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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江子书欲言又止,几次张口,却无能为力。
      江知行的眼睛里看不出一丝愁绪,自然也没有希望。
      两人对坐无言,不料江知行全身一疼,几乎要将他的灵魂从体内抽离。
      “溟儿。”
      江知行只记住了江子书焦急的脸庞,其余没有印象。
      江子书顿时手足无措,揽着江知行的肩膀,鲜血便从他的嘴角滴滴落下。
      大地震撼,鲜血四溅。姬池九带着楚林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暂时的藏身之地,山洞狭窄无比,仅能容纳两个人,还有点挤。姬池九在身上撕下干净的布料,缠在楚林栖身上,神情紧张。
      楚林栖脸色煞白,绝望地看着姬池九,任由他摆布。
      “你就当爹只是喜爱你娘,爱屋及乌,才会管你罢。毕竟爹真的不聪明,也很自私,要怪你就怪。”
      楚林栖靠着冰凉的石壁,听着姬池九说话。
      “一会儿要是有出去的机会,你就出去吧,让爹在里面。”
      “不必了,我出去了,还得我师尊操心。百姓安定,他才能安心。”
      姬池九的指尖一滞,道:“你娘也安心。你娘的尸体没有我的法力滋养,如今恐怕早已成灰了。”
      楚林栖拉上衣服,看了看洞外,姬清风在外已经杀红了眼,敌我不分。
      这个幻境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甚至连他们置身的山洞也极其不稳定。
      “只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跑的机会呢。”
      两人皆是沉默,姬池九把他拉起来,“还有机会,不到最后,坚决不能放弃啊。”
      “就当为了娘,是吧?”
      “是啊。你是她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你活着,爹还能看见那双相像的眸子在转动。”
      楚林栖没说什么,拿起剑往外走,扯着口子生疼,他眼角挂着泪,心里却想着江知行。
      他也好怕最后不能见到江知行。
      即使死也不能和江知行死在一起,真是悲哀之际。
      两人刚走出山洞,身后的山洞就猛然倒塌,碎石灰尘中,姬池九带着楚林栖跳到一个平坦的地方。
      他们这样狼狈地跑,确实不堪。可姬清风那副样子确实让人难以靠近,几乎就是临近必死无疑。
      姬清风双眼血红,猛张着血盆大口,身上衣物被尖刀刺破,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跳动的神经在外裸露,有规律的跳动着,五脏六腑掉出体外,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这个世间存在的所有魔物都在躁动,围绕着这个疯魔。以至于二人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
      几乎知道是飞蛾扑火,魔物也在尽力地攻击着姬清风。
      “真恶心。”姬池九抱怨道。
      楚林栖忍着吐,皱着眉远远望着。
      忽然,姚长老浑身蜷缩成球状从裂开的谷底涌出,一路翻滚到两人脚边,化成了人形。即便如此,姚长老也是遍体鳞伤,站起来摇摇晃晃,他道:“小的服侍两代魔尊,已是荣幸之至,今日,小的要为尊上效力。”
      楚林栖一把抓住他问:“你要作甚?”
      姚长老抹了一把鼻涕,“尊上,小的自从跟你们父子,也明白了什么叫做平步青云,小的无亲朋好友,就没什么牵挂,那姬清风说,若是有人死,就能出去,倒不如小的死了,你们出去。这样也算小的效忠你们了。”
      楚林栖道:“不可,哪有主子畏畏缩缩让别人去死的,大不了我们就一直在这里。”
      姬池九把姚长老从他手中夺下来,姚长老重获自由,坚定地冲向姬清风。
      谁都知道不是他的对手,姚长老顿时便被看成了一阵血雾,如同一朵红花绽放在朵朵红花之中,最后落进空洞的悬崖。
      随后,一扇门在二人身前开启。姬池九推着楚林栖的腰,想把他推出去,可楚林栖人就跟定在那里,丝毫推不动。
      姬池九看他如此固执,便劝道:“快些出去吧,这是姚长老用命换的,若不出去,岂不是对不起他。”
      楚林栖看着他,坚定道:“我才不会出去。”
      姬池九用力推他一把:“江知行还在等你。”
      随后,楚林栖就脚下一轻,身子一歪。耳边只有姬池九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难以言喻的心情醒来,发现自己睡在台阶上,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扶着一边歪倒的石柱站起来。不小心扯到伤口,便痛哼一声。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竟然正站在魔宫大殿的正前方,明明走时这里相当壮观,此时却破败倒塌,如同几百年没有人居住。黑黢黢的墙壁终于露出白墙,往日死气沉沉的地方竟在废墟中透露着生机。
      此时已日沉西山,天色微暗,倒塌的废墟中只有一棵孤零零的树苗,嫩绿的枝芽点缀在枝头。
      “原来已经开春了。”
      楚林栖毫无去处,只能去剑来宗。还能抱个希望,去看一看江知行的坟墓。
      可他剑不在身边,仅剩的魔气根本不够他从这里传送到剑来宗,只能传送一阵走一阵。再加上身心疲惫,身上带伤,走走停停,夜深了,才走到剑来宗。不过外面人手太多,他不敢走正门,只好翻墙进去。
      刚走两步,风裹挟着一张纸钱拍在他的脸上,颤抖的指尖捏着,趁着月色查看,心都凉了半截。
      停滞的脚迟疑地往松山院缓缓挪动,深吸一口气后推开院门,偌大空荡的院子里到处漆黑,不见灯光。
      刚转身要走,便被身后江子书叫住:“楚林栖。”
      他转身面对江子书,竟被吓了一跳,江子书像是衰老了好几十岁,一点都没有中年的雄壮,而是一种临近老年的憔悴感。原本只是鬓角有几丝白发,而今,白发多了几缕。
      江子书在他前面开口道:“过来,我带你去看你师尊。”
      楚林栖一听,心如死灰又顿时燃起来,跟在江子书身后。
      江子书带着他,走在前头道:“你师尊刚睡下,还没睡稳当,我刚准备去给他喂药,忽然感觉结界有人闯入,本来是想来查看的,没想到是你。你师尊正盼着你呢,睡觉做梦都不忘。”
      楚林栖道:“不知师伯可否说说师尊的情况。”
      “溟儿当时整个胸膛塌陷,五脏六腑破裂,已经死亡。我动用禁术、请来天下名医为他救治,才好不容易喘着一口气。你师尊放不下你,没两日自己就醒了,不过身体十分虚弱,几乎下不得榻。”
      “这几日他日日惦记我给他带去你的消息,最后幻境入口封闭,他断了念想,竟一时太过悲痛而吐血。刚恢复一些的身子又回到原点,真是难办。我就盼着你能回来劝一劝他。”
      两人走进明月院,冷冽的月光照在石砖上,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安静的屋内一点微弱的灯光闪烁。
      “宗主,药来了。”
      江子书接过药后,递给了楚林栖。对下人吩咐道:“今夜谁都不许过来了。”
      “是。”那下人回了一声,便转身走了。
      楚林栖拎着餐盒,目光深邃地盯着江子书。
      江子书道:“快些进去吧,一会儿你师尊睡熟了,药就不好喂了。”
      “嗯。”
      楚林栖拎着餐盒,推开了那座房子的房门。屋内灰暗,熏香四溢。
      他关上木门,转身来到江知行榻前,皎洁的月光穿过窗户落在江知行身上,一切静谧可爱。而江知行的脸上露着病态的潮红,整个人完全如缩水的苹果,干干巴巴地躺在那里。
      楚林栖停住脚,犹豫许久都不敢仔细去看,明明这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此刻却有些不敢看到他的面貌,出于心疼,出于想念,他缓步前去,渐渐看清了全貌,胸口起伏微弱,眉头紧皱。原本几缕白发,而今几乎满头。
      眼前逐渐被泪水糊住,楚林栖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江知行的脸颊。随后便无力的跪在地上,伏在江知行榻边,抓着他的手,眼泪如潮水喷涌而出。
      “师尊……林栖来了。”
      楚林栖哭得全身发抖,手抓得指节发冷。忽然一只手落在他的头发上,楚林栖抬起头看,发现江知行正在看他,眼神里不见清澈,反而只有无尽的麻木与悲伤,凹陷的脸颊也看不出一丝情绪,只是泛白干涸的嘴角微微弯着。
      江知行也没料到是楚林栖,看清月光下的那张脸时,泪水也止不住从眼眶中滑落。
      “林栖……”
      “你回来了……”
      楚林栖抚摸着他的脸颊道:“师尊。”
      “真好。”
      “师尊也好。”
      楚林栖挺起身子,微微靠在江知行肩头。听着那喘息,真是觉得这么多日的不安和焦躁一扫而空,只有难言的轻松。
      “师尊,弟子答应师伯要来给您喂药的,再迟就要凉了。”
      楚林栖抹了抹眼泪,转身去取药碗,回来后又手足无措起来。
      江知行现在肯定很像易碎的瓷瓶,他不敢扶起来。
      江知行看出楚林栖在担心什么,于是自己支着身子趁着楚林栖的搀扶坐起来了。
      楚林栖吓出一身冷汗,眉毛也拧成麻绳,端着药碗的手抖着。
      “为师能起来的,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不过师兄说,若是好好修养,为师还是能和之前的一样的。”
      他不自在地应了一声,把江知行靠在胸前给他喂药。
      前一阵江知行有力气自己撑着,后一阵逐渐没了力气,便虚虚地靠在楚林栖的胸膛上。
      楚林栖不不知情,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被江知行听见。
      “你受伤了?”
      “小伤,不打紧。”
      “哪怕是小伤也很重要,快,让为师看看。”
      楚林栖放下药碗,准备以去送餐盒为由拒绝,可被江知行抓住腰带。
      他停下脚步,不敢有过大的动作,只好顺着江知行缓缓转身,只好解开衣裳,给江知行看里面绑好白布的伤口。
      江知行这几日见不得血腥,也见不了伤,仿佛打打杀杀是上辈子的事。他惊讶地捂着嘴巴,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顿时一股恶心直上喉间,他痛苦地干呕,心疼的视线却停在楚林栖身上。
      “呕……”
      楚林栖连忙给他接着,好好地药汤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他赶紧拉上衣服,拿起帕子给江知行擦擦嘴角的残渍,又将衣服拉上。
      “师尊,可曾好些?弟子这就去让人再煮一碗。”
      江知行眼角挂着一滴泪,道:“不必了。发热是因为心情郁结,如今心结开了,也就退了吧。你刚回来,为师好想你,你别走,就在为师身边睡下吧,为师有话要说。”
      楚林栖只好顺着他,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躺下,小声啜泣起来。
      “弟子在世上,只有师尊一人了。”
      江知行侧过身,揉着楚林栖的发,将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胸前,“为师在。”
      “师尊憔悴了。”
      江知行轻笑一声,“更老了是不是?”
      楚林栖闭上酸涩的眼睛,摇摇头,“并不。”
      他伸手想环住江知行的腰,刚触摸的一瞬,便如同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缩回了手。
      “对不住,师尊,是弟子忘了。”
      “不打紧,为师的腰又不是面团捏的,没有那么脆弱。”
      楚林栖想了想还是不敢,“师尊,还发热呢,你快些休息吧。弟子不跑,就在身边守着,夜深了。”
      江知行道:“无事无事,为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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