还是假装没看见?”
后院一片沉默。连话痨先生都难得安静下来,歪头思考。
松饼打破沉默:“核心问题是:能力给予我们看见他人困境的‘视角’,但没给予我们擅自介入的‘权利’。帮助和干涉的界限往往只在当事人一念之间。”
郗泠觉忽然说:“如果是我,我会先问。”
“问谁?”
“问那个独居老人,‘最近社区食堂的菜不错,要不要一起去尝尝?’而不是用能力引导他去。”她顿了顿,“问那个同桌,‘需要我帮你递情书吗?’而不是直接暗示班长。”
“但如果对方拒绝呢?”江见深问。
“那就尊重拒绝。”郗泠觉看向蒲泛星,“就像当初你问我‘要不要一起完成清单’,如果我当时说不,你会强行继续吗?”
蒲泛星摇头:“不会。但我会难过,然后想其他办法——比如做更好吃的饼干贿赂你。”
“那不算干涉,”松饼评价,“那是真诚的邀请加美食诱惑,属于正常社交范畴。”
伦理讨论会开了半小时,案例越举越多,界限越辩越模糊。话痨先生提出一个极端案例:“如果我看见有人要掉进井里,我该用能力让井盖发光警告他吗?还是尊重他‘可能就是想跳井’的自主权?”
“……那是紧急情况,草案第五条允许干预。”江见深翻文件。
“那如果只是有人要踩到狗屎呢?”
“……”
蒲泛星忽然一拍手:“我有个想法!我们成立一个‘伦理咨询小组’怎么样?当灵痕者不确定该不该帮忙时,可以来匿名咨询,大家讨论给出建议!”
“像能力使用者的道德委员会?”孟清晖眼睛一亮。
“但委员会成员包括一只猫和一只鹦鹉,”楚晚舟笑着说,“这画面有点超现实。”
松饼已经站起身,尾巴竖成天线:“提案通过。小组名称:‘光痕伦理议事会’。成员:现有灵痕者社群全体。运作方式:每周例会,匿名案例讨论,集体投票给出建议但不强制执行。第一条待议案例——”
它看向话痨先生:“你想用能力让隔壁面包店每天多掉一点面包屑喂鸽子,但面包店老板可能不愿意。该不该做?”
鹦鹉呆住:“这……这算到我头上了?!”
“你是第一个提出极端案例的。”松饼眼神平静,“现在请陈述你的立场。”
话痨先生急得扑扇翅膀:“我……我是为了鸽子!它们饿!”
“面包店老板有权不让自己的店铺变成鸽子食堂。”江见深推眼镜。
“但鸽子也是生命!”
“所以你可以用其他方式帮助鸽子,”蒲泛星提议,“比如发起‘社区鸽子喂食点’活动,获得大家同意后设置固定喂食区。”
话痨先生蔫了:“那多麻烦……”
“帮助本来就比干涉麻烦。”郗泠觉轻声说,“因为帮助需要沟通、尊重和合作,而干涉只需要单方面使用能力。”
伦理议事会的第一次会议得出了几个模糊但重要的结论:
一、紧急情况可干预(如生命危险);
二、非紧急情况需先沟通;
三、尊重拒绝与自主权;
四、帮助应以“赋能”而非“替代”为目标;
五、有疑问时,来开会讨论。
散会时,夕阳把老榆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话痨先生还在纠结面包屑问题,松饼已经跳下石桌去监督晚餐。其他灵痕者三三两两讨论着刚才的案例。
蒲泛星碰碰郗泠觉的手:“如果是你,看见有人生命光辉快熄灭了,但对方说‘别管我,让我安静离开’,你会怎么做?”
郗泠觉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如果那是你,我可能会……犯规。”
“因为感情超越伦理?”
“因为有些连接,”郗泠觉握紧她的手,“值得冒犯规的风险。”
蒲泛星笑了,眼睛弯弯的:“那如果是我看见你这样,我也会犯规。所以扯平了。”
后院传来话痨先生和孟清晖的争论声——鹦鹉试图用“鸽子表情太可怜”作为道德依据,孟清晖坚持“要先问面包店老板”。
江见深在认真记录会议纪要,楚晚舟帮他想标题。苏暮词把辩论的节奏编成了一小段旋律,林叙白说那旋律的颜色是“深灰与浅金交织,像思考的光”。
而那份《灵痕者伦理草案》的第一页,被松饼用爪子添了一行附注:
“所有条文都有例外。例外的名字,叫‘爱’与‘紧急’。使用时请准备好承担后果,并记得带饼干来开会道歉。”
夜色渐浓。
后院灯亮起时,那只引起辩论的面包店鸽子真的飞来了,落在围墙上,“咕咕”叫了两声。
话痨先生立刻飞过去,用鸟语和它交流了几句,然后飞回来,表情复杂。
“它说,”鹦鹉翻译,“‘其实我们更喜欢公园的松子,面包屑太干了。但谢谢那只鸟的好意’。”
全场愣住,然后爆发出大笑。
松饼尾巴轻摆:“案例解决。结论:有时我们以为的帮助,只是自我感动。第一步永远是——先问。”
鸽子歪头看了看这群奇怪的人类和动物,拍拍翅膀飞走了。
月光下,它的影子掠过那份伦理草案。
草案上,墨迹未干的那行附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像在说:
看,
道德难题的答案,
有时就藏在一次简单的对话里。
只要你愿意,
先开口问,
而不是先使用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